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納币引車巧言誇老吏 勸餐敬客妙事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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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眼見波清，群魔共将膽落。
楊波止看到這裡，不覺哈哈一笑，将那稿子交還了宋一涵。
宋一涵将稿子擺着，笑道：&ldquo我兄為什麼發笑？&rdquo楊波止将面前英文周刊拿起，向桌上吹了一吹灰。
其實這桌上是沒有灰的，不過借了這樣動作，心中思想了一下，回頭把書依然放在自己面前，笑道：&ldquo我兄把我當個朋友呢，我就說，若是不把我當個朋友呢&hellip&hellip&rdquo宋一涵笑道：&ldquo我知道我這社論，骈體不像骈體，散文不是散文，這簡直不成個東西。
但是我們社長倒很喜歡這個。
&rdquo楊止波笑道：&ldquo既然你知道，我就不妨說了，你這篇文章，所謂&lsquo我公&rsquo，當然指的是段祺瑞。
這安福系的名聲，什麼人還不知道，真是其臭不可聞也。
你還去這樣恭維他幹什麼？&rdquo 宋一涵把紙煙從衣袋取出，抽了一根在手，隻管在桌上蹾着，笑道：&ldquo你瞧，我不是買了一盒大愛國紙煙嗎？這就是《民魂報》津貼我的好處。
今天早上，賀天民送了我六塊錢，我這文章裡面說了聲&lsquo我公&rsquo這不是恭維段祺瑞，也不是恭維賀天民，恭維的是六元錢。
&rdquo楊止波笑道：&ldquo你這家夥，沒有出息。
&rdquo宋一涵把張稿子擺在面前，使手拍了兩拍，歎氣道：&ldquo我還說這很好，也許弄到一個谘議當。
這樣看起來，我的朋友都通不過，那算吹了！&rdquo楊止波聽了這話，也就不禁哈哈一笑。
可是宋一涵雖是明知道這社論是不好拿出去的，但是他依舊把這社論寫完了。
這樣一篇社論的稿子，好在是由《民魂報》發排，可以說，對社會沒有影響，可是隔了一天晚上，賀天民坐着包車，前來拜見這總經理康松軒。
康松軒似乎知道他要就坐在這客廳裡等候。
賀天民走進屋來，就笑嘻嘻地對康松軒道來：&ldquo我可以說，不辱尊命。
現在我把兩個月津貼，都拿來了。
&rdquo他說着，自己在身上掏摸了一陣，果然在衣袋裡摸出一張支票，上面寫明，是一千元。
雙手捧着，走近康松軒身邊。
自然，康松軒也是站起來的，把支票接過去，見上面寫了這樣的大數目，笑道：&ldquo你老兄，為這事，有勞了。
&rdquo賀天民這才将帽子馬褂一齊脫了，放在衣服架子上，笑道：&ldquo這還談得上有勞嗎？我倒有一樣事，希望與你談一談。
&rdquo他說着，走來和康松軒隔了茶幾，各坐了一張沙發。
康松軒将三炮台煙筒由茶幾上向前一移，笑道：&ldquo你請吃煙。
至于要我幫忙的事，你隻管說，我可以辦的事，總可以辦。
&rdquo 賀天民在煙筒子裡取了煙，使勁抽了一口，笑道：&ldquo這在康先生，大概還不難辦，就是段公，想和足下見一見面。
&rdquo康松軒笑道：&ldquo那我當然要去，當面道謝一番。
&rdquo賀天民将煙在沙發撣了一撣灰，笑道：&ldquo當然你會去的。
可是總要寫點兒新聞才好。
&rdquo康松軒把手在長袍上撣撣笑道：&ldquo這是理之當然。
&rdquo賀天民把眉毛皺了一皺道：&ldquo隻怕你那編輯部裡的人通不過。
&rdquo康松軒立起身子來坐了，笑道：&ldquo你看着他們亂說亂道，以為他們了不起嗎？這有什麼難處，他們是我請的，我要怎麼樣，他們不能不怎麼樣。
這條新聞，歸我自己寫就是了。
&rdquo賀天民笑道：&ldquo那就好極了。
我回頭去請示一下，看是哪一天見面。
我保險段先生是很客氣的。
&rdquo兩人談得很入港。
約定明天兩三點鐘，賀天民到這裡來通知。
也許明天見，也許要等一天。
可是次日賀天民去問消息，段祺瑞很是高興，就約定下午四點鐘見。
賀天民又跑到《警世報》，報告了一番。
三點多鐘，就看見一部馬車，來到了吉兆胡同的段公館門口。
康松軒下了車，站到門房前，将自己名片遞上。
門房看了那張名片，點點頭道：&ldquo是康先生，請到客廳裡等一會兒吧。
&rdquo過了二門，這裡是一條長廊。
長廊中間，有一個客廳。
此時另外有人引着，就到這客廳裡等候。
這位康先生，是一家有名的《警世報》的總經理，各位部長家裡也都是去過的。
不過像邊防軍督辦段家，卻沒有來過。
康松軒到了這家客廳裡，看着是這樣一個模樣：是一座船廳，三方都有窗戶。
上面擺了五張沙發，中間擺了大餐桌子。
桌子旁邊，圍了幾把椅子。
靠門有四把檀木椅子，夾了兩個茶幾。
這在平常家裡，擺式已經卻也平常。
但是段督辦家裡，這就格外不稱了。
不過這隻是普通客廳，誰知道這段公館裡，還有什麼客廳哩！康松軒看看這裡擺得樸實無華，也暗自點頭。
尤其是大餐桌子鋪了白布，那邊上，還有幾個香煙燒的窟窿。
他想，這裡常有貴賓來的所在，都沒有換掉新桌布，可見得他為人勤儉吧！這是他的見解。
康松軒在這客廳裡約等了十分鐘，就見一人引着段祺瑞出來了。
他身上穿着古色黃綢棉袍子，下面穿着藍綢褲，還系了褲腳，穿一對雙梁鞋，頭上沒有戴帽子，梳了一把白頭發。
他的臉和相片一樣，略微長形，人字須，走起路來，還是很快，沒有老的樣子。
康松軒見着，就連忙站起來。
段祺瑞走到康松軒附近，伸出手來，和他握手。
握手畢，段祺瑞還說的是合肥話，道：&ldquo請坐請坐。
《警世報》是國人的報，以後有什麼事，盡管來，我們是非常歡迎。
&rdquo說着，他就讓了這高頭的沙發，請康松軒坐了。
康松軒看這段祺瑞倒不是難纏的人，當時很恭維了一陣。
這時候，茶呀煙呀都向他敬過了。
康松軒就把學校問題、内閣問題，以及練兵問題，都問了一點兒，而段祺瑞總說，自己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所以很多事不知道。
不過談到學潮問題，他說學生總是好的。
隻是讀書的人，不要這樣過問政治，應該以讀書為重。
他問答了一段，康松軒答應是是。
談話約有半個鐘頭，康松軒覺得不宜多談，起身告辭。
段祺瑞倒很客氣，将客送到二門口，方才止了。
康松軒上了自己的馬車，在馬車上細想了一想，這段祺瑞還是不錯呀。
以後
楊波止看到這裡，不覺哈哈一笑，将那稿子交還了宋一涵。
宋一涵将稿子擺着，笑道：&ldquo我兄為什麼發笑？&rdquo楊波止将面前英文周刊拿起，向桌上吹了一吹灰。
其實這桌上是沒有灰的，不過借了這樣動作，心中思想了一下，回頭把書依然放在自己面前，笑道：&ldquo我兄把我當個朋友呢，我就說，若是不把我當個朋友呢&hellip&hellip&rdquo宋一涵笑道：&ldquo我知道我這社論，骈體不像骈體，散文不是散文，這簡直不成個東西。
但是我們社長倒很喜歡這個。
&rdquo楊止波笑道：&ldquo既然你知道，我就不妨說了，你這篇文章，所謂&lsquo我公&rsquo，當然指的是段祺瑞。
這安福系的名聲，什麼人還不知道，真是其臭不可聞也。
你還去這樣恭維他幹什麼？&rdquo 宋一涵把紙煙從衣袋取出，抽了一根在手，隻管在桌上蹾着，笑道：&ldquo你瞧，我不是買了一盒大愛國紙煙嗎？這就是《民魂報》津貼我的好處。
今天早上，賀天民送了我六塊錢，我這文章裡面說了聲&lsquo我公&rsquo這不是恭維段祺瑞，也不是恭維賀天民，恭維的是六元錢。
&rdquo楊止波笑道：&ldquo你這家夥，沒有出息。
&rdquo宋一涵把張稿子擺在面前，使手拍了兩拍，歎氣道：&ldquo我還說這很好，也許弄到一個谘議當。
這樣看起來，我的朋友都通不過，那算吹了！&rdquo楊止波聽了這話，也就不禁哈哈一笑。
可是宋一涵雖是明知道這社論是不好拿出去的，但是他依舊把這社論寫完了。
這樣一篇社論的稿子，好在是由《民魂報》發排，可以說，對社會沒有影響，可是隔了一天晚上，賀天民坐着包車，前來拜見這總經理康松軒。
康松軒似乎知道他要就坐在這客廳裡等候。
賀天民走進屋來，就笑嘻嘻地對康松軒道來：&ldquo我可以說，不辱尊命。
現在我把兩個月津貼，都拿來了。
&rdquo他說着，自己在身上掏摸了一陣，果然在衣袋裡摸出一張支票，上面寫明，是一千元。
雙手捧着，走近康松軒身邊。
自然，康松軒也是站起來的，把支票接過去，見上面寫了這樣的大數目，笑道：&ldquo你老兄，為這事，有勞了。
&rdquo賀天民這才将帽子馬褂一齊脫了，放在衣服架子上，笑道：&ldquo這還談得上有勞嗎？我倒有一樣事，希望與你談一談。
&rdquo他說着，走來和康松軒隔了茶幾，各坐了一張沙發。
康松軒将三炮台煙筒由茶幾上向前一移，笑道：&ldquo你請吃煙。
至于要我幫忙的事，你隻管說，我可以辦的事，總可以辦。
&rdquo 賀天民在煙筒子裡取了煙，使勁抽了一口，笑道：&ldquo這在康先生，大概還不難辦，就是段公，想和足下見一見面。
&rdquo康松軒笑道：&ldquo那我當然要去，當面道謝一番。
&rdquo賀天民将煙在沙發撣了一撣灰，笑道：&ldquo當然你會去的。
可是總要寫點兒新聞才好。
&rdquo康松軒把手在長袍上撣撣笑道：&ldquo這是理之當然。
&rdquo賀天民把眉毛皺了一皺道：&ldquo隻怕你那編輯部裡的人通不過。
&rdquo康松軒立起身子來坐了，笑道：&ldquo你看着他們亂說亂道，以為他們了不起嗎？這有什麼難處，他們是我請的，我要怎麼樣，他們不能不怎麼樣。
這條新聞，歸我自己寫就是了。
&rdquo賀天民笑道：&ldquo那就好極了。
我回頭去請示一下，看是哪一天見面。
我保險段先生是很客氣的。
&rdquo兩人談得很入港。
約定明天兩三點鐘，賀天民到這裡來通知。
也許明天見，也許要等一天。
可是次日賀天民去問消息，段祺瑞很是高興，就約定下午四點鐘見。
賀天民又跑到《警世報》，報告了一番。
三點多鐘，就看見一部馬車，來到了吉兆胡同的段公館門口。
康松軒下了車，站到門房前，将自己名片遞上。
門房看了那張名片，點點頭道：&ldquo是康先生，請到客廳裡等一會兒吧。
&rdquo過了二門，這裡是一條長廊。
長廊中間，有一個客廳。
此時另外有人引着，就到這客廳裡等候。
這位康先生，是一家有名的《警世報》的總經理，各位部長家裡也都是去過的。
不過像邊防軍督辦段家，卻沒有來過。
康松軒到了這家客廳裡，看着是這樣一個模樣：是一座船廳，三方都有窗戶。
上面擺了五張沙發，中間擺了大餐桌子。
桌子旁邊，圍了幾把椅子。
靠門有四把檀木椅子，夾了兩個茶幾。
這在平常家裡，擺式已經卻也平常。
但是段督辦家裡，這就格外不稱了。
不過這隻是普通客廳，誰知道這段公館裡，還有什麼客廳哩！康松軒看看這裡擺得樸實無華，也暗自點頭。
尤其是大餐桌子鋪了白布，那邊上，還有幾個香煙燒的窟窿。
他想，這裡常有貴賓來的所在，都沒有換掉新桌布，可見得他為人勤儉吧！這是他的見解。
康松軒在這客廳裡約等了十分鐘，就見一人引着段祺瑞出來了。
他身上穿着古色黃綢棉袍子，下面穿着藍綢褲，還系了褲腳，穿一對雙梁鞋，頭上沒有戴帽子，梳了一把白頭發。
他的臉和相片一樣，略微長形，人字須，走起路來，還是很快，沒有老的樣子。
康松軒見着，就連忙站起來。
段祺瑞走到康松軒附近，伸出手來，和他握手。
握手畢，段祺瑞還說的是合肥話，道：&ldquo請坐請坐。
《警世報》是國人的報，以後有什麼事，盡管來，我們是非常歡迎。
&rdquo說着，他就讓了這高頭的沙發，請康松軒坐了。
康松軒看這段祺瑞倒不是難纏的人，當時很恭維了一陣。
這時候，茶呀煙呀都向他敬過了。
康松軒就把學校問題、内閣問題，以及練兵問題，都問了一點兒，而段祺瑞總說，自己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所以很多事不知道。
不過談到學潮問題，他說學生總是好的。
隻是讀書的人，不要這樣過問政治，應該以讀書為重。
他問答了一段，康松軒答應是是。
談話約有半個鐘頭，康松軒覺得不宜多談，起身告辭。
段祺瑞倒很客氣，将客送到二門口，方才止了。
康松軒上了自己的馬車，在馬車上細想了一想，這段祺瑞還是不錯呀。
以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