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管弦聲中嬌娃遇财神

關燈
一陣陣管弦嘔啞之聲,每一個房間裡播送出來,在電燈光芒仗亮籠映之下,顯現出每個人的臉上都浮了無限欣喜的笑意。

    夜光杯中盛了鮮麗可愛的葡萄酒,銀台面上放着豐富美味的魚翅席,耳聽着婉轉悅耳的清歌,眼望着花朵兒般的臉龐,手抱着蛇樣般窈窕的身材,這裡是天上人間令人銷魂的豔窟,但也是令人耗金的魔洞。

    固然使人飄飄欲仙,但也能使人終身遺憾。

     &ldquo雪影,為什麼老是愁眉苦臉的樣子?你看别人,誰不都在嘻嘻哈哈地十分高興呢?&rdquo 一個戴金絲邊眼鏡、穿灰鼠袍子的男子,年紀三十左右,他生得一副白淨的臉,一望而知是個有錢财的闊大爺。

    他的身邊坐着一個妙齡女郎,年約二十許,生得一副鵝蛋似的臉,長長的眉毛,活活的秋波,高高而又挺直的鼻子,小小的嘴兒,總而言之,她的五官是太端整了,沒有一處不是令人感到銷魂的。

    雖然她是生得這樣美麗,不過她的臉部上就很少有妩媚的笑容,颦蹙了兩條翠眉毛,老是顯出西子捧心的模樣。

    這個女郎是誰?原來就是被人拐騙到妓院的鐘雪影。

    雪影自從落在火坑之後,雖然是經過數度的掙紮和反抗,但經不住鸨母的毒打和威逼,所以在淫威之下熬不住痛苦,也隻好委屈地忍受下來。

    不過每當黃昏,獨對一抹夕陽,想起謝凝遠的生死未蔔,而自己已失身于賊,且已淪為妓女,縱然有再能和凝遠相見的一天,恐怕也是沒有團圓的希望了。

    感時花濺淚,恨别鳥驚心,雪影是個有知識有學問的女學生,而且也曾做過一度女教員,今日置身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之下,你想,怎麼不要叫她作楚囚泣呢?但不多幾時,就有一個客人賞識了她,時常給她來做花頭,揮金如土,毫無吝惜。

    這客人是誰?就是坐在她身旁這個穿灰鼠袍子的男子。

    在當初雪影也不知道他是做什麼生意的,不過際此國家多難之期,當然不外乎是發的國難财,後來一聽到他的大名之後,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就是僞府的财政部長周漢堪,這是鼎鼎大名的,誰都知道他是一個财神爺爺,所以鸨母将他認為活财神。

    雪影雖然對财并無好感,不過自己這次失身被拐,都是為了缺少财的緣故,因此對金錢固然感到可惡,但是也實在感到它的可貴了。

    一個财政部長總是多鈔票的,你看凡任過斯職的人,哪一個不是大腹碩碩地像一隻豬猡一般地都養胖了呢? 周漢堪今夜又來給雪影做花頭,那些來捧場的朋友,都是現代紅極一時的大人物,日本人也有好多個,他們摟着中國姑娘,這和中國人去摟着日本娼妓是一樣地感到格外興奮和歡喜。

    所以他們的态度可以說是一條瘋狂了的狗,毫無顧忌地恨不得當場表演起來。

    可憐這些被叫來的堂差,她們除了強顔歡笑之外,還有什麼掙紮的餘地呢?雪影目睹這種情形,她微蹙了眉尖,顯然在她内心是感到無限的痛憤。

    但周漢堪心中感到奇怪,遂拍拍她的肩胛,問出了這兩句話。

     &ldquo你不知道,我真有些坐不住,因為我頭痛得很厲害。

    &rdquo 雪影實在不願見這一種含有侮辱女性的悲劇,她轉了轉烏圓眸珠,把眉毛一皺,頓生一計地回答。

     &ldquo我見你面色原不大好,也許是疲乏的緣故,還是到隔壁空房去休息一會兒吧。

    &rdquo 周漢堪是用了溫和的語氣安慰,表示很能體貼女人家心理的意思。

     &ldquo很好,可是怕衆人不肯答應。

    &rdquo 雪影頻頻地點了一下頭,向他嫣然有緻地一笑,這笑在妩媚中至少還包含了無限可憐的成分。

     &ldquo不要緊,我來給你代表說好了。

    &rdquo 周漢堪有着一種仗義的氣概,遂站起身子來,向衆人點點頭。

    他還沒有說話,就聽有人笑着道: &ldquo不要吵,不要吵,快靜一點兒,我們周部長要發表談話了。

    &rdquo 衆人聽了,果然都停止了嬉笑,大家用了沉靜的态度,都全神注視到周漢堪的臉部上去了。

    周漢堪覺得說這個話的人真有些惡作劇,因為自己根本并無談話發表,原是代雪影向衆人表示早退的歉意,如今被他認乎其真地一說,倒弄得自己要開口也難以說出來了。

    因此紅了兩頰,微微地一笑,很快地回答道: &ldquo并不是發表談話,各位盡管盡情地歡笑好了,因為我的雪卿有些頭痛,所以她失陪了,我陪她到隔壁房間去休息一會兒。

    對不起,對不起!&rdquo &ldquo這可不行,這可不行,今天你們兩位是主人,怎麼可以先退席?老周,你可也太性急了,看看表上時針,還隻有十點半哩!難道這樣早就要效鴛鴦交頸同去圓好夢了嗎?&rdquo 周漢堪的同鄉人陳天先也是市府的要人,他的臉已經是喝得像血噴豬頭般通紅,一手摟着他的相好白牡丹,一手向他指了指,笑嘻嘻地打趣。

     &ldquo不錯!不錯!你們主人一走,我們客人不是也要走了嗎?&rdquo &ldquo不要假癡假呆地掉花槍,别人家頭不痛,偏偏你的愛卿就頭痛起來了。

    &rdquo &ldquo你們等不及就隻管公開表演吧,沒有關系可以賣門票。

    &rdquo &ldquo哈哈!我到外面去廣播,保險把這些屋子都軋坍了。

    &rdquo &ldquo這樣财政部長就更加地有鈔票了,哈哈!哈哈!&rdquo 衆人在聽了陳天先的話之後,大家便你一句我一句地胡言亂語起來,接着一陣子狂笑充溢着整個的房間,在這時候他們已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仿佛是一群最下流的小抖亂了。

     周漢堪被衆人這樣一取笑,他弄得面紅耳赤,一時卻說不出什麼話來。

    等大家稍微靜了一靜之後,方才搖了搖手,急忙
0.06097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