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人傑地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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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怨分明,雖是不容易辦到的一件事,但是受了人家的恩惠,在見着的時候,心裡總有些不安。

    秀兒是個不認識字的孩子,心裡所知道的,全是奶奶經和鼓兒詞上的仁義道德。

    她雖是嫌着王家姐妹行為有些可疑,可是想到人家雪中送炭似的,借了錢給父親,就不應當再去小看人家。

    而況她姐兒倆對人又是這樣客氣,更叫人臉上抹不下來。

    因此人家一邀,就答應着向她家裡去。

    王大姐正嫌着這些姊妹們,都有點兒疏遠起來,聽了秀兒說要到自己家裡去,就笑道:&ldquo你現在沒事嗎?就到我家去。

    我借了一個話匣子來,梅蘭芳、程硯秋的片子全有,你去,我們放兩張片兒給你聽聽,好不好?&rdquo秀兒笑道:&ldquo怎麼說去就去?&rdquo王大姐道:&ldquo緊對門的街坊,我到你家來,你到我家去,還挑什麼日子不成?去吧。

    &rdquo口裡說着,手裡就拖了她走。

    秀兒既是不好意思,已經答應去瞧高姥姥了,到了這時候,人家拉着手叫去,還能推辭不成?便随了她兩個人身後,走到她家去。

     一進門,秀兒不由得不吃一驚,原來她們家是個小小的三合院子,共有七間屋子,住了四家人家,都是熟人。

    滿院子裡是不用說,破的桌子、爛的闆凳、碎的筐子簍子、歪的缸兒罐兒,再加上髒土筐子、臭水桶,那份兒糟,就甭提了。

    現在可不然了,院子裡掃得幹幹淨淨的,破碎東西全沒有了。

    而且還放了兩盆夾竹桃和許多小盆子的草花兒。

    東西兩邊的廂房,窗戶格子上,全糊了雪白的紙,還垂着線織的門簾兒。

    不看正房,也就知道,這裡是另外一種情景了。

    同時,在那兩邊屋子裡,全有大姑娘的說話聲。

    秀兒站在院門邊,先是呆了一呆,接着便道:&ldquo這是怎麼一回事,你這兒院鄰,全都換啦?&rdquo王大姐笑道:&ldquo是的,搬出去三家,搬進兩家來了。

    這一倒換不要緊,可就費了大事了。

    我們姐兒倆,從中說了不少的話。

    &rdquo秀兒道:&ldquo你們為什麼一定要兩家老院鄰搬走呢?&rdquo王大姐笑道:&ldquo這也就為着新搬來的兩家院鄰,是我的好朋友,回頭我給你們介紹介紹。

    &rdquo說着話,三個人進了正屋子去。

    秀兒有了一些時候不來,這屋子裡也就大大加改良,滿屋糊着像雪洞似的。

    正中屋子,放了一套桌椅,桌上還鋪了一張白布,在白布上,也有一把茶壺、四個茶杯子,還有一個汽水瓶子,灌着水,裡面插了一束草花。

    白紙牆上,那就更是美麗了,大張小張畫,有圖畫釘子釘的,有配了玻璃框子挂的,正中還挂了一軸小中堂,是帶軸绫邊的,非常之整齊。

    便笑道:&ldquo你們真是在學堂裡幹事的人,家裡挂上了這麼些個畫兒。

    人一有了事做,屋子都跟着漂亮起來了!&rdquo王大姐道:&ldquo哪兒呀。

    這是學堂裡那些先生畫着富餘的稿子,随便給我幾張。

    我還是挑了幾張好的挂着呢。

    &rdquo秀兒站在屋子中間,四周張望着,微笑道:&ldquo你們有這麼些個好畫,将來分給我幾張挂挂,好不好?&rdquo王二姐道:&ldquo有的是,屋子裡來瞧吧。

    &rdquo說着,拉了她的手,就向屋子裡去。

    屋子裡收拾得比外面更幹淨,炕上鋪了新炕席,再加上織花的日本小席子,一疊一疊的,鋪了兩三條秋被,白布枕頭衣子,上面挑着紅線花兒,在枕頭邊,還放了一大瓶子花露水。

    隻是一張平常的土炕,都收拾得這麼好,其餘是不問可知了。

    秀兒坐在炕沿上,含了笑,不住地四面去瞧着。

    王二姐笑道:&ldquo秀姐,你瞧我們這屋子,現在拾掇得很好嗎?&rdquo秀兒點頭道:&ldquo誰說不是?誰都有個翻身的日子,隻是我沒指望。

    &rdquo二姐聽了這話,可就向大姐看看,帶着了三分微笑。

    大姐也抿了嘴微笑,向秀兒點了兩點頭道:&ldquo她的身體很好看,準夠資格。

    &rdquo秀兒笑道:&ldquo你兩個人說什麼?&rdquo二姐笑道:&ldquo你問我這句話嗎?&rdquo大姐這就連連地向她丢個眼色,微笑道:&ldquo别和人家開玩笑。

    &rdquo秀兒雖不知道她們所說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可是看她兩人的樣子,料着有話是不能向下問,使笑道:&ldquo你姐兒倆,還是這樣頑皮。

    &rdquo王大姐要把這個問題來扯開,忽然将話一轉道:&ldquo秀姐,我給你介紹兩個女朋友吧。

    &rdquo秀兒對于她這個提議,一會子工夫,卻沒想出答複,不料王二姐更是高興,她連跳了兩跳道:&ldquo我去把她們請了來吧。

    &rdquo說着這話時,人就随着話跑出去了。

     不多大一會兒,她一手挽一個,拉進兩位姑娘來了。

    一個約莫有二十二三歲,身體很胖,是一張國字臉,在腮上落下兩塊肉來。

    頭發沒怎麼收拾,齊齊地披到肩上。

    二姐介紹着:&ldquo這是徐秀文。

    &rdquo還有一個,是細高挑兒,尖尖的臉蛋,倒還是不胖不瘦的。

    二姐介紹說:&ldquo這是倪素貞。

    &rdquo她兩個人全穿了藍布長衫,不舊不新的,倒沒有一點兒皺紋兒。

    不過徐秀文的身體胖,這衣服穿在身上卻是包包鼓鼓的,突出了許多塊。

    她倆倒都是很老實的樣子,向秀兒先就笑着說幾句客氣話。

    王大姐笑着向她二人,指了秀兒道:&ldquo我們自小兒長大的,我們好着啦。

    &rdquo徐秀文低聲道:&ldquo她,你沒介紹過嗎?&rdquo王大姐向徐秀文丢了一個顔色道:&ldquo介紹什麼,這不就給你兩人介紹來着嗎?你們今天中午吃什麼?&rdquo徐秀文道:&ldquo我們今天烙餡兒餅吃。

    &rdquo大姐笑道:&ldquo喝!真舒服,怎麼不給我們一張餅吃?&rdquo徐秀文道:&ldquo哪裡呀。

    我爸爸這兩天身體不大好,老是沒有口味。

    早上買了半斤羊肉,打算紅燒給他吃,好開開口胃。

    他說抻面煮飯全費事,買一個西葫蘆,用羊肉和餡子,烙餅吃吧。

    &rdquo王大姐笑道:&ldquo這樣說起來,準是餡兒餅,做得很好吃,一高興起來,你們把它吃光了。

    &rdquo徐秀文笑道:&ldquo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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