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鞠躬盡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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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鳳池自到天明寨以來，沒有說過一句短氣的話，總是鼓勵着練勇大幹一番。
他的意思，不但是死守山寨就算了，隻要人心牢固，将來可以号召全縣的人去和長毛大隊對峙。
不想守山之後，外面的消息，絲毫不通。
外援的力量，一點沒有。
山裡的人，打了幾回仗，又折傷了不少的練勇。
今天在懸崖上觀察的結果，不是團練守出指望來了，乃是長毛攻出指望來了。
他們後營，有那些新伍卒在操練，而且操練得相當純熟，将這些人練成了勁旅的時候，這天明寨是又要加一層壓力的了。
而且這日子恐怕不久就要來到。
他把這些事惱悶在胸裡，真不知道要怎樣說才好。
所以他一看到自己的兒子，第一句話，就是寇深矣。
立青聽了這話，不免随之一怔。
所幸身邊這兩名練勇，全是不通文字的，他們還不懂得。
因想了一想道：&ldquo爹在山上跑了一天，想必是很累。
回家去先睡一覺吧，有什麼話，明早再說。
&rdquo鳳池道：&ldquo我有大半天沒有到前寨去，那邊沒有事嗎？&rdquo立青道：&ldquo還沒有什麼事。
&rdquo鳳池道：&ldquo軍隊裡的事，也像春夏之交的天氣一樣，常是變生不測的。
以後時時刻刻，你們都得小心。
我雖老了，我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rdquo說着，歎了一口氣。
一個人走在前面，向家裡走了去。
立青緊緊地随在身後，總怕老人有什麼意外。
未到家門口，老早地看到閃出一片燈光，大門敞開，一家人全擁了出來，問道：&ldquo老爹回來了嗎？&rdquo鳳池道：&ldquo我回來了，倒讓你們都吃上一驚吧？&rdquo說着話時，大兒子立德、二兒子立言，先搶到了身邊。
鳳池一手挽了一個兒子的衣袖，微微地歎了一口氣道：&ldquo我父子們相聚是一日少一日了。
&rdquo大家摸不着頭腦，不敢答言，隻有跟了他走進茅棚子去。
鳳池雖是這山寨上的首領，但是他的茅棚子裡，除了有一張白木桌子和兩條老樹幹并成的闆凳而外，就是草捆堆的地單，同大小石頭塊架的桌凳。
原因是大家上山的時候，都拼了個人的力量，帶着細軟食物，來不及搬累贅的木器。
這時，在白木桌上，有兩個錫燈台，全在燈盞裡，盛滿了梓油，各架着四五根燈草，在那裡點着；一隻大瓦壺，和七八隻粗瓷茶杯，亂擺在桌上。
鳳池看到，這就問道：&ldquo看這樣子，你們驚動得全山人都知道了吧？&rdquo鳳池的老妻錢氏，兩手捧了一碗熱水，送到他面前來，因道：&ldquo你受了涼了，喝一點熱水沖沖寒吧。
這是我的主意。
我看到在這樣夜深，還不見一點影子，是我忍不住了，把幾位首事找了來。
這也不怪我呀。
隻為朱子清老爹，做了那回事，把人全吓倒了。
你沒有看到呢，朱師娘和她的大姑娘，哭得死去活來，剛才不多大一會子，還哭着的。
我一個婦道人家，實在是受不住驚吓。
&rdquo鳳池聽了這一番話，雖是不免把眉毛皺起來，可是望了老妻臉上那一番誠懇的樣子，到底隻好把她那碗熱水接過來喝了。
他坐在粗凳子上，兩手按了白木桌沿，向大家望了，見妻子團團圍了桌子站住，還有大兒媳牽了一個八歲的孫子，閃在人後面站着，自己不覺垂下了眼皮，沉思了一會子。
然後點了兩點頭，将手向那孫子一招。
立德道：&ldquo小芳，過來，爺爺叫你呢。
&rdquo小孩兒跑過來了，鳳池摟抱到懷裡，将手摸了他的頭道：&ldquo你這麼一點年紀，有什麼罪孽，也要遭這樣的大難。
唉！&rdquo說着，昂頭歎出這一聲氣。
燈前這一家人，看到老頭子這樣發着感慨，都不免呆了。
立青腰上的刀，原是把手按着刀柄的，這時當的一聲，刀落在地上。
鳳池猛然醒悟，将小孩子輕輕地一推，推到立德身邊，因道：&ldquo你把小孩子牽過去，大家都急了一陣子，去睡覺吧！&rdquo錢氏道：&ldquo喲！這樣說，老先生，你還要出去嗎？&rdquo鳳池道：&ldquo實不相瞞，我心裡慌亂得很，自己怎麼樣也安定不下來。
我怕今天又要出什麼事故，還要到山上去看看。
&rdquo錢氏道：&ldquo哪個心裡又不慌亂呢？你一出去，我們一家人又要六神無主了。
你看在多年夫妻分上，你不要出去吧。
&rdquo她說着，那帶了皺紋的老眼，眨了兩下，似乎有一包眼淚要流出來，倒是忍回去了。
鳳池兩手按住桌沿，微微地挺了胸，望望老妻，又望望燈前的兒女，接着将手摸了兩下胡子，點點頭道：&ldquo我這才明白，古來許多做大事的人，受着兒女之累，不能成功的，那是大有原因的。
&rdquo說着，将桌子一拍，突然站立起，頭一昂道：&ldquo我還是要去，家裡人不放心，派立青跟着我吧。
&rdquo錢氏道：&ldquo不，今天這孩子做事也不大順心，刀挂在腰上，會落到地下來的，我也不讓他出去。
&rdquo她說了這話，卻走到立青面前去，拉住了他一隻手，顫着聲音道：&ldquo孩子，你的手多涼啊！&rdquo錢氏說着這話，望了立青的臉。
立青正色道：&ldquo你老人家，總是這樣膽小，遇到什麼也害怕。
若山上幹這大事，全像你這樣，處處都來挂着，大家都散了闆了。
他的意思，不但是死守山寨就算了，隻要人心牢固，将來可以号召全縣的人去和長毛大隊對峙。
不想守山之後，外面的消息，絲毫不通。
外援的力量，一點沒有。
山裡的人，打了幾回仗，又折傷了不少的練勇。
今天在懸崖上觀察的結果，不是團練守出指望來了，乃是長毛攻出指望來了。
他們後營，有那些新伍卒在操練，而且操練得相當純熟，将這些人練成了勁旅的時候，這天明寨是又要加一層壓力的了。
而且這日子恐怕不久就要來到。
他把這些事惱悶在胸裡，真不知道要怎樣說才好。
所以他一看到自己的兒子，第一句話，就是寇深矣。
立青聽了這話，不免随之一怔。
所幸身邊這兩名練勇，全是不通文字的，他們還不懂得。
因想了一想道：&ldquo爹在山上跑了一天，想必是很累。
回家去先睡一覺吧，有什麼話，明早再說。
&rdquo鳳池道：&ldquo我有大半天沒有到前寨去，那邊沒有事嗎？&rdquo立青道：&ldquo還沒有什麼事。
&rdquo鳳池道：&ldquo軍隊裡的事，也像春夏之交的天氣一樣，常是變生不測的。
以後時時刻刻，你們都得小心。
我雖老了，我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rdquo說着，歎了一口氣。
一個人走在前面，向家裡走了去。
立青緊緊地随在身後，總怕老人有什麼意外。
未到家門口，老早地看到閃出一片燈光，大門敞開，一家人全擁了出來，問道：&ldquo老爹回來了嗎？&rdquo鳳池道：&ldquo我回來了，倒讓你們都吃上一驚吧？&rdquo說着話時，大兒子立德、二兒子立言，先搶到了身邊。
鳳池一手挽了一個兒子的衣袖，微微地歎了一口氣道：&ldquo我父子們相聚是一日少一日了。
&rdquo大家摸不着頭腦，不敢答言，隻有跟了他走進茅棚子去。
鳳池雖是這山寨上的首領，但是他的茅棚子裡，除了有一張白木桌子和兩條老樹幹并成的闆凳而外，就是草捆堆的地單，同大小石頭塊架的桌凳。
原因是大家上山的時候，都拼了個人的力量，帶着細軟食物，來不及搬累贅的木器。
這時，在白木桌上，有兩個錫燈台，全在燈盞裡，盛滿了梓油，各架着四五根燈草，在那裡點着；一隻大瓦壺，和七八隻粗瓷茶杯，亂擺在桌上。
鳳池看到，這就問道：&ldquo看這樣子，你們驚動得全山人都知道了吧？&rdquo鳳池的老妻錢氏，兩手捧了一碗熱水，送到他面前來，因道：&ldquo你受了涼了，喝一點熱水沖沖寒吧。
這是我的主意。
我看到在這樣夜深，還不見一點影子，是我忍不住了，把幾位首事找了來。
這也不怪我呀。
隻為朱子清老爹，做了那回事，把人全吓倒了。
你沒有看到呢，朱師娘和她的大姑娘，哭得死去活來，剛才不多大一會子，還哭着的。
我一個婦道人家，實在是受不住驚吓。
&rdquo鳳池聽了這一番話，雖是不免把眉毛皺起來，可是望了老妻臉上那一番誠懇的樣子，到底隻好把她那碗熱水接過來喝了。
他坐在粗凳子上，兩手按了白木桌沿，向大家望了，見妻子團團圍了桌子站住，還有大兒媳牽了一個八歲的孫子，閃在人後面站着，自己不覺垂下了眼皮，沉思了一會子。
然後點了兩點頭，将手向那孫子一招。
立德道：&ldquo小芳，過來，爺爺叫你呢。
&rdquo小孩兒跑過來了，鳳池摟抱到懷裡，将手摸了他的頭道：&ldquo你這麼一點年紀，有什麼罪孽，也要遭這樣的大難。
唉！&rdquo說着，昂頭歎出這一聲氣。
燈前這一家人，看到老頭子這樣發着感慨，都不免呆了。
立青腰上的刀，原是把手按着刀柄的，這時當的一聲，刀落在地上。
鳳池猛然醒悟，将小孩子輕輕地一推，推到立德身邊，因道：&ldquo你把小孩子牽過去，大家都急了一陣子，去睡覺吧！&rdquo錢氏道：&ldquo喲！這樣說，老先生，你還要出去嗎？&rdquo鳳池道：&ldquo實不相瞞，我心裡慌亂得很，自己怎麼樣也安定不下來。
我怕今天又要出什麼事故，還要到山上去看看。
&rdquo錢氏道：&ldquo哪個心裡又不慌亂呢？你一出去，我們一家人又要六神無主了。
你看在多年夫妻分上，你不要出去吧。
&rdquo她說着，那帶了皺紋的老眼，眨了兩下，似乎有一包眼淚要流出來，倒是忍回去了。
鳳池兩手按住桌沿，微微地挺了胸，望望老妻，又望望燈前的兒女，接着将手摸了兩下胡子，點點頭道：&ldquo我這才明白，古來許多做大事的人，受着兒女之累，不能成功的，那是大有原因的。
&rdquo說着，将桌子一拍，突然站立起，頭一昂道：&ldquo我還是要去，家裡人不放心，派立青跟着我吧。
&rdquo錢氏道：&ldquo不，今天這孩子做事也不大順心，刀挂在腰上，會落到地下來的，我也不讓他出去。
&rdquo她說了這話，卻走到立青面前去，拉住了他一隻手，顫着聲音道：&ldquo孩子，你的手多涼啊！&rdquo錢氏說着這話，望了立青的臉。
立青正色道：&ldquo你老人家，總是這樣膽小，遇到什麼也害怕。
若山上幹這大事，全像你這樣，處處都來挂着，大家都散了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