第三十七章 鞠躬盡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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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也不曾害怕什麼。
&rdquo鳳池沉着了臉色，向他看了一看，因道：&ldquo你年紀大些，或者沉得住氣。
我告訴你，長毛要對我們下絕招，暗暗地在他們營寨上架了大炮，轟我們的寨門。
等到把我們的寨門轟破了，就要殺上山來。
就算這山門大炮轟不下來，可是那震天震地的響聲，也會吓得人心驚膽碎。
&rdquo立德聽着，也不由得臉沉了一沉道：&ldquo真的嗎？爹是怎樣知道的？&rdquo鳳池道：&ldquo昨天晚上我在山崖上瞭望的時候，看到山腳下平原上，轟轟的有東西震着地皮聲，我還疑心是他們用那老法子，又要挖地洞。
但是我仔細想着，這可有些不對。
一來我們這山寨門下面是石頭，他們沒有法子挖洞。
二來那震動的響聲，從很遠傳來，挖這樣一條長地道，恐怕他們的力量還不能夠。
除此之外，我又猜不出是别的路數。
剛才我在這裡靜坐了許久，我看到長毛前面兩座營，插的旗子更多，把箭垛子遮掩了不少。
有時那旗子角被風吹了開去，現出了有人在那裡張望。
我想，彼此離得這樣遠，除了炮，他還有什麼可以傷害我們。
再把昨晚上震動的響聲聯想到一處，我就猜着，他們是連夜由别處運炮到這裡來。
要不然，他們營牆上的旗子，插得既多又低，除了遮掩炮身，不會有别的用意。
&rdquo立德道：&ldquo果然如此，他們就明目張膽架起炮來，我們也沒有别的法子，他們又何必藏藏躲躲的。
&rdquo鳳池道：&ldquo在這一點上，我就想到他們手腕之毒，必是想等我們山上的人，全在前寨門邊，然後開起炮來，可以連寨子和人，一齊收拾幹淨。
若是讓我們看到了，我們老早躲在山頂上，就不能把我們殺得那樣痛快了。
&rdquo他口裡說着，背了雙手，在一棵大松樹下繞了圈子走，因道：&ldquo他們放大炮，我不怕。
所可怕的，就是我們這山上的練勇，全沒有受過這樣的驚駭，一聽到大炮聲，大家必然滿山亂跑。
那個時候我們軍心已亂，萬一寨門讓大炮轟破，就不能去抵禦敵人了。
就是寨門不會打破，他們要殺上山來，我們也隻有眼睜睜地，望了他們。
&rdquo立德道：&ldquo既然如此，我們不會先對山上的練勇一個個說明，讓他們不必害怕嗎？&rdquo鳳池依然繞了松樹棵子走，搖搖頭道：&ldquo恐怕是不能先說明吧？你且走開，讓我一個人靜靜地在這裡籌劃。
&rdquo立德見父親兩道眉峰皺着，都要連到一塊去，眼皮向下垂着，眼圈都陷下去一個窟窿了。
若是一定不走，恐怕會引起了父親的厭惡，隻好将碗筷收到篾籃裡去，悄悄地走開。
但是也隻走過一條小山溝，便把身子藏在石頭下。
隻見鳳池轉了很久以後，又伸手扶了松樹，斜斜地靠着向下望去。
有時搖搖頭，有時又點點頭，有時又坐了下去，将手撐住了頭，隻管出神。
最後，他站起來歎了一口氣道：&ldquo此天亡我，非戰之罪也。
&rdquo立德聽了這話，未免着急，立刻放下籃子，又跑了出來，站在鳳池面前問道：&ldquo爹，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發愁，兒子看了，心裡實在不安。
&rdquo鳳池手抱了雙膝，隻管向他望着，因道：&ldquo你以為我是杞人憂天，發愁得沒有道理嗎？我仔細算了一算，山上的糧食，恐怕不夠兩個月。
天氣幹旱，新種的糧食，莫想收到一粒。
兩個月的光陰，過起來很快。
現在不趕快想法子，到了兩個月以後，請問要怎麼樣？&rdquo立德躊躇了一會子，因道：&ldquo爹這樣靜坐在這裡，也不見得會想出什麼法子來。
&rdquo鳳池道：&ldquo我是有一個主意，隻是我不忍那樣做。
&rdquo立德道：&ldquo隻要能解山上的圍，為了大家，就有什麼損傷，也不必去顧了。
&rdquo鳳池微微地歎了一口氣道：&ldquo怎能不顧？我的意思，隻是帶了兩百名壯丁，不問好歹，沖下山去，殺個痛快。
山上隻留些婦女和老弱的人。
我們殺下山之後，有命的奔走他方，沒命的，就和長毛拼了。
至于山上的人呢？那我是不忍說的一句話，讓他們投降長毛吧。
他們若是不投降，那就學朱子清老爹，一個一個全去跳山崖也好。
&rdquo立德怅怅地聽了一會子，因道：&ldquo果然是大數已到，大家還有什麼活路？隻是到了那時候，爹你自己呢？&rdquo鳳池垂下了眼皮，很久沒作聲，後來就道：&ldquo我自己嗎？那是早已和你們說過了，我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我能在賊營裡殺出一條血路來，我把大家送出賊營，我自己會有個了斷。
若是殺不出賊營來呢，我也會有個了斷，我不能死在賊人刀下的。
&rdquo 鳳池說着這話，緩緩站起來，眼望了立德，将兩手反背到身後去。
立德聽說，顔色慘變，不由得兩行眼淚直流下來，然後向鳳池跪着道：&ldquo爹，你不能這樣做，我們同守在山上，守一天，是一天。
&rdquo鳳池微閉着眼把眼淚含住，因道：&ldquo我也不過是一時憤激之言，果然山寨守不住了，那時我再做道理。
但是到了那時，也不容我們再做道理了。
你先回去，讓我再想想。
你這樣一來，把我心思擾亂了，我又糊塗了。
&rdquo立德站起來，擡頭一
&rdquo鳳池沉着了臉色，向他看了一看，因道：&ldquo你年紀大些，或者沉得住氣。
我告訴你，長毛要對我們下絕招，暗暗地在他們營寨上架了大炮，轟我們的寨門。
等到把我們的寨門轟破了，就要殺上山來。
就算這山門大炮轟不下來，可是那震天震地的響聲，也會吓得人心驚膽碎。
&rdquo立德聽着，也不由得臉沉了一沉道：&ldquo真的嗎？爹是怎樣知道的？&rdquo鳳池道：&ldquo昨天晚上我在山崖上瞭望的時候，看到山腳下平原上，轟轟的有東西震着地皮聲，我還疑心是他們用那老法子，又要挖地洞。
但是我仔細想着，這可有些不對。
一來我們這山寨門下面是石頭，他們沒有法子挖洞。
二來那震動的響聲，從很遠傳來，挖這樣一條長地道，恐怕他們的力量還不能夠。
除此之外，我又猜不出是别的路數。
剛才我在這裡靜坐了許久，我看到長毛前面兩座營，插的旗子更多，把箭垛子遮掩了不少。
有時那旗子角被風吹了開去，現出了有人在那裡張望。
我想，彼此離得這樣遠，除了炮，他還有什麼可以傷害我們。
再把昨晚上震動的響聲聯想到一處，我就猜着，他們是連夜由别處運炮到這裡來。
要不然，他們營牆上的旗子，插得既多又低，除了遮掩炮身，不會有别的用意。
&rdquo立德道：&ldquo果然如此，他們就明目張膽架起炮來，我們也沒有别的法子，他們又何必藏藏躲躲的。
&rdquo鳳池道：&ldquo在這一點上，我就想到他們手腕之毒，必是想等我們山上的人，全在前寨門邊，然後開起炮來，可以連寨子和人，一齊收拾幹淨。
若是讓我們看到了，我們老早躲在山頂上，就不能把我們殺得那樣痛快了。
&rdquo他口裡說着，背了雙手，在一棵大松樹下繞了圈子走，因道：&ldquo他們放大炮，我不怕。
所可怕的，就是我們這山上的練勇，全沒有受過這樣的驚駭，一聽到大炮聲，大家必然滿山亂跑。
那個時候我們軍心已亂，萬一寨門讓大炮轟破，就不能去抵禦敵人了。
就是寨門不會打破，他們要殺上山來，我們也隻有眼睜睜地，望了他們。
&rdquo立德道：&ldquo既然如此，我們不會先對山上的練勇一個個說明，讓他們不必害怕嗎？&rdquo鳳池依然繞了松樹棵子走，搖搖頭道：&ldquo恐怕是不能先說明吧？你且走開，讓我一個人靜靜地在這裡籌劃。
&rdquo立德見父親兩道眉峰皺着，都要連到一塊去，眼皮向下垂着，眼圈都陷下去一個窟窿了。
若是一定不走，恐怕會引起了父親的厭惡，隻好将碗筷收到篾籃裡去，悄悄地走開。
但是也隻走過一條小山溝，便把身子藏在石頭下。
隻見鳳池轉了很久以後，又伸手扶了松樹，斜斜地靠着向下望去。
有時搖搖頭，有時又點點頭，有時又坐了下去，将手撐住了頭，隻管出神。
最後，他站起來歎了一口氣道：&ldquo此天亡我，非戰之罪也。
&rdquo立德聽了這話，未免着急，立刻放下籃子，又跑了出來，站在鳳池面前問道：&ldquo爹，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發愁，兒子看了，心裡實在不安。
&rdquo鳳池手抱了雙膝，隻管向他望着，因道：&ldquo你以為我是杞人憂天，發愁得沒有道理嗎？我仔細算了一算，山上的糧食，恐怕不夠兩個月。
天氣幹旱，新種的糧食，莫想收到一粒。
兩個月的光陰，過起來很快。
現在不趕快想法子，到了兩個月以後，請問要怎麼樣？&rdquo立德躊躇了一會子，因道：&ldquo爹這樣靜坐在這裡，也不見得會想出什麼法子來。
&rdquo鳳池道：&ldquo我是有一個主意，隻是我不忍那樣做。
&rdquo立德道：&ldquo隻要能解山上的圍，為了大家，就有什麼損傷，也不必去顧了。
&rdquo鳳池微微地歎了一口氣道：&ldquo怎能不顧？我的意思，隻是帶了兩百名壯丁，不問好歹，沖下山去，殺個痛快。
山上隻留些婦女和老弱的人。
我們殺下山之後，有命的奔走他方，沒命的，就和長毛拼了。
至于山上的人呢？那我是不忍說的一句話，讓他們投降長毛吧。
他們若是不投降，那就學朱子清老爹，一個一個全去跳山崖也好。
&rdquo立德怅怅地聽了一會子，因道：&ldquo果然是大數已到，大家還有什麼活路？隻是到了那時候，爹你自己呢？&rdquo鳳池垂下了眼皮，很久沒作聲，後來就道：&ldquo我自己嗎？那是早已和你們說過了，我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我能在賊營裡殺出一條血路來，我把大家送出賊營，我自己會有個了斷。
若是殺不出賊營來呢，我也會有個了斷，我不能死在賊人刀下的。
&rdquo 鳳池說着這話，緩緩站起來，眼望了立德，将兩手反背到身後去。
立德聽說，顔色慘變，不由得兩行眼淚直流下來，然後向鳳池跪着道：&ldquo爹，你不能這樣做，我們同守在山上，守一天，是一天。
&rdquo鳳池微閉着眼把眼淚含住，因道：&ldquo我也不過是一時憤激之言，果然山寨守不住了，那時我再做道理。
但是到了那時，也不容我們再做道理了。
你先回去，讓我再想想。
你這樣一來，把我心思擾亂了，我又糊塗了。
&rdquo立德站起來，擡頭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