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獅吼河東金屋留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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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頭偕老、什麼海枯石爛，一切都已成了泡影。
方知自己年輕無知，一味地真心待人，回首前塵，第覺人海茫茫，知音杳然，而且自己身世堪憐，以後不知如何結局，因此背人揾淚，倒忍不住又時常地傷心。
這已經是鳥語花香、草長莺飛、大地回春的時候了，這天下午，雪影躺在沙發上，暗暗地細想：周漢堪雖然對我已經有生厭的樣子，不過幸虧我還有隻百寶箱在手裡，假使他把我抛棄了的話，我苦吃苦用大概也可以過一輩子的了。
正在垂淚思忖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步履聲從樓梯下響上來，雪影以為周漢堪回來了，遂收束了淚痕，連忙起身相迎。
可是進來的不是周漢堪，卻是漢堪的朋友陳天先。
他前兩次也到這裡來望過漢堪的，所以下面仆婦也并不通報，就給他直達樓上。
當下雪影見了陳天先，便微微地一笑，強裝沒有傷心的神氣，低低地說道： &ldquo陳先生，你找漢堪來的嗎？他沒有在家哩。
&rdquo &ldquo啊！是他自己約我到此地來望他的，怎麼他出去了？&rdquo 陳天先啊了一聲，表示很奇怪的樣子，搓了搓手心，那态度至少感到有些失望的成分。
雪影暗想，漢堪昨晚就根本沒有住在這裡，意欲和他說明，但為了自己面子關系，所以微微地點了一下頭，說道： &ldquo既然他和你約好的，那麼他一定會回來的，陳先生，你到這裡來坐一會兒吧。
&rdquo 雪影一面說，一面引他到前廂房坐下。
這時阿梅送上兩杯香茗，雪影是個主婦的地位，遂親自遞過一支香煙，陳天先受寵若驚的神氣，欠了身子，連說不敢不敢。
阿梅給他劃了火柴，便自管走到樓下去了。
這裡兩人靜靜地坐了一會兒，陳天先噴去了一口煙，低低地搭讪道： &ldquo周太太，你一個人在這裡住着倒也很冷靜吧，平日拿些什麼來做消遣呢？&rdquo 雪影一撩眼皮，微微地一笑，說道： &ldquo不出去，就在家裡看看小說書解個悶。
出去的時候，或者看一場電影，或者茶室裡吃一點兒點心。
其實這年頭，像我們這種人寄生在社會上好像是一個廢物，不但無益于國家，而且無益于社會，所以我真覺得慚愧。
&rdquo 陳天先聽她談的問題比較擴大了一點兒，因為自己和漢堪都是僞府裡的人物，在平日最怕提起的就是國家問題，所以他竭力扯拉開去，說道： &ldquo周太太，你和周公結婚到現在差不多也有三個多月了吧？哎，這日子就過得真快，過去的事情，好像還在眼前般地叫人感到有趣。
&rdquo 雪影覺得他後面這一句話至少是包含了一點兒神秘的成分，所以兩頰不免蓋了一層嬌豔的紅暈，微微地一笑，卻默不作答。
陳天先卻毫不介意地仍舊說下去道： &ldquo在過去周公的生活的确太自由一點兒，後來他鬧的桃色事情太多了，所以他的大太太就開始用一種最厲害的手段對付起來，這幾天周公在他大太太監視行動之下，好像在吃官司一樣，心中苦悶得不得了。
&rdquo &ldquo這樣說來，漢堪難道是一個怕老婆的人嗎？&rdquo 雪影聽陳天先這樣說，心中倒反而原諒他起來。
因為他被太太監視了行動，當然我這裡是不能明目張膽地到來了。
換句話說，他倒并不是為了生厭自己而不來的。
這就微蹙了眉尖，低低地問，在她芳心中至少有點兒凄涼的意思。
&ldquo咦！我記得在三個月以前，我就曾經對你關照過，周公的大太太是一個惡魔王，手段辣，心思毒，周公的姨太太，沒有一個不被她用最厲害手段弄死的。
可是你當初并不信任我，還以為我是從中破壞你們的感情，所以我也愛莫能助，隻好由你去了。
&rdquo 陳天先表示十二分認真的态度，誠實地回答。
雪影的粉臉由紅而轉變到灰沉的顔色，她呆呆地并不說什麼，眼角旁已湧上了一顆晶瑩的眼淚來了。
陳天先覺得今天似乎已達到了這次來的目的了，所以心中十分歡喜，不過他表面上還顯露出同情的樣子，低低地安慰她說道： &ldquo周太太，事已如此，不過徒然傷心，也是無益，所以我勸你千萬不要自傷身子，好在良禽擇木而栖，回頭是岸，當然還很可以來得及哩。
&rdquo &ldquo我雖然是個妓女從良，不過出身也是好人家的女兒，都是為了戰争的禍害，家鄉被毀，父母被害，以緻流離失所，飄零他鄉，為了人地生疏，遭人愚弄，拐騙入坑。
現在既然嫁給漢堪為妾，我當然隻有抱着從一而終的宗旨，就是漢堪的妻子害死了我，我也隻好自怨命苦了。
&rdquo 雪影聽他的口吻，至少又是慫恿自己和漢堪快點兒脫離的意思，所以歎了一口氣，把自己身世向他表白了一番，一面也是叫他快點兒死了這條心的意思。
&ldquo唉！你真是一個又多情又有義氣的好姑娘！可惜我和你相見恨晚，否則，你也絕不會落得做個小星的地步。
&rdquo 陳天先也不由得歎了一口氣，表示無限感傷的樣子。
雪影覺得這個人真有點兒自說自話、自作多情的樣子，倒忍不住暗暗好笑，遂收束了淚痕，有些猜疑地說道： &ldquo陳先生，漢堪和你約好在幾點鐘？我想他和你既然約好了，是不會失你信的。
&rdquo &ldquo約好下午三點鐘，此刻兩點三刻，我想他既然不會失信，大概過一會兒就會到了。
&rdquo 陳天先故意先看了一下子手表，然後微笑着回答。
&ldquo那麼陳先生，你請坐着看一會兒報，我少陪了。
&rdquo 雪影站起身子來，她預備走開的意思。
陳天先連忙也跟着站起，竟大膽地把她手拉住了，說道： &ldquo周太太，我有兩句要緊話對你說，你快慢些再走吧！&rdquo &ldquo陳先生，你有話隻管說。
不過你千萬要顧全你自
方知自己年輕無知，一味地真心待人，回首前塵，第覺人海茫茫，知音杳然，而且自己身世堪憐，以後不知如何結局，因此背人揾淚，倒忍不住又時常地傷心。
這已經是鳥語花香、草長莺飛、大地回春的時候了，這天下午，雪影躺在沙發上，暗暗地細想：周漢堪雖然對我已經有生厭的樣子，不過幸虧我還有隻百寶箱在手裡，假使他把我抛棄了的話，我苦吃苦用大概也可以過一輩子的了。
正在垂淚思忖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步履聲從樓梯下響上來，雪影以為周漢堪回來了，遂收束了淚痕，連忙起身相迎。
可是進來的不是周漢堪，卻是漢堪的朋友陳天先。
他前兩次也到這裡來望過漢堪的，所以下面仆婦也并不通報，就給他直達樓上。
當下雪影見了陳天先，便微微地一笑，強裝沒有傷心的神氣，低低地說道： &ldquo陳先生，你找漢堪來的嗎？他沒有在家哩。
&rdquo &ldquo啊！是他自己約我到此地來望他的，怎麼他出去了？&rdquo 陳天先啊了一聲，表示很奇怪的樣子，搓了搓手心，那态度至少感到有些失望的成分。
雪影暗想，漢堪昨晚就根本沒有住在這裡，意欲和他說明，但為了自己面子關系，所以微微地點了一下頭，說道： &ldquo既然他和你約好的，那麼他一定會回來的，陳先生，你到這裡來坐一會兒吧。
&rdquo 雪影一面說，一面引他到前廂房坐下。
這時阿梅送上兩杯香茗，雪影是個主婦的地位，遂親自遞過一支香煙，陳天先受寵若驚的神氣，欠了身子，連說不敢不敢。
阿梅給他劃了火柴，便自管走到樓下去了。
這裡兩人靜靜地坐了一會兒，陳天先噴去了一口煙，低低地搭讪道： &ldquo周太太，你一個人在這裡住着倒也很冷靜吧，平日拿些什麼來做消遣呢？&rdquo 雪影一撩眼皮，微微地一笑，說道： &ldquo不出去，就在家裡看看小說書解個悶。
出去的時候，或者看一場電影，或者茶室裡吃一點兒點心。
其實這年頭，像我們這種人寄生在社會上好像是一個廢物，不但無益于國家，而且無益于社會，所以我真覺得慚愧。
&rdquo 陳天先聽她談的問題比較擴大了一點兒，因為自己和漢堪都是僞府裡的人物，在平日最怕提起的就是國家問題，所以他竭力扯拉開去，說道： &ldquo周太太，你和周公結婚到現在差不多也有三個多月了吧？哎，這日子就過得真快，過去的事情，好像還在眼前般地叫人感到有趣。
&rdquo 雪影覺得他後面這一句話至少是包含了一點兒神秘的成分，所以兩頰不免蓋了一層嬌豔的紅暈，微微地一笑，卻默不作答。
陳天先卻毫不介意地仍舊說下去道： &ldquo在過去周公的生活的确太自由一點兒，後來他鬧的桃色事情太多了，所以他的大太太就開始用一種最厲害的手段對付起來，這幾天周公在他大太太監視行動之下，好像在吃官司一樣，心中苦悶得不得了。
&rdquo &ldquo這樣說來，漢堪難道是一個怕老婆的人嗎？&rdquo 雪影聽陳天先這樣說，心中倒反而原諒他起來。
因為他被太太監視了行動，當然我這裡是不能明目張膽地到來了。
換句話說，他倒并不是為了生厭自己而不來的。
這就微蹙了眉尖，低低地問，在她芳心中至少有點兒凄涼的意思。
&ldquo咦！我記得在三個月以前，我就曾經對你關照過，周公的大太太是一個惡魔王，手段辣，心思毒，周公的姨太太，沒有一個不被她用最厲害手段弄死的。
可是你當初并不信任我，還以為我是從中破壞你們的感情，所以我也愛莫能助，隻好由你去了。
&rdquo 陳天先表示十二分認真的态度，誠實地回答。
雪影的粉臉由紅而轉變到灰沉的顔色，她呆呆地并不說什麼，眼角旁已湧上了一顆晶瑩的眼淚來了。
陳天先覺得今天似乎已達到了這次來的目的了，所以心中十分歡喜，不過他表面上還顯露出同情的樣子，低低地安慰她說道： &ldquo周太太，事已如此，不過徒然傷心，也是無益，所以我勸你千萬不要自傷身子，好在良禽擇木而栖，回頭是岸，當然還很可以來得及哩。
&rdquo &ldquo我雖然是個妓女從良，不過出身也是好人家的女兒，都是為了戰争的禍害，家鄉被毀，父母被害，以緻流離失所，飄零他鄉，為了人地生疏，遭人愚弄，拐騙入坑。
現在既然嫁給漢堪為妾，我當然隻有抱着從一而終的宗旨，就是漢堪的妻子害死了我，我也隻好自怨命苦了。
&rdquo 雪影聽他的口吻，至少又是慫恿自己和漢堪快點兒脫離的意思，所以歎了一口氣，把自己身世向他表白了一番，一面也是叫他快點兒死了這條心的意思。
&ldquo唉！你真是一個又多情又有義氣的好姑娘！可惜我和你相見恨晚，否則，你也絕不會落得做個小星的地步。
&rdquo 陳天先也不由得歎了一口氣，表示無限感傷的樣子。
雪影覺得這個人真有點兒自說自話、自作多情的樣子，倒忍不住暗暗好笑，遂收束了淚痕，有些猜疑地說道： &ldquo陳先生，漢堪和你約好在幾點鐘？我想他和你既然約好了，是不會失你信的。
&rdquo &ldquo約好下午三點鐘，此刻兩點三刻，我想他既然不會失信，大概過一會兒就會到了。
&rdquo 陳天先故意先看了一下子手表，然後微笑着回答。
&ldquo那麼陳先生，你請坐着看一會兒報，我少陪了。
&rdquo 雪影站起身子來，她預備走開的意思。
陳天先連忙也跟着站起，竟大膽地把她手拉住了，說道： &ldquo周太太，我有兩句要緊話對你說，你快慢些再走吧！&rdquo &ldquo陳先生，你有話隻管說。
不過你千萬要顧全你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