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日暮途窮救命無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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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汪學正走出曹家大門,在路上吐了兩口血的時候,曹家的人,都正在興高采烈,覺得十足地掙了一回面子。

    誰也不想到汪學正表面那般恭恭順順,遵命賠禮,出門之後卻有那樣慘象。

    那嬉笑說話的聲音,雖是隔了很空闊的稻場兀自傳了過來。

    學正吐出兩口血之後,仿佛還感覺到有些頭暈。

    路旁有棵大的白梓樹,樹杆子正是斜彎着,一半伸到路上來,這倒正好依傍一下,所以他就靠了那樹幹,賴着身體坐了下去。

    樹兜下正是很深的幹草皮,坐着卻也舒适,于是微閉了眼睛養一養神。

    這冬日的田畝,若是沒有大風,一切的景物,就會很寂寞。

    學正閉了眼睛的時候,隻聽到那樹枝上殘剩的白梓球,被斑鸠啄着踏着,剝陀着響,其間也有幾粒打落到身上來,啪的一聲,打破了這環境的寂寞。

    可是過了一會兒,那曹氏門中的喧嘩聲音,就會由半空中傳了過來。

    由這喧嘩聲裡,學正聯想到剛才在曹家磕頭賠禮,還被人奚落的那一番情形,不由得就睜開眼來,向曹家大門口望去。

    那樹林叢中高擁着那大的屋角,似乎那屋角上翻轉來的獸頭,都有點像曹金發為人:誇張,驕傲,詭詐,兇狠,完全都有着。

    學正緊緊地捏着拳頭,向那屋角冷笑了兩聲。

    于是坐了下來,脫下自己一隻鞋,由鞋底上拔下一隻釘子來,再把鞋穿上。

    這棵樹的田埂上,正有些堆砌田埂的亂磚。

    他翻了一塊下來,就用釘腳在上面,很深深地寫了兩行字。

    寫完了,将磚塊托在手上,注目看着,冷笑了兩聲,于是用手在田溝眼裡,掏了個小窟窿,将那方磚塊,塞到窟窿眼裡去,依然用土填上。

    然後站起來拍拍手,這就冷笑了一聲道:&ldquo曹金發教你認得我。

    哼!&rdquo說得一個哼字,将腳頓了兩頓,還點上一下頭,那自然是表示極端憤恨的意思。

     可是就在這時,身後有人問道:&ldquo師兄,你這是怎麼了?&rdquo回頭看時,卻是李立青,便道:&ldquo老三,你看,我吐了兩口血,我簡直不能再忍了,再忍我要發狂了。

    &rdquo說着又頓了兩下腳。

    立青走過來,捏住他的手,因道:&ldquo我老遠地就看見你在這裡了。

    你既是出了這牢門,就該趕快回去,你還在這裡做什麼?&rdquo學正道:&ldquo我在這裡也不要緊,反正他們不能把我吃了下去呀。

    兄弟,你以為我走出了這曹家大門,事情就算完了嗎?為難之處,還多着呢。

    第一就是這三五百兩銀子,沒有法子去借。

    賣田吧?人家都謠言長毛要來了。

    有錢的人,将銅錢變銀子,将銀子變金子,好帶了去逃走,誰肯在這時候把現錢向外抛。

    沒有錢,我父親坐在班房裡是不容易出來的。

    若是王知縣再緊一把,将我父親打進監牢去,那就更紮手。

    而且我今天披紅放炮,磕頭賠禮,那都也算是白做。

    所以我出了這大門,想到了這件事,自己就禁不住有些後悔。

    可是頭也磕了,紅也挂了,我後悔又有什麼法子呢?&rdquo說着,他皺了幾皺眉毛。

    立青道:&ldquo你的意思以為後悔一陣子,這就算是把事情做完了嗎?&rdquo學正道:&ldquo當然我願意想出一個法子來,但是這法子是怎樣想呢?&rdquo立青道:&ldquo你不用急,家父既然到曹家去說人情去了,你怎樣交款,他也會和你把法子想好來的。

    你出來了這樣久,你看!&rdquo說着他将手向西邊一指,太陽已經落到天明寨峰頭上去。

    河邊上那條上山的大路,正是牽連不斷地有那挑着柴擔的人,向田坂上走回來。

    立青道:&ldquo你在外這樣一天,家裡豈能不望你一點消息,你應該回去,安安家裡人的心。

    &rdquo學正道:&ldquo家裡人大概也知道了。

    這樣丢臉的事,就讓我一個人去丢臉吧,所以他們沒有來。

    &rdquo 立青道:&ldquo你不要把丢人兩個字總擱在心裡。

    一個人隻要不會馬上就死,丢臉的事,也許就是争面子的事。

    你忙什麼,往後的日子還長着呢。

    &rdquo學正本來滿臉都是愁苦的樣子,聽了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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