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歇着呢還是挨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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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斜陽告别了什刹海柳樹梢兒的時候,有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匆匆跑了前來。

    她一直跑到李三勝賣藝的所在,才停住了腳,四周望着,口裡不由得咦了一聲。

    那是她表示着,怎麼人不見了呢?四周看不到,她又低了頭在地下尋找,居然發現了一支尺來長的旱煙袋,便一彎腰撿了起來,隻管拿着發愣。

    因為這裡是臨時市場的出口所在,所以過了一會兒,便有挑着擔子的人走了過來。

    她便向那人點了下頭道:&ldquo勞駕請問您一聲,這兒那個玩鬼打架的老人家,今天下午沒來嗎?&rdquo那個挑擔子的,站住了腳,向她打量了一番,因問道:&ldquo你這姑娘,是他一家人嗎?&rdquo她道:&ldquo他是我老爺子,到這大晚半晌兒,還沒有回家去。

    &rdquo說着,手玩弄着那支旱煙袋,隻管皺了眉頭。

    那人就歇下擔子來,對她望着道:&ldquo姑娘,我說了你可别着急,你們老爺子玩着手藝,也不知道怎麼不稱手,可就摔了。

    &rdquo姑娘道:&ldquo什麼?什麼?他摔了?人呢?&rdquo挑擔子的道:&ldquo我不是對你說了别着急嗎?好得是在這裡那唱雙簧的賽茄子,真講一分兒義氣,歇了買賣不做,把他送到醫院裡去了。

    &rdquo她道:&ldquo是哪個醫院?&rdquo挑擔子的搖着頭道:&ldquo這個我可不知道。

    &rdquo那姑娘聽到這種消息,先是呆了一呆,臉上可是青一陣紅一陣的,隻管變着顔色,眼睛角上兩粒淚珠,差不多要滾了出來。

    那個挑擔子的人,看到這種情形,怕惹出是非來,說聲:&ldquo你打聽打聽吧。

    &rdquo不說第二句話,轉身就走了。

    這柳樹下面,現在便隻剩了她一個人。

    夕陽落下去了,晚風是更顯着清涼的,她靜靜站在這當風的所在。

    衣襟讓風吹着,和她頭上蓬起來的頭發一般,飄蕩不定。

    她自己已是失了知覺了,不知道在這裡已經經過了多少時候,也忘了這是什麼地方,她還是繼續呆站着。

    另一個挑擔子的人又過來了,就向她道:&ldquo咦!這位姑娘,到了這個時候了,怎麼還待在這兒?&rdquo那姑娘猛然地擡起頭來,望了他道:&ldquo我爸爸到底是進了哪個醫院呢?&rdquo那個人瞪了眼道:&ldquo什麼?誰進了醫院?&rdquo那姑娘這才想起來,不道名姓的,就問爸爸進了哪家醫院,人家知道誰是我的爸爸呢?這樣一想着,心裡是分外地難為情,立刻跑上了大路,躲開那人。

    可是和那人分開了,更無從打聽父親的消息,急得兩手搓了手絹,隻是在南岸上一排柳樹下走來走去。

    找不着父親,自己是不忍心回去的。

    可是什刹海做買賣的人,全走光了,這又找誰去問呢?于是靠了一棵柳樹幹,咬了嘴唇皮出神。

     她這種情形,是很容易讓人注意的。

    便有一個挑擔子的人,在路上經過,走一步看一下,隻管向她來打量着。

    她自低了頭在那裡出神,卻沒有理會到有人在打量她。

    所以她忍住在眼角上的那兩點眼淚,到底是流了出來,不住地向地面上滴着。

    那種曬得成了幹灰似的塵土,滴着這幾點眼淚下去,哪裡會有什麼痕迹?這也就像她不能夠找着父親,那是一樣。

    她偶然地一擡頭,那兩行眼淚,不向地上灰塵裡滴了去,可向臉上披流着了。

    那個挑擔子的人,到底是不能忍住他心裡的話不說,就歇下了擔子,遠遠地站着問道:&ldquo姑娘,你是走失了路途嗎?&rdquo那姑娘猛然地向後一退,似乎吃了一驚的樣子。

    挑擔子的又微躬着身子笑道:&ldquo姑娘,不要緊的。

    你若是走錯了道,不認得回去,你言語聲,我去給你找警察來。

    &rdquo那姑娘向這人看看,有二十三四歲,面團團的,卻是個老實人的樣子,天氣又還早,料着不會有什麼意外,便搖搖頭道:&ldquo我不是走錯了路。

    我老爺子是在什刹海賣藝的,聽說今天下午在這裡摔了,有人送到醫院去了,可又不知道是哪個醫院,所以我隻站着發愣。

    &rdquo那人呵喲了一聲道:&ldquo你說的是李三爺?那我們是熟人啦。

    我叫萬子明,在什刹海擺書攤子的。

    我知道他到梁大夫醫院去了。

    &rdquo那姑娘看了萬子明一眼,想着這事究竟有些尴尬,依然低了頭,靠住柳樹站着。

    萬子明手扶了挑擔子的扁擔,四周望了一望,因道:&ldquo姑娘若不要我送,我就不送。

    由這裡向東,一直去,東皇城根兒中間,路北有幾棵大樹,一座大紅門,那就是梁大夫醫院。

    門牌多少号,我可說不上了。

    &rdquo那姑娘這就點着頭道:&ldquo你說得這樣清楚,我可以自己找着了,等我老爺子好了,讓他給您道謝。

    &rdquo這樣說着,她再不說什麼,立刻就順着道向東走了去。

     果然,在東皇城根兒中間,有幾棵大槐樹,罩着一座大紅門,門口挂了一塊黑字的白牌子,那是不是醫院,自己不認得字,不敢斷定,正在路上徘徊打量着。

    就在這個時候,那門裡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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