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寇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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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山都混亂着，對于各人的行蹤，大家原都不曾在意。
等到事情平定之後，在後寨洞口的練勇，首先發覺了一件不得意的事，便是朱子清老爺不曉得到什麼地方去了。
開始大家以為他回家去了，或者到前寨門看熱鬧去了。
直到天亮，各家壯丁，分别回家休息，依然沒看到朱子清。
大家這就猜着，必定是他想起引狼入室、勞而無功，現在第二次又下山去了。
話傳到李鳳池耳朵裡，他就連連地跺着腳，歎出氣來道：&ldquo朱子老完了。
&rdquo他不假思索，立刻向後寨山崖上走了來。
由崖上向山底看去，長毛的營門，緊緊地關着，便是寨牆上的旗幟，也不如往日多，四角營牆寥寥地插了幾面旗幟。
山腳下是避風的所在，那些插立着的旗幟，也是一點氣力沒有，向下垂着，飄動不起來。
這更不用提鼓角之聲了。
營牆上如此，營外也看不到什麼人的動靜。
如不是營壘上那些旗幟，那要疑心這山腳下面是幾個空營寨了。
鳳池觀望了許久，搖搖頭道：&ldquo前寨的長毛，那樣熱鬧，後寨怎麼會這樣靜悄悄的？若說這裡一點緣故沒有，我倒有點兒不相信。
&rdquo正觀望着，卻見主帥營裡，開了向西的寨門，有一群長毛，緩緩地走了出來，隻看他們那種從容的樣子，卻不是預備了打仗，而且人數很少，也不能夠打仗。
沒有多少路，那些人就站着不動了，因為路很遠，看不見他們是扛擡着什麼東西在那裡放下，可是那群人之中，有的帶了鍬鋤之屬，在那裡挖土，卻是看得很清楚的。
鳳池站在懸崖上，隻管向那裡看着，很久很久，卻是垂下淚來。
站在他身邊的人，都不免吃了一驚，互相看着，又不便去問他。
鳳池拿起自己的長衫袖，揉擦着眼睛道：&ldquo大概你們不明白，我是為了什麼傷心。
我告訴你吧，朱子老爹，死了，長毛在埋他了。
&rdquo身邊的人就道：&ldquo你老爹是說那一群人嗎？我們也都看不清楚呀。
&rdquo鳳池道：&ldquo我猜着，一定是不會錯的。
你看，那些人裡，豎着有一面旅帥旗子，那不是汪學正嗎？汪學正是這幾個營寨裡的首領，他親自出來埋人，那是不容易的事。
現在把打仗的大事，丢到一邊，他身後撐了旗子，親自出來埋葬，這必是身居他上面的人死了。
他為勢所逼，不能不出營來盡這一份禮。
在他上面的，那是什麼人呢？不是他的父親和黃執中，便是朱子老了。
汪孟剛、黃執中兩人，在陣上我看見他們，還是活跳新鮮的。
所以我想着，這必是朱子老跳下山去，讓汪學正收了屍，給他埋葬着。
因為在這座營寨旁邊埋葬的，絕不會是他大營裡的人，大營裡死的人，就在大營旁邊埋葬完了，何必擡到這小營裡來呢？&rdquo他一面說着，一面還向那邊瞭望。
因為太平天國的制度，死人是不許燒化紙錢和那類似佛道兩教儀式的，所以除了看到那邊在掘土而外，其餘也找不出什麼證據是埋人的。
不過鳳池站在這裡，卻是有點出神，久而久之便滴下幾點眼淚來。
站在左右的人想起了朱子清平常對人總是公正無私的，現在是為了全山寨人而死，也都感到心裡難過，望了那埋人的地方，全是靜靜地站着，誰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崖上的風，從人身邊吹過來，把人衣發掀動，全都覺着身上涼飕飕的。
立青聽了這話，也趕到崖上來，因問道：&ldquo父親怎麼就能斷定朱子老跳下山去，是讓汪學正擡了去埋葬的呢？&rdquo鳳池道：&ldquo我不過是猜想，也不能斷定。
但是不知道什麼緣故，我覺得我心裡頭一陣凄涼的意味，隻管湧上心頭。
&rdquo立青道：&ldquo我看您老的精神，卻是頹喪得很，不如回去休息休息吧。
&rdquo鳳池卻是沒答複他這句話，搖搖頭悄悄地向山沖裡走了回去。
在路上走着，隻有父子二人。
鳳池回轉頭向立青看了一看，歎了一口氣道：&ldquo這裡沒有第三個人，我要和你說句實情話了。
從今早起，不解是什麼緣故，我心裡總覺是凄怆得很，好像是自己全失了主宰。
我自己也揣摸不出這分凄怆是由何而來，若不是我有了死兆，恐怕也有什麼大變動的事情要臨到眼前。
我父子快到永别之日了。
&rdquo他說到這裡，自己雖是很傷心，把話哽咽住了。
然而他的态度還很鎮靜，不帶一點驚慌的情形。
立青悄悄地跟在後面，隻聽到父親的鞋腳，一步步踏着山石作響，這聲音打破了眼前的寂寞。
立青
等到事情平定之後，在後寨洞口的練勇，首先發覺了一件不得意的事，便是朱子清老爺不曉得到什麼地方去了。
開始大家以為他回家去了，或者到前寨門看熱鬧去了。
直到天亮，各家壯丁，分别回家休息，依然沒看到朱子清。
大家這就猜着，必定是他想起引狼入室、勞而無功，現在第二次又下山去了。
話傳到李鳳池耳朵裡，他就連連地跺着腳，歎出氣來道：&ldquo朱子老完了。
&rdquo他不假思索，立刻向後寨山崖上走了來。
由崖上向山底看去，長毛的營門，緊緊地關着，便是寨牆上的旗幟，也不如往日多，四角營牆寥寥地插了幾面旗幟。
山腳下是避風的所在，那些插立着的旗幟，也是一點氣力沒有，向下垂着，飄動不起來。
這更不用提鼓角之聲了。
營牆上如此，營外也看不到什麼人的動靜。
如不是營壘上那些旗幟，那要疑心這山腳下面是幾個空營寨了。
鳳池觀望了許久，搖搖頭道：&ldquo前寨的長毛，那樣熱鬧，後寨怎麼會這樣靜悄悄的？若說這裡一點緣故沒有，我倒有點兒不相信。
&rdquo正觀望着，卻見主帥營裡，開了向西的寨門，有一群長毛，緩緩地走了出來，隻看他們那種從容的樣子，卻不是預備了打仗，而且人數很少，也不能夠打仗。
沒有多少路，那些人就站着不動了，因為路很遠，看不見他們是扛擡着什麼東西在那裡放下，可是那群人之中，有的帶了鍬鋤之屬，在那裡挖土，卻是看得很清楚的。
鳳池站在懸崖上，隻管向那裡看着，很久很久，卻是垂下淚來。
站在他身邊的人，都不免吃了一驚，互相看着，又不便去問他。
鳳池拿起自己的長衫袖，揉擦着眼睛道：&ldquo大概你們不明白，我是為了什麼傷心。
我告訴你吧，朱子老爹，死了，長毛在埋他了。
&rdquo身邊的人就道：&ldquo你老爹是說那一群人嗎？我們也都看不清楚呀。
&rdquo鳳池道：&ldquo我猜着，一定是不會錯的。
你看，那些人裡，豎着有一面旅帥旗子，那不是汪學正嗎？汪學正是這幾個營寨裡的首領，他親自出來埋人，那是不容易的事。
現在把打仗的大事，丢到一邊，他身後撐了旗子，親自出來埋葬，這必是身居他上面的人死了。
他為勢所逼，不能不出營來盡這一份禮。
在他上面的，那是什麼人呢？不是他的父親和黃執中，便是朱子老了。
汪孟剛、黃執中兩人，在陣上我看見他們，還是活跳新鮮的。
所以我想着，這必是朱子老跳下山去，讓汪學正收了屍，給他埋葬着。
因為在這座營寨旁邊埋葬的，絕不會是他大營裡的人，大營裡死的人，就在大營旁邊埋葬完了，何必擡到這小營裡來呢？&rdquo他一面說着，一面還向那邊瞭望。
因為太平天國的制度，死人是不許燒化紙錢和那類似佛道兩教儀式的，所以除了看到那邊在掘土而外，其餘也找不出什麼證據是埋人的。
不過鳳池站在這裡，卻是有點出神，久而久之便滴下幾點眼淚來。
站在左右的人想起了朱子清平常對人總是公正無私的，現在是為了全山寨人而死，也都感到心裡難過，望了那埋人的地方，全是靜靜地站着，誰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崖上的風，從人身邊吹過來，把人衣發掀動，全都覺着身上涼飕飕的。
立青聽了這話，也趕到崖上來，因問道：&ldquo父親怎麼就能斷定朱子老跳下山去，是讓汪學正擡了去埋葬的呢？&rdquo鳳池道：&ldquo我不過是猜想，也不能斷定。
但是不知道什麼緣故，我覺得我心裡頭一陣凄涼的意味，隻管湧上心頭。
&rdquo立青道：&ldquo我看您老的精神，卻是頹喪得很，不如回去休息休息吧。
&rdquo鳳池卻是沒答複他這句話，搖搖頭悄悄地向山沖裡走了回去。
在路上走着，隻有父子二人。
鳳池回轉頭向立青看了一看，歎了一口氣道：&ldquo這裡沒有第三個人，我要和你說句實情話了。
從今早起，不解是什麼緣故，我心裡總覺是凄怆得很，好像是自己全失了主宰。
我自己也揣摸不出這分凄怆是由何而來，若不是我有了死兆，恐怕也有什麼大變動的事情要臨到眼前。
我父子快到永别之日了。
&rdquo他說到這裡，自己雖是很傷心，把話哽咽住了。
然而他的态度還很鎮靜，不帶一點驚慌的情形。
立青悄悄地跟在後面，隻聽到父親的鞋腳，一步步踏着山石作響，這聲音打破了眼前的寂寞。
立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