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金鳳無心得消息 會幫有意散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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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之先和嚴行标，二人常常相約，到陶然亭蹭彎兒，打打拳。
活動活動筋骨。
說古談今，無拘無束，自有一番樂趣。
這日，說到過去年代幸臣媚主的事兒。
徐之先笑道： &ldquo有位皇帝，生了太子。
三朝那天，賜給滿朝文武&lsquo洗兒果&rsquo，大臣照例進表敬賀。
有位大臣隻會寫陳詞濫調，便照過去的賀折程式來寫，說什麼&lsquo荷蒙賞賜，深愧無功&rsquo。
皇帝看了，批道：&lsquo此事卿安得有功。
&rsquo這位皇上也可算饒有風趣，配做一位皇帝哩！&rdquo 嚴行标也笑道： &ldquo此等妙事，并不稀罕。
有位大老爺，慣會開黃腔。
皇上賜給他色絹和荔枝，此公上表謝恩，有&lsquo縫衣有耀，頂踵皆被龍光；懷核親賞，肺腑長含玉液。
&rsquo骈句。
皇上禦批道：&lsquo衣隻被身，何及頂踵？核豈足賞，難入肺腑。
&rsquo這位大官兒，從頭頂到腳踵，不外一個&lsquo佞&rsquo字！&rdquo 徐之先道：&ldquo此人久在褲中，習于此道久矣&hellip&hellip，試問，以核為肺腑者，當是何鳥物？&rdquo 二人相視，哈哈大笑。
這時，迎面來了一位老人，頭戴普通帽頭，上繡金絲螭龍，頂着一個珊瑚蒜瓣疙瘩。
步履十分輕快，顯然是對着徐、嚴二位而來。
二人忙止住笑，嚴行标仔細看去，不禁歡叫起來： &ldquo哈！原來是石丈，幸會，幸會！&rdquo 忙招呼徐之先道：&ldquo我來引見，這位是大名家萬斯同老先生，字季野，号石園。
&rdquo 徐之先忙施禮道：&ldquo久仰，久仰！&rdquo 嚴行标又向萬斯同引見徐之先，萬斯同聽見徐之先的名字，便有幾分另眼相看。
忙道： &ldquo兩位漫步亭園，不期而遇，可謂有緣！&rdquo 徐之先抱拳道：&ldquo萬老先生高風亮節，夙所欽佩。
今日幸得識荊，真可謂三生有幸！&rdquo 嚴行标興緻勃勃道：&ldquo難得，難得！前面有個酒館，應該小飲一杯，以助雅興才是。
&rdquo 萬斯同道：&ldquo清晨飲酒，不如飲茶。
我已在慈悲庵沏了一壺，二位不如一同上去小坐一番，如何？&rdquo 二人忙道：&ldquo甚好！甚好！&rdquo 三人一路往慈悲庵走去。
慈悲庵老和尚親自出來款待。
三人稱謝過後，這才由小沙彌上來侍候着。
萬斯同道：&ldquo我們今天飲的茶，是玉泉山的水沏的，不同凡響。
這是那邊的和尚，送給這邊方丈的。
我們今天，從中撈了一水&hellip&hellip&rdquo說着，端起碗飲了一口，贊道： &ldquo頓覺齒頰留香，口角生津！這是難得的上方甜水呀！&hellip&hellip&rdquo 嚴、徐二人也連忙飲了一口，徐之先問道：&ldquo請問石丈，何謂甜水？&rdquo 萬斯同微笑道：&ldquo北京從來就有甜水苦水之分。
&rdquo 二人&ldquo哦&rdquo了一聲，顯然是準備洗耳恭聽。
萬斯同道：&ldquo井打得深的，打到水脈上，才能出來甜水。
那些打得不深，又沒碰到水脈上，隻靠落雨積水下沉的，那就隻好吃苦水了。
凡是打出甜水井的，要是王府大宅，就被圈進圍牆以裡，全由自家享用了；要是一般大戶、商家，就特制井欄、加鎖，定時開放。
有的還發水牌，有了水牌，才能打水。
待到後來，便招人管領，由他上了&lsquo孝敬&rsquo，再來賣牌、斂錢。
這就成了有名的&lsquo水窩子&rsquo。
不但可以世襲，還可以出頂。
近來，水也不能盡随人意，連苦水井，也有人來管領，出賣水牌，憑牌供水了&hellip&hellip&rdquo 徐之先歎道：&ldquo天天吃水，沒想到吃水還有這麼大講究。
&rdquo 萬斯同接道：&ldquo偌大京城，隻有玉泉山一脈，是地道甜水，那是專供宮裡吃用的。
一般百姓，住在靠近，也是違制的。
今天，叨了佛門的光，咱們也能品到了！&rdquo又端碗飲了一口。
嚴行标佩服道：&ldquo石丈真是名不虛傳，對京城吃水，知道得如此透徹！&rdquo 萬斯同說得高興起來，又道：&ldquo不但水分甘苦，連糞，也分肥瘦。
這是京城的規矩！&rdquo 嚴徐二位異口同聲道：&ldquo水分甘苦倒也罷了，糞便如何來分肥瘦呢？&hellip&hellip&rdquo 萬斯同便長篇大論起來： &ldquo北京自從有五城九門以來，人就分三六九等，地就劃分東南西北中。
貧富不同，飲食有别。
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了。
早年就流行幾句話兒，說：東城布帛菽粟，西城牛馬柴炭，南城花鳥禽魚，北城盜賊衣冠，中城珠玉錦繡，城外雞鴨菜園。
城外的菜園風障，要從城裡運糞肥地。
城裡的糞肥，都由糞霸包着。
他們對五城的貧富吃喝，都一目了然，按照城區劃分糞道。
凡是府第高門多的地段，糞道就值錢；凡是小門
活動活動筋骨。
說古談今，無拘無束，自有一番樂趣。
這日，說到過去年代幸臣媚主的事兒。
徐之先笑道： &ldquo有位皇帝，生了太子。
三朝那天，賜給滿朝文武&lsquo洗兒果&rsquo，大臣照例進表敬賀。
有位大臣隻會寫陳詞濫調，便照過去的賀折程式來寫，說什麼&lsquo荷蒙賞賜，深愧無功&rsquo。
皇帝看了，批道：&lsquo此事卿安得有功。
&rsquo這位皇上也可算饒有風趣，配做一位皇帝哩！&rdquo 嚴行标也笑道： &ldquo此等妙事，并不稀罕。
有位大老爺，慣會開黃腔。
皇上賜給他色絹和荔枝，此公上表謝恩，有&lsquo縫衣有耀，頂踵皆被龍光；懷核親賞，肺腑長含玉液。
&rsquo骈句。
皇上禦批道：&lsquo衣隻被身，何及頂踵？核豈足賞，難入肺腑。
&rsquo這位大官兒，從頭頂到腳踵，不外一個&lsquo佞&rsquo字！&rdquo 徐之先道：&ldquo此人久在褲中，習于此道久矣&hellip&hellip，試問，以核為肺腑者，當是何鳥物？&rdquo 二人相視，哈哈大笑。
這時，迎面來了一位老人，頭戴普通帽頭，上繡金絲螭龍，頂着一個珊瑚蒜瓣疙瘩。
步履十分輕快，顯然是對着徐、嚴二位而來。
二人忙止住笑，嚴行标仔細看去，不禁歡叫起來： &ldquo哈！原來是石丈，幸會，幸會！&rdquo 忙招呼徐之先道：&ldquo我來引見，這位是大名家萬斯同老先生，字季野，号石園。
&rdquo 徐之先忙施禮道：&ldquo久仰，久仰！&rdquo 嚴行标又向萬斯同引見徐之先，萬斯同聽見徐之先的名字，便有幾分另眼相看。
忙道： &ldquo兩位漫步亭園，不期而遇，可謂有緣！&rdquo 徐之先抱拳道：&ldquo萬老先生高風亮節，夙所欽佩。
今日幸得識荊，真可謂三生有幸！&rdquo 嚴行标興緻勃勃道：&ldquo難得，難得！前面有個酒館，應該小飲一杯，以助雅興才是。
&rdquo 萬斯同道：&ldquo清晨飲酒，不如飲茶。
我已在慈悲庵沏了一壺，二位不如一同上去小坐一番，如何？&rdquo 二人忙道：&ldquo甚好！甚好！&rdquo 三人一路往慈悲庵走去。
慈悲庵老和尚親自出來款待。
三人稱謝過後，這才由小沙彌上來侍候着。
萬斯同道：&ldquo我們今天飲的茶，是玉泉山的水沏的，不同凡響。
這是那邊的和尚，送給這邊方丈的。
我們今天，從中撈了一水&hellip&hellip&rdquo說着，端起碗飲了一口，贊道： &ldquo頓覺齒頰留香，口角生津！這是難得的上方甜水呀！&hellip&hellip&rdquo 嚴、徐二人也連忙飲了一口，徐之先問道：&ldquo請問石丈，何謂甜水？&rdquo 萬斯同微笑道：&ldquo北京從來就有甜水苦水之分。
&rdquo 二人&ldquo哦&rdquo了一聲，顯然是準備洗耳恭聽。
萬斯同道：&ldquo井打得深的，打到水脈上，才能出來甜水。
那些打得不深，又沒碰到水脈上，隻靠落雨積水下沉的，那就隻好吃苦水了。
凡是打出甜水井的，要是王府大宅，就被圈進圍牆以裡，全由自家享用了；要是一般大戶、商家，就特制井欄、加鎖，定時開放。
有的還發水牌，有了水牌，才能打水。
待到後來，便招人管領，由他上了&lsquo孝敬&rsquo，再來賣牌、斂錢。
這就成了有名的&lsquo水窩子&rsquo。
不但可以世襲，還可以出頂。
近來，水也不能盡随人意，連苦水井，也有人來管領，出賣水牌，憑牌供水了&hellip&hellip&rdquo 徐之先歎道：&ldquo天天吃水，沒想到吃水還有這麼大講究。
&rdquo 萬斯同接道：&ldquo偌大京城，隻有玉泉山一脈，是地道甜水，那是專供宮裡吃用的。
一般百姓，住在靠近，也是違制的。
今天，叨了佛門的光，咱們也能品到了！&rdquo又端碗飲了一口。
嚴行标佩服道：&ldquo石丈真是名不虛傳，對京城吃水，知道得如此透徹！&rdquo 萬斯同說得高興起來，又道：&ldquo不但水分甘苦，連糞，也分肥瘦。
這是京城的規矩！&rdquo 嚴徐二位異口同聲道：&ldquo水分甘苦倒也罷了，糞便如何來分肥瘦呢？&hellip&hellip&rdquo 萬斯同便長篇大論起來： &ldquo北京自從有五城九門以來，人就分三六九等，地就劃分東南西北中。
貧富不同，飲食有别。
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了。
早年就流行幾句話兒，說：東城布帛菽粟，西城牛馬柴炭，南城花鳥禽魚，北城盜賊衣冠，中城珠玉錦繡，城外雞鴨菜園。
城外的菜園風障，要從城裡運糞肥地。
城裡的糞肥，都由糞霸包着。
他們對五城的貧富吃喝，都一目了然，按照城區劃分糞道。
凡是府第高門多的地段，糞道就值錢；凡是小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