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調虎離山允禵回京 池魚遭殃李煦革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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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郡王妃近日接到郡王信,說一時不能晉京。

    信中,沒有說更多的事,不外諸事平安,囑咐她督促福彭兄弟們努力上進等語&hellip&hellip 王妃反複看過,心中越想越覺沒底。

    本來是明擺着的事: 康熙五十七年,十四阿哥允禵被命為撫遠大将軍,領兵西讨。

    十二月,上禦太和殿授印,命用正黃旗纛(注一),以期威震遠疆。

    這樣一來,一旦班師回朝,自然衆望所歸,誰也沒法和他相提并論的了。

     十四阿哥穩紮穩打,雖然遠征瀚海,辎重糧草的運行接濟,都不便當。

    但他籌措有方,出師以來,未曾打過敗仗。

     他對平郡王十分信托,兩人可說是乳水交融,合作無間。

    十四阿哥決非庸碌之輩,他想的比我們遠得多。

    他防備有人說他過分倚重平郡王,會在聖上面前吹冷風,橫生枝節。

    因此,他捏了個詞兒,當衆重責平郡王。

    平郡王雖說受了委屈,但,不僅不怨阿哥,反而更加心悅誠服。

    他斷定十四阿哥雄才大略,必能大有作為。

    從此兩人更為合拍。

     十四阿哥常年出征,一直打得得心應手。

    既不誇功,又不虛報。

    特别注意絕不多派地方糧草。

     吏部尚書色爾圖,受隆科多的賄賂,故意扣壓兵饷不發,想使遠征将士對十四阿哥不滿;都統胡希圖,由四阿哥授意,索詐騷擾,軍紀松弛,緻使當地百姓談兵色變。

     十四阿哥得知後,上書彈劾色爾圖和胡希圖,康熙皇上一一降旨,對二人依法治罪。

    惟獨對隆科多和四阿哥,沒有确實證據,不能造次奏入,妄啟禍端。

     隆科多和四阿哥分明知道皇上派允避出征,是使他的才幹可以顯示天下,将來一旦得登大寶,全國上下,沒有二話可說。

    可是,從古至今,都是一個樣兒,越是大得人心,越有人進讒。

    人口吹出的風,要比台風厲害一萬倍。

    何況康熙年老,外邊的情況知道得越來越少&hellip&hellip 當年張伯行一事,就是個好例子; 蘇州巡撫張伯行,一面當官,一面在紫陽書院講論朱子道學。

    張伯行滿口仁義道德,行的卻是掘地三尺,貪贓枉法,搜刮民财。

    他懼怕百姓造反,成天自驚自擾,總覺有人要謀刺于他。

    因此,便在生員中拉攏耳目,又在市井地棍中雇傭保镖,鬧得烏煙瘴氣,滿城風雨。

     蘇州地界,有個習俗,原來陝西人編得草涼帽,于春間農閑時南來,散給各戶商家,作為賒欠;待到秋後,再來收款。

    如此買賣,早已成為定例。

    秋天從陝西來時,再帶來皮帽,散給商家,待到明春再來收款。

    周而複始,多年如故。

    因為蘇州既無麥辮,又無大草,彼此通融,可謂兩利。

    這樣,各得其所,并無矛盾。

     豈知有一次,帽販與牙人(注二)因為傭金回扣的原故,口角起來。

    牙人欺負外鄉人,說是海上米人(注三),散帽不要款。

    并言他們私定暗号,要在秋天月圓時,就象元末殺鞑子那樣,以草帽為号,會合起來,滅清複明,以緻市上人心惶惶;又傳出什麼有&ldquo叫生魂&rdquo的,也是從海上來的人施展的魔法,就是在夜間呼喚人的名字,凡被叫名,如有應者,就會被他攝去靈魂,必死無疑。

    張鉑行聽了這些謠言,信以為真,每日惶恐萬狀,認為早晚要大禍臨頭。

     曹頫的舅舅李煦為了這事,身為蘇州織造,不得不認真查訪。

    結果查明并無其事,當即密奏皇上,江南才沒有擾擾不甯。

    雖然省了皇上多少心血,李煦卻因此和張伯行結了怨嫌&hellip&hellip 納爾蘇多年追随十四阿哥,息養百姓,磨砺士氣,全力以赴&hellip&hellip如今,也成了衆矢之的。

    一旦十四阿哥攤着禍事,咱家還會有好下場嗎?&hellip&hellip 王妃這些心裡最深處的話,從來不敢向人透露,即使在納爾蘇面前也不能盡情細說。

    現在四阿哥剛剛登基,就把雍王府的太監撒出來,安插在各個王府大臣家中。

    過不了幾天,又說宮裡太監不敷用,再把各王府原有太監調進宮裡。

    明眼人都能看出,雍正皇上到處安排了心腹眼線。

    王公大臣,都操在這一班人的手裡。

    千萬道奏折,怎能抵得他們的一句話呢?&hellip&hellip今後的日子,可真有點兒不好過了。

     王妃想到大兒子、十五歲的福彭,同時也想到寄居她家的霑兒。

    她想趕快安排他們從小能夠厮熟。

    兩個名門後裔,都是玻璃般精緻的人兒。

    要使他們從小就能做到文武全才,将來才能應付那不尋常的局面。

    否則,便要落得半文不值,隻有輾轉溝壑的份兒了。

     王妃想長期把霑兒留在王府,讓他作世子福彭的伴讀,請當代名師教他倆讀書,總算做到了。

    福彭長得魁梧,是個好胚子。

    霑兒雖然長得單薄點兒,但是生來聰明喜人,長大一定會赢得主子歡心。

    他會有出息的!托祖宗洪福,但願他能成器!我們曹家,就指望着他了! &hellip&hellip想着,想着,王妃不由站了起來,洗過手,走過穿堂,向佛堂走去。

     佛堂不大,裡面挂滿幡幢,非常甯靜。

    南向一座金絲香楠雕制的觀音大士像。

    這是一座坐像,一隻手拿着寶瓶,上插楊枝;一隻手作蘭花式,臉上透着慈祥的微笑。

     這佛堂是王妃專為自己設的。

    但凡遇有大小難事,排解不開,就走到佛堂來對着觀音大士默默禱告。

    說也奇怪,隻要看着觀音大士慈祥的微笑,默默禱告一陣,她那煩亂的心緒,就會慢慢平靜下來。

     王妃走到佛堂,便有姑子迎了出來,向王妃躬身合十。

    王妃進到佛堂,便有侍候敬香的姑子拈出三炷香,一一遞到王妃手裡。

     王妃拈着第一炷香,默祝納爾蘇郡王早日晉京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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