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鄒老闆造園出新意 恽幫閑對景見捷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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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捧下去，以免弄巧成拙，露了破綻。
恽淡随着鄒萬山繼續向前，剛好迎面碰到個一明兩暗的正房，匾額上面題的是&ldquo掃簾挂屐汲雪軒&rdquo七個字，下屬&ldquo東坡戲墨&rdquo。
恽淡一看&ldquo東坡&rdquo二字，不覺面色如土，幾乎不敢仰視，隻好連聲說&ldquo妙哉，妙哉！&rdquo 恽淡生怕鄒萬三問這軒名，所取何義。
恰巧，旁邊又有一個小單間，題名&ldquo問陶居&rdquo，正好解圍。
便故意長籲一口氣道： &ldquo此地正如江工部侍郎所說，真可比得上&lsquo城市山林&rsquo了。
好就好在這一問。
問得好！問得陶淵明也得說一聲&lsquo高雅不俗&rsquo呢！人生在世，能如老兄者，久息此居，足慰平生之願矣&hellip&hellip&rdquo 話猶未了，忽然有一龐然大物，全體烏黑，奪門而出，直向二人奔來。
長嘯一聲，聲震屋瓦。
吓得恽淡毛骨悚然。
可是鄒萬三卻對着那黑東西放聲大笑，一點也不在意，如同看見了老友。
恽淡定睛細看，原來是匹大叫驢，正在搖頭擺尾，也象人們唱曲吟詩一般，顯得得意非凡。
鄒萬三收住笑道：&ldquo世人說，黔無驢。
我就不信。
我用高價從貴州買來，就是要使人相信黔有驢！我鄒萬三就是這個脾氣兒，概不聽邪！&rdquo 恽淡忙湊趣道：&ldquo這都是柳宗元的不是了。
虧他還忝居唐宋八家之列，其實，他也是騎着毛驢出貴州的。
他不該空口說白話，欺侮後來人。
幸有老兄千金買驢，才解此惑。
要不是老兄有此卓識，否則先入為主，小弟仍然執迷不悟，簡直比之蜀犬亦弗如也。
&rdquo 鄒萬三樂道：&ldquo着呀！人人都說惠酒好，人人都說洋酒高，你且嘗嘗汾水窖，始信黔江有驢叫！&rdquo 恽淡佩服道：&ldquo原來恁的，原來恁的！老兄這四句即景生情之話，這才是詩！是好詩！小弟一定給你傳到大宅門子、王大人府上去！讓他們别先入為主：隻知蘿蔔順氣，認不得黨參補人！&rdquo 鄒萬三被恭維得合不攏嘴道：&ldquo着呀！我就是這個意思。
聽說小平郡王就要大婚，我鄒萬三情願白送老窖杏花村，請清風兄代為疏通、疏通如何？務望您能玉成此事！&rdquo 恽淡聽了，心想，此老兒終于說出真心話了。
抓住王捷三和胡發，就不愁将杏花村打入王府去。
可惜今兒一早王捷三急事回南了；胡發這小子，兩晚上都未回何家院。
好在小平郡王大婚還有些日子。
便道： &ldquo老兄的事，就是小弟的事，杏花村送入王府不說，還要在王府站住；站住不說，還要男女老幼竟日離不了它！您看如何？&hellip&hellip&rdquo 鄒萬三高聲道：&ldquo妙！妙！古人道：盡信書，不如無書。
空口無憑，有以驢鳴求友，我鄒萬三說話，從來是說一不二，童叟無欺。
&rdquo 恽淡心想，又不知扯到哪裡去了。
眼睛看着&ldquo問陶居&rdquo，舌尖忙轉話題道： &ldquo老兄高風雅興，當今少有。
不過小弟還不明白，何以在養驢之處，名以&lsquo問陶居&rsquo？這倒把小弟難住了。
&rdquo 鄒萬三忙道：&ldquo這是有原因的。
我鄒萬三胸無點墨，但也略知經典。
古人以玉兔象月，以玄龜為神，全不忌諱。
曹魏大賢嵇中散，善作驢鳴。
隻有在好友面前，或到山水稱心之處，才能放情一嘯呢。
驢為人家推碾拉磨，馬不停蹄。
隻因生得醜陋，便被人嘲笑至今，我為之不平久矣，所以要替它一問。
&rdquo 恽淡道：&ldquo敬聞高論，頓開茅塞。
不過，小弟還有一事不解，這問嵇中散則可，何以成了問陶潛了呢？&rdquo 鄒萬三反問道：&ldquo請問清風兄，陶潛表字？&rdquo &ldquo靖節先生，字淵明。
&rdquo &ldquo這就是了！&lsquo願鳴&rsquo。
我就要問問，驢兒何事願鳴？求其友聲，引為同調之意耳&hellip&hellip&rdquo 說話之間，那黑驢又引頸長鳴起來。
鄒萬三、恽淡二人，也不由同聲大笑。
一刹時，人笑聲，驢叫聲，混作一團，簡直分不清了。
馬夫過來：把驢牽走了。
恽淡笑着，又擡頭看了一下，問道：&ldquo這匾額尚未落款，不知出于何人手筆？&rdquo 鄒萬三不禁露出得意之色道：&ldquo這個麼，是出自傅眉先生的手筆。
&rdquo 恽淡大驚道：&ldquo傅眉先生從來不肯為人題匾書楹，老兄有何妙法，竟能求得墨寶？&rdquo 鄒萬三用手作勢道：&ldquo不外孔方之力耳！隻是先生死活不肯落款，這真是沒有辦法了。
&rdquo &ldquo可見錢也有不靈的時候。
&rdquo恽淡不小心，順嘴溜出了這句話。
鄒萬三沒聽出來，接着道：&ldquo傅氏家傳的脾氣，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了。
&rdquo 恽淡又道：&ldquo既無下款，怎能認定是真迹呢？&rdquo 鄒萬三道：&ldquo清風兄差矣，象傅眉先生這般人，隻有無下款的，才能判定是真迹。
仿造的、僞照的、假造的，都是要落款的！哈哈&hellip&hellip沒有款，才是真迹呢！&rdquo 恽淡隻得道：&ldquo有道理，有道理！當今鑒賞家，看字不論字，看畫不論畫，隻看印泥題簽，仿佛忤作（注五）斷案似的，隻認手紋不認人。
所以，如今古董店把真款揭表在仿作上面，便可賣真價錢。
還有，石田老人（注六），這等好好先生，生前便已真假難分了。
當年有些人專門仿他的，以假充真。
有的甚至還膽敢請他老先生，在仿作的畫上題款。
石田
恽淡随着鄒萬山繼續向前，剛好迎面碰到個一明兩暗的正房，匾額上面題的是&ldquo掃簾挂屐汲雪軒&rdquo七個字，下屬&ldquo東坡戲墨&rdquo。
恽淡一看&ldquo東坡&rdquo二字，不覺面色如土，幾乎不敢仰視，隻好連聲說&ldquo妙哉，妙哉！&rdquo 恽淡生怕鄒萬三問這軒名，所取何義。
恰巧，旁邊又有一個小單間，題名&ldquo問陶居&rdquo，正好解圍。
便故意長籲一口氣道： &ldquo此地正如江工部侍郎所說，真可比得上&lsquo城市山林&rsquo了。
好就好在這一問。
問得好！問得陶淵明也得說一聲&lsquo高雅不俗&rsquo呢！人生在世，能如老兄者，久息此居，足慰平生之願矣&hellip&hellip&rdquo 話猶未了，忽然有一龐然大物，全體烏黑，奪門而出，直向二人奔來。
長嘯一聲，聲震屋瓦。
吓得恽淡毛骨悚然。
可是鄒萬三卻對着那黑東西放聲大笑，一點也不在意，如同看見了老友。
恽淡定睛細看，原來是匹大叫驢，正在搖頭擺尾，也象人們唱曲吟詩一般，顯得得意非凡。
鄒萬三收住笑道：&ldquo世人說，黔無驢。
我就不信。
我用高價從貴州買來，就是要使人相信黔有驢！我鄒萬三就是這個脾氣兒，概不聽邪！&rdquo 恽淡忙湊趣道：&ldquo這都是柳宗元的不是了。
虧他還忝居唐宋八家之列，其實，他也是騎着毛驢出貴州的。
他不該空口說白話，欺侮後來人。
幸有老兄千金買驢，才解此惑。
要不是老兄有此卓識，否則先入為主，小弟仍然執迷不悟，簡直比之蜀犬亦弗如也。
&rdquo 鄒萬三樂道：&ldquo着呀！人人都說惠酒好，人人都說洋酒高，你且嘗嘗汾水窖，始信黔江有驢叫！&rdquo 恽淡佩服道：&ldquo原來恁的，原來恁的！老兄這四句即景生情之話，這才是詩！是好詩！小弟一定給你傳到大宅門子、王大人府上去！讓他們别先入為主：隻知蘿蔔順氣，認不得黨參補人！&rdquo 鄒萬三被恭維得合不攏嘴道：&ldquo着呀！我就是這個意思。
聽說小平郡王就要大婚，我鄒萬三情願白送老窖杏花村，請清風兄代為疏通、疏通如何？務望您能玉成此事！&rdquo 恽淡聽了，心想，此老兒終于說出真心話了。
抓住王捷三和胡發，就不愁将杏花村打入王府去。
可惜今兒一早王捷三急事回南了；胡發這小子，兩晚上都未回何家院。
好在小平郡王大婚還有些日子。
便道： &ldquo老兄的事，就是小弟的事，杏花村送入王府不說，還要在王府站住；站住不說，還要男女老幼竟日離不了它！您看如何？&hellip&hellip&rdquo 鄒萬三高聲道：&ldquo妙！妙！古人道：盡信書，不如無書。
空口無憑，有以驢鳴求友，我鄒萬三說話，從來是說一不二，童叟無欺。
&rdquo 恽淡心想，又不知扯到哪裡去了。
眼睛看着&ldquo問陶居&rdquo，舌尖忙轉話題道： &ldquo老兄高風雅興，當今少有。
不過小弟還不明白，何以在養驢之處，名以&lsquo問陶居&rsquo？這倒把小弟難住了。
&rdquo 鄒萬三忙道：&ldquo這是有原因的。
我鄒萬三胸無點墨，但也略知經典。
古人以玉兔象月，以玄龜為神，全不忌諱。
曹魏大賢嵇中散，善作驢鳴。
隻有在好友面前，或到山水稱心之處，才能放情一嘯呢。
驢為人家推碾拉磨，馬不停蹄。
隻因生得醜陋，便被人嘲笑至今，我為之不平久矣，所以要替它一問。
&rdquo 恽淡道：&ldquo敬聞高論，頓開茅塞。
不過，小弟還有一事不解，這問嵇中散則可，何以成了問陶潛了呢？&rdquo 鄒萬三反問道：&ldquo請問清風兄，陶潛表字？&rdquo &ldquo靖節先生，字淵明。
&rdquo &ldquo這就是了！&lsquo願鳴&rsquo。
我就要問問，驢兒何事願鳴？求其友聲，引為同調之意耳&hellip&hellip&rdquo 說話之間，那黑驢又引頸長鳴起來。
鄒萬三、恽淡二人，也不由同聲大笑。
一刹時，人笑聲，驢叫聲，混作一團，簡直分不清了。
馬夫過來：把驢牽走了。
恽淡笑着，又擡頭看了一下，問道：&ldquo這匾額尚未落款，不知出于何人手筆？&rdquo 鄒萬三不禁露出得意之色道：&ldquo這個麼，是出自傅眉先生的手筆。
&rdquo 恽淡大驚道：&ldquo傅眉先生從來不肯為人題匾書楹，老兄有何妙法，竟能求得墨寶？&rdquo 鄒萬三用手作勢道：&ldquo不外孔方之力耳！隻是先生死活不肯落款，這真是沒有辦法了。
&rdquo &ldquo可見錢也有不靈的時候。
&rdquo恽淡不小心，順嘴溜出了這句話。
鄒萬三沒聽出來，接着道：&ldquo傅氏家傳的脾氣，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了。
&rdquo 恽淡又道：&ldquo既無下款，怎能認定是真迹呢？&rdquo 鄒萬三道：&ldquo清風兄差矣，象傅眉先生這般人，隻有無下款的，才能判定是真迹。
仿造的、僞照的、假造的，都是要落款的！哈哈&hellip&hellip沒有款，才是真迹呢！&rdquo 恽淡隻得道：&ldquo有道理，有道理！當今鑒賞家，看字不論字，看畫不論畫，隻看印泥題簽，仿佛忤作（注五）斷案似的，隻認手紋不認人。
所以，如今古董店把真款揭表在仿作上面，便可賣真價錢。
還有，石田老人（注六），這等好好先生，生前便已真假難分了。
當年有些人專門仿他的，以假充真。
有的甚至還膽敢請他老先生，在仿作的畫上題款。
石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