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多事人先吃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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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受得了?&rdquo說着,又在衣袋裡掏出一卷細布帶子給他,笑道:&ldquo汪先生,你少先生幾兩銀子,沒有白花啊!&rdquo汪孟剛也漸漸地想到了這事嚴重,不過想到自己不是為私事來坐班房的,便是扛枷挨闆子,還是一件體面事。

    事到如今,隻有壯着膽子上前,死了也是一個正直的鬼。

     想到這裡,膽子壯了起來,紮好了那兩疊草紙,将冷茶淘着冷飯,倒吃了大半碗。

    旱煙袋也拿來了,坦然地坐在竹床上,抽了兩袋煙。

    這就聽到外面一片叫聲:&ldquo帶汪孟剛!&rdquo那自然是過堂了,自己牽牽衣襟,整整帽子,站在屋子中間等着。

    房門開了,進來了兩個差人,喝着:&ldquo汪孟剛,過堂了!&rdquo汪孟剛淡笑了一笑,跟着兩個差人走了出來。

    這時,天上業已漆黑,遠遠望到大堂上燈火齊明,人影憧憧,直到滴水檐下,站着整堆的人。

    不過,由中間起,向兩邊八字兒分開的,閃開了一片空地,讓犯人上堂。

    正中公案上,王知縣是一領頂補服,端端地坐着。

    三班六房,都帶了紅帽子,兩邊站着。

    在堂口上架着四隻入腳燈籠,照見地上放了大的木枷、小的闆子、可怕的夾棍。

    公案上放了兩盞牛皮風燈,照着縣太爺胖胖的臉上,帶了一股陰氣。

    汪孟剛走到堂口,站定了向上一揖,那兩旁的皂役,就齊齊地喝了一聲,跪下。

    這是汪孟剛最傷心的事,不能在幾篇八股裡撈一個秀才做,自己又剛愎不過,不曾捐買一點小官銜,将一個平民的資格來見縣令,人家叫跪,就不得不跪,隻得向前兩步,在官衙人所說的那塊問心石上跪下。

    王知縣等他跪着,早是将桌上警木一拍,喝道:&ldquo汪孟剛,你知罪嗎?&rdquo汪孟剛道:&ldquo禀父台,童生不知犯了什麼罪?&rdquo王知縣冷笑一聲道:&ldquo童生?你這樣大年紀,還自稱童生,好不要臉!你就是個刁民。

    &rdquo說着,又拍一下警木。

    汪孟剛道:&ldquo小民不稱童生就是。

    但不知犯了什麼罪?讓父台發這樣大的怒。

    &rdquo王知縣指着他道:&ldquo你自己做的事,你還假裝不知道嗎?你把我下鄉收米的委員打得頭破血出。

    你要知道,這次為了剿匪的大軍辦糧,雖然是為國家守土除害,也是保衛你們桑梓,大軍迎上前去,免得長毛過來。

    你自己也有身家性命,難道就不望官軍順利?照說,你們認得字的這些紳士們,就應該箪食壺漿,以迎王師,才是正理。

    怎麼?我奉了上憲的旨意,派員下鄉收米,你公然把他打壞。

    你還知道朝廷王法嗎?&rdquo汪孟剛雖料定是丁作忠搬弄是非,知縣也隻能問我&ldquo何以知道派委員下鄉,是買米不是捐米&rdquo。

    我就說,親耳聽了委員說的。

    縱然錯了,鄉民也不能因為一句錯話就抗捐不納。

    這樣說着,辦來辦去,隻能辦一個錯誤罪。

    若是這軍糧,真是收買不是捐派,知縣未必敢判罪。

     汪孟剛事先是想得面面俱到,自覺無疑。

    不想王知縣無中生有,說他打了縣委,這可就不容易了結了,怪不得他是當強盜一樣的拿來。

    這時,他猛然聽了這個問話,由大老爺那裡就誣栽下來,這可棘手了,因道:&ldquo這是哪裡說起?丁委員下鄉,并不在小民家裡,小民和丁委員見面,丁委員也不是一個人,我怎能打得他頭破血出?&rdquo王知縣道:&ldquo你說你沒有打人,當了堂上堂下這些人,把受傷的人請出來看看。

    &rdquo便回頭向差人道:&ldquo請丁師爺上堂對質。

    &rdquo隻這一聲,在人叢裡,兩個差人扶出丁作忠來。

    隻見他臉上黃中帶黑,在額頭上和左耳邊,包了一大塊布,半天走步路,哼聲不絕。

    他站在堂下,作了一個揖。

    王知縣道:&ldquo你是被這姓汪的打得這樣嗎?&rdquo丁作忠哼道:&ldquo是的。

    &rdquo王知縣道:&ldquo他為什麼打你呢?&rdquo丁作忠道:&ldquo他說官家收的糧米太多了,有弊,不容分說,動手就打。

    &rdquo他一面說着,一面哼着。

    汪孟剛叫起來道:&ldquo丁作忠,你血口噴人&hellip&hellip&rdquo王知縣拍了警木喝道:&ldquo這是有王法的地方,你敢這樣喧嘩嗎?&rdquo于是對丁作忠道:&ldquo事情我已明白,你養傷去吧。

    &rdquo丁作忠作揖道謝,依然由兩個差人扶着走了去。

    王知縣喝道:&ldquo汪孟剛,你還有何話說?來!扯下去先打二百闆。

    &rdquo皂役們吆喝了一聲,拉了汪孟剛就要動手。

    人群後面,卻有個人大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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