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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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歸來 太陽落地星星才出的時候,李鐵正帶着隊員押着俘虜往回走呢。

    他們串着濃密的果樹林走着,黑沉沉的夜色,透過果樹枝葉的空隙可以看見星星已經出齊了。

    他們都疲乏得幾乎邁不動步了。

    隊員們又渴,又餓,又困,肩膀往下垂着,走路一跛一跛的,渾身一點勁也沒有了,可是不敢表示出來,還要裝得精神抖擻的樣子。

    看樣王金慶倒蠻有精神。

    他惡狠狠地東張西望着,真有跟他們拼一下逃走的意思呢。

    李鐵已經派陳東風先到嶽村去叫同志們來接一下,可還不見人來。

    要不是帶着俘虜,真想倒下歇一會兒哩。

    李鐵克服着惡心頭眩,強打精神走着,小聲地但是嚴厲地呵斥着俘虜跟上。

    走了一會兒,就見陳東風頭裡跑過來,小聲在耳邊說:&ldquo許鳳同志來了!&rdquo李鐵忙看時,果然是許鳳、秀芬和趙青派來取聯系的隊員葛三,帶了一群村幹部和青年小夥子們來接他們了,大家搶着替他們背上繳獲的槍支,押上俘虜,隊員們身上立刻覺得輕松了許多。

    李鐵和許鳳一見心裡怪不好意思的。

    又見許鳳也是心情沉重的樣子,以為她還在對自己不滿意呢。

    心想:打這一仗違背了潘林的指示,也許又要挨她的批評哩。

    于是走在後邊,向許鳳報告了戰鬥的經過。

    不料許鳳聽着倒還是高興地稱贊他打得好。

    李鐵趁機向許鳳說:&ldquo那一天我不對,一時發火叫你不痛快,老毛病總改不了。

    我真該死!&rdquo 許鳳忙攔住他說:&ldquo别提這事了,那時你心裡也是窩着一肚子火嘛。

    事後我跟趙青、胡文玉同志都談過那事,我覺得是老潘同志誤會了,本來嘛,就算是小鸾愛你,追求你也算不了什麼。

    恐怕是一個姑娘家叫人看見了,自己不好意思,往你身上一推。

    一個姑娘家臉皮薄也是難免的。

    聽說她也挺後悔,要求别提這事了,老想跟你談談哩。

    倒是另外一件事叫人受不了。

    &rdquo 李鐵聽着哼了一聲。

    許鳳歎了口氣,可又不說下去了。

    李鐵追問了一句,見她沉吟着不說,也就算了。

     不多一會兒,來到村支書春生哥家裡。

    李鐵對春生哥說:&ldquo抓住大漢奸王金慶了,注意保密,當心别叫他跑了。

    &rdquo見大嫂正拉風箱做飯,院裡鋪上了草苫子,端出了一盆開水,旁邊放着一摞大花瓷碗。

    水,開水!哎呀,多吸引人哪!隊員們高興得一時不知怎麼好了。

    大嫂招呼着,好像吩咐自己的親兄弟一樣:&ldquo快着先洗洗臉,用熱水洗洗腳,喝點開水再歇着,不然,一躺下就動不了啦。

    &rdquo 李鐵和隊員們答應着。

    洗了臉洗了腳,喝了水,舒舒服服地躺在草苫子上,把腿伸得直直的,看着天上的雲彩和星星,感到無比的舒服。

    許鳳見他們休息了,就又到屋裡點上燈工作去了。

     大嫂做着飯說:&ldquo你們隻管歇着吧,院裡有洞。

    &rdquo隊員們一聽更放心了,漸漸地都睡着了。

    村幹部們守着他們。

    李鐵聽嶽春生講述着敵人到村裡來糟蹋的情形,又向葛三問趙青他們活動的情形。

    聽到他們也打了勝仗,雖然腳腿一紮一紮地疼,心裡可非常愉快。

    借着小油燈看了趙青的信,暗想:到段村集合了,小隊可以裝備兩個班。

    大家換上新槍,越想越恨不得立刻回去才痛快。

    秀芬幫助春生嫂拾拾掇掇,把飯做好端上來。

    香噴噴的玉米面菜餡團子,新鮮的大蒜、豆醬、綠豆湯,這些東西發出一種誘人的香味。

     一聲叫吃飯,隊員們起來,圍上桌子抓起團子吃起來。

    正吃得上勁,聯絡員跑了回來,驚驚慌慌地說:&ldquo情報!棗園敵人準備明天拂曉前出動,說是向這村裡來,大概有二三百人&hellip&hellip&rdquo 隊員們一聽都坐起來。

    李鐵騰身躍起,接過來問了聯絡員幾句話,便跑到許鳳屋裡去。

    許鳳正伏在燈下讀書,一聽李鐵說有情報,趕緊接過來,打開看了說:&ldquo估計是棗園敵人要來這邊報複一下,你看怎麼辦?&rdquo 李鐵想了想說:&ldquo這可真是個絕好的打伏擊的機會。

    咱們繳獲了足夠的子彈,地形對我們有利,又是黑夜,即便隊員們疲乏了,也應該打一下,可是&hellip&hellip&rdquo他沉吟着又在燈下仔細翻過來掉過去地看那情報,然後搖了搖頭,出神地卷了支煙卷吸着,在當屋來回踱着步子沉思起來。

     許鳳一聽說要投入戰鬥,好像什麼不愉快的事都突然煙消雲散了,她神采奕奕地問李鐵:&ldquo你是說這不可能?&rdquo 李鐵站下,一腳踏在炕沿上說:&ldquo對!我懷疑!青紗帳期間又是黑夜,敵人怎麼可能這麼快發現我們的目标,前來奔襲?&rdquo 許鳳嗯了一聲說:&ldquo還是準備打!打不上也沒啥關系,反正咱們是向張村轉移嘛。

    &rdquo &ldquo那俘虜怎麼辦呢?&rdquo李鐵似乎仍不同意。

     許鳳堅決地說:&ldquo派陳東風和葛三押送到張村去,叫村裡派同志幫助送一下。

    &rdquo 李鐵沉默地在當屋走了幾步,見許鳳執意要打,就說:&ldquo打就打!&rdquo闖闖地剛走出去,又返身回來立在門口問,&ldquo那麼,潘林同志的指示呢?&rdquo 許鳳一聽激動地拍拍放在桌上的《論持久戰》和《抗日遊擊戰争的戰略問題》兩本書對李鐵說: &ldquo聽他的,還是聽毛主席的?!他隻強調保存自己,不強調消滅敵人,根本就錯了。

    在目前這種被敵人分割封鎖的情況下,他不放手發揮下級的主動性,反而要求一切統一計劃、集中指揮,這能行得通嗎?我們能夠抓住一切有利時機,消滅敵人,争取主動,是完全符合中央的精神的。

    打出問題來我負責!&rdquo 李鐵聽了一笑說:&ldquo我也不是怕負責任的膽小鬼,好!就這麼辦了。

    &rdquo随後決定:零點進入棗園據點西面的河坡林帶作為伏擊陣地,先派出偵察。

    說完走出去布置去了。

     張村村頭,短牆邊,樹影下,靜靜地站着三三五五的人群。

    聽着河坡方向傳來的槍聲,焦急地瞭望着,小聲議論着,為自己的遊擊隊擔着心。

    特别是小曼和張大娘更是提着個心兒,連晚飯也顧不得吃,一直在村邊轉來轉去的。

    槍聲漸漸靜下來了。

    小曼正踮着腳尖兒引頸向遠處望着,見立根提着槍走過來,便一把拉住他問:&ldquo立根哥,派去偵察的人怎麼還不回來呀?&rdquo 張立根啧着嘴說:&ldquo你問我,我去問誰?&rdquo 正說着話,聽見有人喊:&ldquo來啦!許鳳和李鐵同志他們都回來啦!&rdquo 小曼一聽樂得一下蹦下土坡,跑着向姗姗走來的許鳳迎了上去。

    村幹部們,站着的人們也都高興地迎上去。

    把他們接到遊擊組隊部的院裡,連忙燒水拾掇屋子叫他們休息。

    附近院裡的男女老少,一聽說打了勝仗回來,也都湧到院子裡來,問長問短,争着看那繳獲的機槍,真是一片喜氣洋洋。

    許鳳、李鐵來到屋裡一看已經鋪上幹幹淨淨的藍花格被子,炕桌上放着熱氣騰騰的幾碗開水,心裡好不舒暢。

    許鳳坐下來用毛巾擦擦臉上的汗,松一口氣,對李鐵、蕭金說:&ldquo想不到剛進河坡就打了個十分突然的遭遇戰。

    為什麼剛一接火你倆就堅決要撤退?我缺乏戰鬥經驗,什麼也沒有聽出來。

    在戰鬥中又不能多問,隻好糊裡糊塗跟着下來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rdquo 李鐵正要說話,就聽外邊有人喊:&ldquo許政委,李隊長!滹沱河支隊來啦,還有傷員!&rdquo 許鳳一聽,心裡猛然一驚。

    隻見李鐵刷地變了臉色,唉了一聲說:&ldquo真是,怕的就是打了自己人,果然是這樣。

    &rdquo懊悔地一拍腿大踏步奔了出去。

     李鐵緊張地幫助支隊找好了住處,安排了傷号,這才回到許鳳那裡,心裡有事,悶着頭一腳踏進屋來,隻見迎門凳子上坐着的竟是潘林。

    許鳳正幫助衛生員給他包紮傷口,她的手微微發抖,端着油燈照着亮兒。

    那油燈傾斜着,熱油流出,順着她的手往下滴,看看燈芯要掉了。

    李鐵忙過去接了燈。

    許鳳不知為什麼轉了個身,伸了伸手,也不知道拿什麼好。

    她呆了一下,從炕沿上拿起了潘林脫下的血迹斑斑的褂子,好像兩手捧着多重的東西似的,看着那白褂子上的血迹。

    趁她一擡頭,李鐵看見了她額頭上滿是汗水,短發濕濕地粘在臉頰上。

    從她那光閃閃的包着淚水的眼睛裡,李鐵明白了發生的一切。

     &ldquo潘林同志傷怎麼樣?&rdquo李鐵小聲地問。

     潘林睜開眯着的眼睛,苦笑了一下說:&ldquo沒什麼,虧了你們射擊的并不準确!&rdquo随後他叫道,&ldquo小杜!帶好東西,咱們到支隊部閻政委那裡去。

    &rdquo 許鳳走到屋門口,把血衣遞給張大娘,轉身回來說:&ldquo不要去了吧!你的傷!&rdquo 潘林笑了一下說:&ldquo這點傷不要緊的!支隊長需要了解咱們縣的情況,會才開了一半,怎麼能放下人家不管&hellip&hellip&rdquo 潘林話沒說完,聽着一陣緊急的腳步聲,陳東風、葛三闖了進來,喘着氣斷斷續續地叫着:&ldquo壞了!壞了!跑了!死了!&rdquo 李鐵一伸手說:&ldquo怎麼的啦?慢慢說嘛!&rdquo 原來陳東風、葛三負責押送俘虜,一聽槍響,陳東風就叫葛三頭裡押着走,自己在後邊掩護,葛三緊跑幾步插到王金慶身後大聲喊:&ldquo快走!&rdquo随後小聲說,&ldquo快!我放你走!&rdquo王金慶一聽這話撒腳就跑,四個俘虜也跟着四散奔逃。

    葛三大叫:&ldquo跑不了!站住!&rdquo舉槍便打倒了一個,陳東風急忙趕上來,看見俘虜跑散了,也急得開了槍,遊擊小組也跟着亂打槍,追一氣,結果打死了三個,王金慶和另一個俘虜卻跑得不見影了。

    陳東風哪裡想到葛三會出問題。

    四下尋找了半天沒有蹤影,也隻好叫嶽村的遊擊小組回去。

    兩個人一路上互相埋怨着跑了回來。

     陳東風、葛三把情況報告完了,許鳳和李鐵啞然失色地對望了一眼。

    許鳳覺得頭轟的一聲,眼前一片昏花,趕緊靠在隔山牆上。

    李鐵一揮手叫陳東風、葛三出去。

    正要和潘林說什麼,外邊有人叫:&ldquo李隊長,宋支隊長叫你立刻到支隊部去!&rdquo 李鐵答應着,還想跟潘林說話。

    潘林一揚手說:&ldquo好啦,你去吧,我跟許鳳同志談談。

    &rdquo 滹沱河支隊過半夜又轉移走了。

    李鐵跟着支隊部,活動到第三天下午,這才回到張村來。

    不知許鳳心情怎樣,想先看看她,也把宋支隊長提的意見向她彙報一下。

    想着便信步往張大娘家走來。

    一進院見大娘正坐在院裡洗衣裳,一見李鐵進來,忙湊到他耳邊小聲地說:&ldquo快到屋裡看看她鳳姐去吧。

    &rdquo 李鐵忙小聲問:&ldquo她怎麼啦?&rdquo 大娘說:&ldquo病啦,她一句話也懶得說,一直不吃不喝蒙着被子躺着。

    也不知道她是病了還是因為什麼。

    &rdquo 李鐵顧不得多說話,連忙答應着三步并做兩步走到西屋。

    一掀門簾,隻見許鳳正蒙着一床夾被躺在炕上,長聲地呼着氣。

    李鐵咳嗽一聲。

    許鳳坐起來,掀去了被子。

    隻見她頭發蓬松,滿面悲憤,靠在被摞上,顫抖地呼出一口悶氣。

    李鐵立在當屋納悶地問道:&ldquo許鳳同志,你不舒服嗎?&rdquo &ldquo沒有,你坐下吧。

    &rdquo許鳳擦着眼淚,叫他坐在炕邊上。

     李鐵吃驚地追問:&ldquo又出了什麼事?&rdquo許鳳竭力平靜地望着李鐵說:&ldquo縣委才派人來調查一次走了,問題都湊在一起了。

    &rdquo她說到這裡停下來,在考慮有些話是不是現在就告訴他。

    原來潘林對李鐵提出了一連串的問題,什麼搞女人,企圖強奸小鸾&hellip&hellip從那些材料看來,李鐵簡直是個不可饒恕的壞家夥。

    縣委組織部田幹事當面就指責了許鳳,說她無原則地袒護李鐵,并且說有人反映她和李鐵作風不正派,發生了肉體關系。

    許鳳一聽簡直要氣炸了肺。

    暗想:他們為什麼這樣毀我?越想越難過,盼李鐵回來,跟他一件一件談談。

    現在看李鐵那種瘦損焦愁的模樣,話到嘴邊,又留住了。

     李鐵見許鳳說了半截話,又不做聲了,一性急,忙問: &ldquo怎麼回事?快說嘛!&rdquo 許鳳忙岔開話頭說:&ldquo你還沒有吃飯吧,快去吃點,歇歇,明天再談吧。

    &rdquo 李鐵一隻腳踏在炕沿上,堅持地望着許鳳說:&ldquo吃飯不急,還是談談吧!&rdquo 許鳳還是說:&ldquo看你嘴都燒出泡來啦,瘦得不像樣子,快去歇歇吧。

    &rdquo 李鐵摸着自己那顴骨突出的臉頰說:&ldquo我不要緊。

    &rdquo 許鳳見他不走,隻好将自己最近的工作情況,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她掐指計算着,有十個村發生了政治土匪的活動。

     聯系起别的可疑的情況來看,問題确實非常嚴重。

     李鐵本來疲憊已極,滿心焦火,聽了許鳳的話心情更加沉重。

    知道她還有話沒說出來,幹脆上了炕靠牆坐下說:&ldquo痛痛快快地都告訴我吧,不然我也吃不下飯去。

    &rdquo 許鳳這時隻得把縣委派來調查的田幹事的話也都說了一遍。

     李鐵不聽也還罷了,一聽這些話,立刻滿頭青筋暴脹,咬牙切齒地咚一聲跳在地上,一口氣沒有喘上來,氣得昏厥了,往地上倒下去。

    許鳳忙跳下炕,扶住了他,叫着:&ldquo李鐵同志!李鐵同志!&hellip&hellip&rdquo 大娘、秀芬、小曼聽見許鳳不住地連聲叫李鐵,都驚慌地跑進來。

     二惱火 夜靜更深,在村中央一個壘了大門的小閑院子裡,有一個寬寬綽綽的大磨棚,裡面閃着燈光。

    磨棚的頂棚上挂滿蜘蛛網,雖然長年無人使用了,但屋裡仍發出一股臭烘烘的幹牛糞味。

    蚊子、青頭蟲圍着那燈光團團飛舞。

    燈油裡堆了許多青頭蟲的屍體。

    潘林坐在一領破草苫子上,把油燈往破炕桌一邊推推,從背包裡拿出一沓文件來,翻閱着,嚴肅地思考着,往一個小本上抄着材料。

    受傷的左臂用紫花布兜起來挎着,使他感到很不方便,隻好用駁殼槍壓上那本子繼續抄。

    突然放下鋼筆,狠狠地打了一下叮在腳上的蚊子,于是掏出煙鬥裝上煙末在火上吸着,立起來在磨道裡踱着步子。

    他煩悶地向門外探探頭,見院子裡通訊員小杜在月光下挎着駁殼槍來回溜達着,聽着動靜。

    潘林問道:&ldquo還沒有來?&rdquo 小杜站下小聲答道:&ldquo沒有!&rdquo &ldquo那是什麼?&rdquo潘林指着地上的東西。

     &ldquo支書給送來的西瓜,現在吃麼?&rdquo小杜高興地問。

     &ldquo不吃。

    &rdquo 潘林說了又回到磨棚裡,氣惱地嗐了兩聲。

    他才檢查了平大路左右三個區的工作回來,兩次差一點犧牲了,累得胃病也犯了。

    這一陣子潘林做了很多工作,他相信自己的立場是堅定的,品質是純正的,不會因為和某一個人有感情或者有成見就妨礙正确處理問題。

    他看了幾封控告李鐵、許鳳的匿名信,暗自思考着:絕不可随便什麼反映都相信,需要調查研究;但是也不能一概不相信。

    我是個唯物論者,外界的事物反映到頭腦裡來了,我就不能懷疑它的客觀存在,隻能懷疑它反映得是不是正确。

    我親眼看見了李鐵要強奸趙小鸾,他又确實違反縣委的指示,破壞了俘虜政策,這全是事實。

    那麼我能完全懷疑這一堆檢舉信的真實性嗎?根據這個給他處分,難道會有錯誤嗎? 他為處分許鳳和李鐵的問題,幾夜翻來覆去地睡不着覺。

    他實在不願意處分李鐵。

    有幾件事情他一生也忘不了。

    有一次,他得了傷寒病,堅壁在一個村子裡。

    一個嚴寒的深夜,突然得到情報,敵人要包圍這個村莊。

    這一個新開辟的沒有地洞的村莊,留下來無論如何是太危險了,而這個村莊被水圍着,隻有一條進出的路,又被敵人封鎖了,一個病人,怎麼出得去?幸虧李鐵蹚着泥水趕來,把他接了出去。

    因為來回蹚水,給冰水浸,寒風吹,李鐵渾身裂了許多血口子,往外滲着血水。

    還有一次是他被敵人包圍在村子裡了。

    正當最危險的時候,又是李鐵帶隊冒着死把他救出來。

    那次為了沖進去救潘林,李鐵挂了兩處彩。

    李鐵就是這麼一個同志。

    可是現在卻要嚴厲地處分他,這叫人有多麼痛心!李鐵呀李鐵,你為什麼要犯錯誤呢?他想着隻覺一陣酸辣辣地難受。

    他又愛李鐵,又恨李鐵,呆呆地瞅着那些材料,越想越生氣。

    &ldquo究竟怎麼辦才好呢?&rdquo他努力趕走這些回憶,自語着,立起來,在屋子裡來回走着想:這非常可能,他偶然沖動,犯了這麼一個錯誤。

    如果我袒護他,原諒他,使他得不到應有的教訓,不正是害他嗎? 他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多遍,最後還是認為自己在縣委會議上提出處分李鐵是正确的,是堅持了黨的原則。

    這時聽見院裡有低低的人語聲,腳步聲,剛想出去看看,王少華抱着個西瓜笑眯眯地走進來了。

    他向潘林打個招呼,就蹲在桌邊,從腰裡拿出小刀子來,嚓嚓地把西瓜切開。

    一面向潘林問道:&ldquo傷好些了嗎?簡直是大水淹了龍王廟,搞到自己人頭上來了!&rdquo 潘林歎口氣說:&ldquo是啊!這也教訓了我們,應該怎樣選拔幹部,叫許鳳如此下去,還不知道要搞出什麼名堂來呢。

    &rdquo 王少華歎了一聲說:&ldquo也夠她難受的了。

    這回事周明同志知道了嗎?&rdquo 潘林着急地反問道:&ldquo怎麼,你告訴他了?&rdquo &ldquo沒有,還沒有去看他哩。

    &rdquo &ldquo那好,千萬别跟他說。

    他本來就不安心養病,一知道這些情況,那他還不是馬上又要工作了。

    他的身體,據醫生說,很難辦了&hellip&hellip&rdquo &ldquo對,就依你,&rdquo王少華拿起塊西瓜咬了一口,&ldquo好瓜,好瓜,又沙,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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