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原來她們是幹這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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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兒對門住的那位徐秀文姑娘，不是說有個父親嗎？這位姓徐的，有五十上下年紀，老長的一個個兒。
他雖然沒有正當職業，這日子還過得很舒服的，終日沒事，隻找有閑階級的消遣法子來混日子。
他身穿了灰布大褂，頭戴粗梗草帽，黑臉蛋上，稀松地留了幾根黃胡子。
很大的手，提了一隻鳥籠。
也不知玩的是什麼鳥，小小的身子，淡黃色的羽毛，在籠子裡直蹦。
他左手垂了大袖子，右手提了鳥籠，一搖三擺地在胡同裡走着。
他遠遠地就看到了一個煤黑子，緊緊地在秀兒後面跟着。
就不免悄悄地盯了他們走，現在看到那小夥計做出怪樣子來，而且還說秀兒要運動運動他，秀兒紅了臉，隻差把兩行眼淚直流出來。
便挺着身子，走近前來，喝道：&ldquo什麼？得運動運動你？我倒要打聽打聽，是怎麼樣子運動你。
&rdquo那小夥計忽然看到一個大個兒老頭子搶上前來，直瞪了兩隻金魚眼，便也偏着臉道：&ldquo你管得着嗎，她該我們櫃上的錢&hellip&hellip&rdquo徐老頭不等他說完，揚起手來一個大巴掌，直撲過去，打得那小夥子身子向旁邊一歪，還跌了兩步。
他喝道：&ldquo管不着？我就管這麼一回試試看。
&rdquo小夥計一直跌靠了牆，扶着牆根站定，睜了眼睛道：&ldquo你憑什麼打我？&rdquo徐老頭道：&ldquo打了你，算教訓了你。
你服不服？你若是不服的話，咱們較量較量。
我雖然是比你大那麼些個年紀，我倒是不含糊。
&rdquo說時，放下了鳥籠，瞪了眼望着他，兩手互卷着袖口，小夥計指着他的臉道：&ldquo我認得你，你住在王家院子裡。
&rdquo徐老頭笑道：&ldquo你認得我就好，你打我不赢，你可以到櫃上去搬救兵，找到我家裡去。
你仔細瞧瞧吧，回頭可别看我不出來。
&rdquo那小夥計一邊跑着，一邊罵道：&ldquo老小子兒，我×你祖宗三代，我×你姥姥，我×你閨女，你這個老兔崽子，有天死在你爺爺手裡。
&rdquo他罵得高興之處，站在胡同轉彎的牆角上，頓了腳将手亂指。
徐老頭一頓腳道：&ldquo這小子不懂好歹！&rdquo那小夥計也不等他再說第二句，掉轉身軀，就飛跑着走了。
徐老頭笑道：&ldquo他媽的，一個乏貨，别打髒了老子的手。
&rdquo秀兒站在一邊，先是看得呆了，這就笑道：&ldquo這位大爺，我謝謝您了，您替我解了圍。
&rdquo徐老頭笑道：&ldquo大姑娘，你不認得我嗎？我們是對門的街坊。
我姑娘叫徐秀文，聽說和你好着呢。
&rdquo秀兒笑道：&ldquo哦！原來是徐老伯。
今天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怎麼辦？&rdquo徐老頭道：&ldquo我就瞧不慣這個，不是街坊，我也得出來幫一手兒。
何況你和我們大姑娘還是要好的朋友，我不能不照應着你一點兒。
&rdquo秀兒道：&ldquo多謝您，給我解了圍了，可是我真該他們的錢，他到了櫃上，胡亂一報告，那掌櫃的，也不知道好歹，隻管和我要錢，可叫我沒有法子來應付。
&rdquo徐老頭道：&ldquo論到欠下煤錢，那總是有限的事，不會三五十塊吧？他真要和你讨賬的話，那不要緊，有我出來答應一聲。
是多少錢，叫他向我要得了。
這麼點兒小事，我總可以有法子應付。
姑娘，我送你回去。
&rdquo秀兒道：&ldquo我不回去，我還要給我老爺子買點兒東西呢。
&rdquo徐老頭道：&ldquo那也好，你隻管去買東西，我到煤鋪子櫃上去交代一聲兒，免得那小子在半道上又找着你搗亂。
&rdquo秀兒道：&ldquo那真多謝您。
煤錢，我可不敢要你答應，不過請你對他說一聲兒，不過遲他們一點兒日子，決不欠下他們一個銅子。
&rdquo徐老頭笑道：&ldquo這個你就别管了，我既是和你出來調解，一定給你有個了斷。
你去吧。
&rdquo秀兒連連道了幾聲勞駕，自帶着那些零錢買東西去了。
東西買好了，自己還不敢走原道回家，繞了一截長胡同，悄悄地溜回自己家門去。
可是真奇怪，那煤鋪裡小夥計白受了個耳光，竟不敢再來胡同了。
到了次日，秀兒總還是放心不下，直待李三勝睡過午覺，她就到對過王家來打聽。
恰是這院子裡人全走了，又隻剩秀文一個人在家。
秀文迎到院子裡，握住了她的手，引到屋子裡去，因笑道：&ldquo我知道你今天必來，在家裡候着你呢。
我老爺子丢下話來了，說是他已然和煤鋪子裡辦好了交涉，所有你該他們的賬，可以陸續地還給他們。
李三爺在這胡同裡，是好朋友，住了一二十年的家，沒騙過人家的錢。
那掌櫃的也說知道，還罵了那小夥計幾句呢。
&rdquo秀兒笑道：&ldquo你家老爺子，也和我家老爺子一樣，是個直性子人，我真感謝他。
可是他那身體，就比我家老爺子好得多了，這一層我可是不如你。
&rdquo秀文笑道：&ldquo你總是這樣客氣。
甜甜的嘴兒，我真喜歡你。
咱們的名字，還同着一個字，你若是不嫌棄的話，我願意和你結拜姊妹，将來彼此有個幫助。
&rdquo秀兒笑道：&ldquo那就好極了，隻怕我攀交不上。
&rdquo秀文握了她的手笑道：&ldquo我剛說完你這人太客氣，你又客氣起來了。
&rdquo正說着呢，院子外面，有人叫着：&ldquo王家大姑娘在家嗎？&rdquo秀文聽了這話，似乎是很吃一驚的樣子，便甩開了手，匆匆地就向大門外走了去。
秀兒也不能幹涉人家的行動，見人家去了，隻好在屋子裡坐着。
這院子裡真是人跑光了，連王家姥姥的咳嗽聲也聽不到一點兒。
約莫過了上十分鐘，卻聽到那上面屋子裡的鈴聲，叮叮地隻管響，這是電話來了，她們院子裡，也沒有人去接電話，秀兒先是不理會，後來實在聽着不過意，就隻好去接話，免得人家來了，說是自己為人太呆闆。
自己把電話接在手裡，那邊是個男子的聲音，先就問道：&ldquo你是花枝胡同八号嗎？&rdquo秀兒答應說是。
那人就帶笑音說話了。
他道：&ldquo喂！給我們來個人兒。
&rdquo秀兒道：&ldquo來個人兒？你們是哪兒？&rdquo那人道：&ldquo我們是北城美術學院，明天要一個人兒。
&rdquo秀兒道：&ldquo我不懂，你等一等，我去叫她家裡人來說話。
&rdquo那邊道：&ldquo你不是個模特兒嗎？&rdquo秀兒道：&ldquo什麼？我不懂！&rdquo那人就不說話了。
秀兒喂了幾聲，沒有人答應，也隻好把電話挂上了。
當她挂上了電話之後，恰好也是秀文跑了進來。
她進門之後，看到秀兒站在電話邊上，那臉色就變着紅裡透青，隻管呆呆地站着。
秀兒道：&ld
他雖然沒有正當職業，這日子還過得很舒服的，終日沒事，隻找有閑階級的消遣法子來混日子。
他身穿了灰布大褂，頭戴粗梗草帽，黑臉蛋上，稀松地留了幾根黃胡子。
很大的手，提了一隻鳥籠。
也不知玩的是什麼鳥，小小的身子，淡黃色的羽毛，在籠子裡直蹦。
他左手垂了大袖子，右手提了鳥籠，一搖三擺地在胡同裡走着。
他遠遠地就看到了一個煤黑子，緊緊地在秀兒後面跟着。
就不免悄悄地盯了他們走，現在看到那小夥計做出怪樣子來，而且還說秀兒要運動運動他，秀兒紅了臉，隻差把兩行眼淚直流出來。
便挺着身子，走近前來，喝道：&ldquo什麼？得運動運動你？我倒要打聽打聽，是怎麼樣子運動你。
&rdquo那小夥計忽然看到一個大個兒老頭子搶上前來，直瞪了兩隻金魚眼，便也偏着臉道：&ldquo你管得着嗎，她該我們櫃上的錢&hellip&hellip&rdquo徐老頭不等他說完，揚起手來一個大巴掌，直撲過去，打得那小夥子身子向旁邊一歪，還跌了兩步。
他喝道：&ldquo管不着？我就管這麼一回試試看。
&rdquo小夥計一直跌靠了牆，扶着牆根站定，睜了眼睛道：&ldquo你憑什麼打我？&rdquo徐老頭道：&ldquo打了你，算教訓了你。
你服不服？你若是不服的話，咱們較量較量。
我雖然是比你大那麼些個年紀，我倒是不含糊。
&rdquo說時，放下了鳥籠，瞪了眼望着他，兩手互卷着袖口，小夥計指着他的臉道：&ldquo我認得你，你住在王家院子裡。
&rdquo徐老頭笑道：&ldquo你認得我就好，你打我不赢，你可以到櫃上去搬救兵，找到我家裡去。
你仔細瞧瞧吧，回頭可别看我不出來。
&rdquo那小夥計一邊跑着，一邊罵道：&ldquo老小子兒，我×你祖宗三代，我×你姥姥，我×你閨女，你這個老兔崽子，有天死在你爺爺手裡。
&rdquo他罵得高興之處，站在胡同轉彎的牆角上，頓了腳将手亂指。
徐老頭一頓腳道：&ldquo這小子不懂好歹！&rdquo那小夥計也不等他再說第二句，掉轉身軀，就飛跑着走了。
徐老頭笑道：&ldquo他媽的，一個乏貨，别打髒了老子的手。
&rdquo秀兒站在一邊，先是看得呆了，這就笑道：&ldquo這位大爺，我謝謝您了，您替我解了圍。
&rdquo徐老頭笑道：&ldquo大姑娘，你不認得我嗎？我們是對門的街坊。
我姑娘叫徐秀文，聽說和你好着呢。
&rdquo秀兒笑道：&ldquo哦！原來是徐老伯。
今天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怎麼辦？&rdquo徐老頭道：&ldquo我就瞧不慣這個，不是街坊，我也得出來幫一手兒。
何況你和我們大姑娘還是要好的朋友，我不能不照應着你一點兒。
&rdquo秀兒道：&ldquo多謝您，給我解了圍了，可是我真該他們的錢，他到了櫃上，胡亂一報告，那掌櫃的，也不知道好歹，隻管和我要錢，可叫我沒有法子來應付。
&rdquo徐老頭道：&ldquo論到欠下煤錢，那總是有限的事，不會三五十塊吧？他真要和你讨賬的話，那不要緊，有我出來答應一聲。
是多少錢，叫他向我要得了。
這麼點兒小事，我總可以有法子應付。
姑娘，我送你回去。
&rdquo秀兒道：&ldquo我不回去，我還要給我老爺子買點兒東西呢。
&rdquo徐老頭道：&ldquo那也好，你隻管去買東西，我到煤鋪子櫃上去交代一聲兒，免得那小子在半道上又找着你搗亂。
&rdquo秀兒道：&ldquo那真多謝您。
煤錢，我可不敢要你答應，不過請你對他說一聲兒，不過遲他們一點兒日子，決不欠下他們一個銅子。
&rdquo徐老頭笑道：&ldquo這個你就别管了，我既是和你出來調解，一定給你有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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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dquo秀兒連連道了幾聲勞駕，自帶着那些零錢買東西去了。
東西買好了，自己還不敢走原道回家，繞了一截長胡同，悄悄地溜回自己家門去。
可是真奇怪，那煤鋪裡小夥計白受了個耳光，竟不敢再來胡同了。
到了次日，秀兒總還是放心不下，直待李三勝睡過午覺，她就到對過王家來打聽。
恰是這院子裡人全走了，又隻剩秀文一個人在家。
秀文迎到院子裡，握住了她的手，引到屋子裡去，因笑道：&ldquo我知道你今天必來，在家裡候着你呢。
我老爺子丢下話來了，說是他已然和煤鋪子裡辦好了交涉，所有你該他們的賬，可以陸續地還給他們。
李三爺在這胡同裡，是好朋友，住了一二十年的家，沒騙過人家的錢。
那掌櫃的也說知道，還罵了那小夥計幾句呢。
&rdquo秀兒笑道：&ldquo你家老爺子，也和我家老爺子一樣，是個直性子人，我真感謝他。
可是他那身體，就比我家老爺子好得多了，這一層我可是不如你。
&rdquo秀文笑道：&ldquo你總是這樣客氣。
甜甜的嘴兒，我真喜歡你。
咱們的名字，還同着一個字，你若是不嫌棄的話，我願意和你結拜姊妹，将來彼此有個幫助。
&rdquo秀兒笑道：&ldquo那就好極了，隻怕我攀交不上。
&rdquo秀文握了她的手笑道：&ldquo我剛說完你這人太客氣，你又客氣起來了。
&rdquo正說着呢，院子外面，有人叫着：&ldquo王家大姑娘在家嗎？&rdquo秀文聽了這話，似乎是很吃一驚的樣子，便甩開了手，匆匆地就向大門外走了去。
秀兒也不能幹涉人家的行動，見人家去了，隻好在屋子裡坐着。
這院子裡真是人跑光了，連王家姥姥的咳嗽聲也聽不到一點兒。
約莫過了上十分鐘，卻聽到那上面屋子裡的鈴聲，叮叮地隻管響，這是電話來了，她們院子裡，也沒有人去接電話，秀兒先是不理會，後來實在聽着不過意，就隻好去接話，免得人家來了，說是自己為人太呆闆。
自己把電話接在手裡，那邊是個男子的聲音，先就問道：&ldquo你是花枝胡同八号嗎？&rdquo秀兒答應說是。
那人就帶笑音說話了。
他道：&ldquo喂！給我們來個人兒。
&rdquo秀兒道：&ldquo來個人兒？你們是哪兒？&rdquo那人道：&ldquo我們是北城美術學院，明天要一個人兒。
&rdquo秀兒道：&ldquo我不懂，你等一等，我去叫她家裡人來說話。
&rdquo那邊道：&ldquo你不是個模特兒嗎？&rdquo秀兒道：&ldquo什麼？我不懂！&rdquo那人就不說話了。
秀兒喂了幾聲，沒有人答應，也隻好把電話挂上了。
當她挂上了電話之後，恰好也是秀文跑了進來。
她進門之後，看到秀兒站在電話邊上，那臉色就變着紅裡透青，隻管呆呆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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