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慌亂中之鎮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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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被催請的首事,又來了兩位,在座的更不能走,混混就到了午飯時候。

    鳳池的大兒子,壓着長工夥計們,挑了兩擔飯菜到祠堂裡來,請各位首事吃飯。

    菜擔裡面,居然配着一個泥火爐子和兩壺燒酒。

    鳳池讓大家上桌吃飯。

     趙二老爹遠遠地看到,桌上擺下一尺二的四個大盤子,盛滿了魚肉豆腐青菜,中間一個紅泥爐子,上面一隻瓦缽,又滿滿的是雜夥菜,爐子裡炭火正旺,燒得瓦缽子裡菜湯,咕嘟作響,香氣撲鼻,還沒有上桌,遠遠地就拱手謙遜着道:&ldquo這件事,我們真不敢當,本是公事,何以要鳳老一個人墊夥食?&rdquo鳳池笑道:&ldquo這太不足挂齒了。

    若是我們大家同舟共濟,保得這一方無事,這一點兒夥食,算得了什麼?反過來說,我們這地方是保不住的,那就我們祖先留下來的産業,自己手上掙出來的産業,一股腦兒,全要成灰,現在落得有肉同吃,有酒同喝。

    &rdquo趙二老爹點着他一隻瘸腿,擺着頭道:&ldquo此言透徹之至。

    &rdquo朱子清已坐在側位,擺着身體道:&ldquo蔔式輸财,項羽破釜沉舟,吾親翁可謂二者得兼。

    我們還有什麼話說,隻有執鞭以從。

    &rdquo那曹金發本來是愛吸旱煙,今天是和那旱煙袋更結了不解之緣,這時方才放下,向大家看了一看,又看看李鳳池。

    鳳池便笑道:&ldquo鄉黨論齒,還是請金老上坐。

    &rdquo曹金發笑道:&ldquo我們都是首事,你又是首事裡面的首事,還是請鳳老爹坐吧。

    &rdquo鳳池笑道:&ldquo金老要說這話,那我就要慚愧得無地自容。

    我雖是名心未能盡除,但是我絕不能借了辦團練這件事來找個出頭之路。

    若論文,現在用不着三篇文章一首詩的本領了。

    要說武,我雖在幼年學過幾套把式,早已丢到一邊。

    一鄉之中,誰也不敢和曹府上的人談武吧?我對于辦團練這件事,隻想盡一點力,若是金老嫌我做事有些專斷,以後我有什麼主意,就請各位首事都多多拿出一些主意來。

    隻要于公有利,小弟無不唯命是從。

    &rdquo這樣一說,倒弄得曹金發非常的不好意思,站在桌子邊,向鳳池連連拱着手道:&ldquo太言重,太言重。

    那麼,我隻好坐下。

    要不倒顯着我真在争什麼閑氣了。

    &rdquo他說着坐下來,大家也坐下來,他對于李鳳池說是不敢專擅的話,并不置可否。

    在座的紳士們,對于曹金發的意思,大緻都很明白,可是要從中說些什麼,又仿佛是有些偏袒了李鳳池。

    所以金發不随着話向下說,大家也都默然。

    鳳池本人,卻是毫不介意,坐在主席,提壺勸酒,照常地談笑。

    趙二老爹與曹李兩家,都有相當的交情,看到這兩位老爹坐在席上,形勢是很僵,這就笑道:&ldquo鳳老我是知道的,為人雖是精明,處處都秉着中庸之道而行,而且仗義疏财,絕不計較小得小失。

    再說到曹金老爹,雖是武孝廉公,可是他肚子裡那一部春秋,比文孝廉還要周到。

    加上幾位令郎,個個是一副角色,到他老爹手上,沒有辦不了的事。

    若是不辦團練就罷了,說到辦團練,像你二位老爹這樣的人,缺一不可。

    &rdquo說着端起酒杯子來,待飲不飲的,隻管望了在座的人,接着便笑道:&ldquo各位看我所說怎麼樣?&rdquo大家也都明白他的意思所在,随着就附和了一陣。

    鳳池臉上,雖然還是強笑着,可是有時收了笑容的時候,便見他兩道眉頭,微微地有些蹙起,可見他很是有點不自在。

    可是這不自在,又是不能說出來的。

    朱子清有了兩杯酒下肚,倒也覺得興緻勃然,便手按了酒杯,向鳳池問道:&ldquo你也曾說,今日搬婦女進山乃是第一步,以後還有第二步要做。

    但不知第二步的計劃今天能不能夠先說出來?&rdquo鳳池先向桌子上的人都看了一看,這才笑道:&ldquo若是大家不嫌我胡拿主張,我自然可以跟着說下去。

    我的意思,第一步是鎮定了,從從容容地,先把婦女們送上山去。

    第二步是鎮定了,把我們兩甲的糧食盡量向山裡搬,而且明天起就搬。

    第三步還是鎮定&hellip&hellip&rdquo他說到這裡,大家不等他把話說完,一齊都笑了起來。

    鳳池道:&ldquo各位以為我說來說去,老離不開這鎮定兩個字嗎?老實說,在這個時候,人就是鎮定不住,一個人自己心身鎮定不住,怎樣能做事,又怎樣能去和别人做事?&rdquo朱子清放下杯子,将筷子頭遙對了桌面,連圈了幾圈,微擺着頭道:&ldquo這一點不錯,大學治國平天下,不是由正心修身做起嗎?&rdquo曹金發聽說,卻冷笑一聲。

    誰知,這一聲冷笑便種下了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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