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頗覺愉快的一個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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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鍋裡去盛飯。
這時，餘氏恰是回房去了，新娘子便掀開鍋蓋來，将飯勺掀動鍋裡的飯。
學正是兩手捧了三隻飯碗站在一邊。
新娘子人是微微地閃開了一步，并不回轉頭，将眼珠轉着，睃了一下，就低聲道：&ldquo讓我來盛吧。
&rdquo她就取過一隻碗去。
學正道：&ldquo我也不是那樣斯文的人，有些事，自己也應當做的，何必都累你。
&rdquo新娘盛完了一碗，放在竈上，又取碗再盛。
她不說什麼，也不受勸。
三碗飯都盛完了，向桌上送去。
餘氏卻已走來，因向學正道：&ldquo有些事，你也應該自己動手，不要以為有了女人，遇事都交給她。
&rdquo學正微笑着，沒敢作聲。
新娘子低了頭，自站在一邊。
餘氏坐下道：&ldquo我說過了，大家大方些，你也可以來吃飯。
&rdquo新娘道：&ldquo家裡不還有兩個夥計嗎？&rdquo餘氏道：&ldquo今天你第一次端婆婆家的碗，你也上桌來吃吧。
兩個夥計，讓他們停一會子吃好了，你一個新娘子在桌上吃飯，他們不好意思來。
&rdquo學正也不好意思叫她來，隻是望了她一眼，然後坐下。
這時，他覺得心裡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情緒，便是長了二十多歲，今天吃着自己女人做的飯了。
心裡頭既有了這樣的意思，所以飯菜吃到口裡，也就是格外香甜的。
因為餘氏再三說的，新娘子不能再違拗，也就在學正對面椅子上坐下，低頭吃飯。
自然，一個作新嫁娘的人，處處都覺得拘束，初次對了婆母丈夫吃飯，這新娘子自是加倍的小心。
所以她的筷子碗，竟是沒有一點響聲，斯文極了。
當學正吃完了一碗飯，自己要起身去盛飯的時候，新娘子怔了一怔，似乎有起身接過碗去的意味；然而也就因為婆母在這裡，僅僅是怔了一怔，并不曾起身。
這在學正刻刻留心着她的時候，她是什麼意思，完全知道，所以心裡跟着又是一陣痛快。
吃完了飯，餘氏到屋子裡去，取出一套換洗的小衣、兩雙襪子，包了一包，交給學正。
又拿了十兩散碎銀子，交給他道：&ldquo這個錢，你交給你爹一半，你對他說，過年了，自己随便買點吃的。
那一半你帶在身邊，對衙門口班房裡外那些差人，再散送一點壓歲錢。
後天就是三十夜了，你今天去了，明天回來，後天也不能再去。
&rdquo學正道：&ldquo來往也不過五六十裡路，我一天跑趟，也不要緊。
&rdquo餘氏道：&ldquo你說不要緊，那不行，我不放心呀。
現在是什麼年月，你終日在外面跑，你叫我這一顆心再向哪裡擱？偏偏在這種日子，吃這個冤枉官司&hellip&hellip&rdquo 說時，她哽咽着就流下淚來。
學正見母親又在傷心，再看自己嬌妻，也怔怔地立在母親後面，便道：&ldquo既是那麼着，我今天下午還趕回來吧。
&rdquo餘氏道：&ldquo家裡還有大小兩個夥計呢，隻要你交代他們一聲，不要走開就是了。
好在他兩個人都沒有家的，既用不得顧家，也并沒有什麼事讓他們挂心的。
&rdquo學正依了母親的話，将兩個夥計叫到當面，對他們道：&ldquo老二，小四，我們向來是不分什麼賓東的，總是自己弟兄一樣相待。
說不得了，這幾天，要你們多分一點心。
我現在到縣裡看老先生去，趕得及，今天回來，趕不及，怕要到明天了。
現在外面一時有一陣謠言，我就離開兩個時辰，也是不放心的。
我為了老先生，又不能不上縣去，所以我很是為難。
我走之後，望你們千萬在家鎮定了，不要走開。
&rdquo兩個夥計見他說得這樣沉重，都一口答應了。
學正背上包袱，又帶了一根棗木齊眉棍，便出門來。
餘氏總因為外面情形不好，心裡有些不安，跟着也到了大門口。
那新娘子随在婆母後面，一路走着。
學正回頭對新娘望望，向母親道：&ldquo你老進去吧，我自己會加小心的。
&rdquo說着踏上大路而去。
不想到了大路上，看到向山上逃難的人，男男女女，還是牽連不斷。
猛然想着，假使在縣裡寄住一宿不回來，家裡究嫌不妥。
還是決斷了，一定
這時，餘氏恰是回房去了，新娘子便掀開鍋蓋來，将飯勺掀動鍋裡的飯。
學正是兩手捧了三隻飯碗站在一邊。
新娘子人是微微地閃開了一步，并不回轉頭，将眼珠轉着，睃了一下，就低聲道：&ldquo讓我來盛吧。
&rdquo她就取過一隻碗去。
學正道：&ldquo我也不是那樣斯文的人，有些事，自己也應當做的，何必都累你。
&rdquo新娘盛完了一碗，放在竈上，又取碗再盛。
她不說什麼，也不受勸。
三碗飯都盛完了，向桌上送去。
餘氏卻已走來，因向學正道：&ldquo有些事，你也應該自己動手，不要以為有了女人，遇事都交給她。
&rdquo學正微笑着，沒敢作聲。
新娘子低了頭，自站在一邊。
餘氏坐下道：&ldquo我說過了，大家大方些，你也可以來吃飯。
&rdquo新娘道：&ldquo家裡不還有兩個夥計嗎？&rdquo餘氏道：&ldquo今天你第一次端婆婆家的碗，你也上桌來吃吧。
兩個夥計，讓他們停一會子吃好了，你一個新娘子在桌上吃飯，他們不好意思來。
&rdquo學正也不好意思叫她來，隻是望了她一眼，然後坐下。
這時，他覺得心裡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情緒，便是長了二十多歲，今天吃着自己女人做的飯了。
心裡頭既有了這樣的意思，所以飯菜吃到口裡，也就是格外香甜的。
因為餘氏再三說的，新娘子不能再違拗，也就在學正對面椅子上坐下，低頭吃飯。
自然，一個作新嫁娘的人，處處都覺得拘束，初次對了婆母丈夫吃飯，這新娘子自是加倍的小心。
所以她的筷子碗，竟是沒有一點響聲，斯文極了。
當學正吃完了一碗飯，自己要起身去盛飯的時候，新娘子怔了一怔，似乎有起身接過碗去的意味；然而也就因為婆母在這裡，僅僅是怔了一怔，并不曾起身。
這在學正刻刻留心着她的時候，她是什麼意思，完全知道，所以心裡跟着又是一陣痛快。
吃完了飯，餘氏到屋子裡去，取出一套換洗的小衣、兩雙襪子，包了一包，交給學正。
又拿了十兩散碎銀子，交給他道：&ldquo這個錢，你交給你爹一半，你對他說，過年了，自己随便買點吃的。
那一半你帶在身邊，對衙門口班房裡外那些差人，再散送一點壓歲錢。
後天就是三十夜了，你今天去了，明天回來，後天也不能再去。
&rdquo學正道：&ldquo來往也不過五六十裡路，我一天跑趟，也不要緊。
&rdquo餘氏道：&ldquo你說不要緊，那不行，我不放心呀。
現在是什麼年月，你終日在外面跑，你叫我這一顆心再向哪裡擱？偏偏在這種日子，吃這個冤枉官司&hellip&hellip&rdquo 說時，她哽咽着就流下淚來。
學正見母親又在傷心，再看自己嬌妻，也怔怔地立在母親後面，便道：&ldquo既是那麼着，我今天下午還趕回來吧。
&rdquo餘氏道：&ldquo家裡還有大小兩個夥計呢，隻要你交代他們一聲，不要走開就是了。
好在他兩個人都沒有家的，既用不得顧家，也并沒有什麼事讓他們挂心的。
&rdquo學正依了母親的話，将兩個夥計叫到當面，對他們道：&ldquo老二，小四，我們向來是不分什麼賓東的，總是自己弟兄一樣相待。
說不得了，這幾天，要你們多分一點心。
我現在到縣裡看老先生去，趕得及，今天回來，趕不及，怕要到明天了。
現在外面一時有一陣謠言，我就離開兩個時辰，也是不放心的。
我為了老先生，又不能不上縣去，所以我很是為難。
我走之後，望你們千萬在家鎮定了，不要走開。
&rdquo兩個夥計見他說得這樣沉重，都一口答應了。
學正背上包袱，又帶了一根棗木齊眉棍，便出門來。
餘氏總因為外面情形不好，心裡有些不安，跟着也到了大門口。
那新娘子随在婆母後面，一路走着。
學正回頭對新娘望望，向母親道：&ldquo你老進去吧，我自己會加小心的。
&rdquo說着踏上大路而去。
不想到了大路上，看到向山上逃難的人，男男女女，還是牽連不斷。
猛然想着，假使在縣裡寄住一宿不回來，家裡究嫌不妥。
還是決斷了，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