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幾進繡棚相思紅豆 巧逢弘曆顧曲知音

關燈
為着進圓明園,福彭和曹露早就禀報了王妃。

    王妃也為他們早作了安排:囑咐他們進園應遵守的禮儀不說,還怕曹霑得知進園的日子,早早地就惦着挂着,睡不好覺,耽誤功課。

    因此,到日子定了,也要福彭不要告訴他,隻悄悄通知雙燕,讓雙燕為他安排就得了。

     這天寅正,雙燕輕輕喊醒曹霑。

    曹霑正睡得香甜,翻個身,還不想起來呢。

    等到雙燕告訴他,今兒向老師請了假,要進圓明園時,曹霑猛然坐了起來,睜大了眼睛,對着雙燕喊道: &ldquo你怎麼早不告訴我?&rdquo 雙燕微笑着說:&ldquo早告訴你,你早就睡不好覺了,哪兒還有精神去玩呀?福晉姑姑為你想得這麼妥貼,也隻能和老太太比了,你還對我嚷嚷呢!&rdquo 曹霑知道是姑姑不叫雙燕早告訴的,也就不作聲了。

    但心中總感到有幾分别扭:這麼好的事兒,哪能事先一點信幾也沒有,突然一睜開眼,就要進園了呢?&hellip&hellip 雙燕心中有數,早就為他準備了今兒進園時穿的、戴的、随手用的&hellip&hellip剛剛穿戴好,福彭就大步過來了,拉着曹霑出了房門,外邊太監、跟班小厮等,早已候着了。

    一乘四人擡的綠走水(注一)藍駝呢小轎,已經停在二門外。

    見福彭和曹霑走了出來,太監急忙打開轎簾,他倆一先一後走了進去,剛并排坐定,轎子就穩穩上肩,出王府大門,往海澱方向出發了。

     四外漆黑。

    從轎中往外看,什麼也看不見。

     曹霑邊和福彭說着閑話,邊聽着轎邊的馬蹄得得聲。

    原來,除了頂馬跟随之外,後邊還有一輛四套馬的大車,拉着随身用的東西和輪換的轎夫。

    四匹馬走得很是整齊,踢踢哒哒&hellip&hellip聽到蹄聲,就感到馬兒越走越精神。

     快到豐澤園了,隻聽馬蹄聲突然變慢了,轎兒也随着慢了下來。

     曹霑直起身問道:&ldquo怎麼?快到了嗎?&rdquo 福彭道:&ldquo忙什麼?他們會來禀報的。

    &rdquo話猶未了,一個老太監扶着轎杆,輕輕對轎内禀報了一句: &ldquo爺!到嬷嬷廟了!&rdquo 接着,便由領班轎夫,看好地點,下令四個轎夫定着,然後,前後左右把地形相看好了,才叫把轎子落在地上。

     曹霑早已從姑姑那裡知道,這是到了康熙皇帝特為&ldquo嬷嬷娘&rdquo孫太夫人建的廟前了。

     曹家的家法,每個家人都知道:凡是從這兒經過的曹家人,無管長幼尊卑,坐轎的都得下轎,騎馬的都得下馬,誰也不能違犯。

     曹霑和福彭同時跳下轎來,兩人肅穆地走過廟門。

    太監、跟随、轎夫以及福彭、曹霑随帶的家人小子、車夫趕着大車,都安靜無嘩地跟在後邊。

     曹霑透過曙光,見到一對厚實正方的廟門,不由想起南邊漢府萱瑞堂上,天地君臣師牌位下,曾祖父曹玺、曾祖母孫太夫人的畫像,是那麼莊嚴敦厚、安祥持重。

    他真想進去參拜一番,告訴曾祖父母,他們的重孫兒拜見來了。

    但想到福晉姑姑的告誡:這廟是康熙皇上親建,不到一定時候,誰也不能進去的,除了念經的和尚,親屬也不例外。

    所以,他也隻好眼睜睜地随着福彭慢慢地、恭敬地走了過去。

     走過廟門一段路,福彭和曹霑才重新上轎。

    福彭上了轎,便和曹霑說着閑話兒。

    馬蹄聲又生龍活虎地響了起來。

     天色已經拂曉,道旁的樹木都依稀看得見了。

     曹霑正在向外看,隻聽福彭忽然問他道:&ldquo你看過高青邱的集子沒有?&rdquo 曹霑摸不清表哥的心裡想着什麼,眼睛還向着外邊,便胡亂答道:&ldquo看倒也算是看過,在太姨那兒翻過。

    看的是手抄本,也沒有看全。

    &rdquo 福彭又挺認真地問他:&ldquo當然是手抄本了,誰敢印他的書!你可記得,他為什麼處死的?&rdquo 曹霑不加思索道:&ldquo我聽太姨說,他是因為寫了《上梁文》觸怒了朱洪武,才被殺的!&rdquo(注二) 福彭聽了,詭秘地笑着,賣弄道:&ldquo那是個借口,說得冠冕堂皇。

    實則是因為&lsquo小犬無端吠流霞&rsquo這首詩,戳穿了宮禁的隐私,這才被害的。

    &rdquo(注三) 曹霑還不大明白,心想,這首詩還不是宮詞百詠之類的玩意兒,有什麼死罪可判的呢?便問福彭道:&ldquo這詩也沒什麼了不得的地方呀!&rdquo 福彭毫無顧忌地道:&ldquo說真格的,倒也沒什麼了不得的地方。

    髒唐臭漢,誰不一天說幾百遍?但是,高青邱是位大詩人,要是他把宮内醜聞寫入詩篇,那就不同了。

    前年,有個大員的内眷,入宮請安,回到家裡,下得轎來,換成另外一個人了。

    大員啞子吃黃連,不敢作聲,還裝着若無其事。

    因此,外間也沒有人風傳開來。

    這時,要是有個多事的高青邱這樣的大手筆,也寫一首詠&lsquo掉包&rsquo的詩,傳開去,那不就家喻戶曉,連小孩也都知道了嗎?&rdquo 曹霑聽了,這才恍然大悟。

    但他反而覺得高青邱滿有意思,便對福彭道:&ldquo原來如此。

    這位高青邱倒是位有趣的人物哩!就是該這麼做才是!&rdquo 福彭笑道:&ldquo這有什麼有趣?賣弄才情,把腦袋都賣掉了,還有什麼趣之可言?&rdquo 曹霑道:&ldquo他的詩,我還記得幾句呢!我看他的詩寫得真好!象&lsquo霹靂應手鳴雕弓,桓王地下衰草白。

    &hellip&hellip歸來笑學曹景宗,生擊黃獐飲其血!&rsquo多好的氣勢!真和李長吉不分上下。

    為什麼總少有人談論他?&rdquo 福彭道:&ldquo誰提他,誰觸黴頭,哪個敢再提?作文學史的,落得個&lsquo随梆唱影&rsquo。

    比如,有人要問你,京師誰家剪刀好?你不也是說王麻子的好嗎?可是你買過嗎?用過嗎?&hellip&hellip還不都是人雲亦雲。

    有道是,&lsquo矮人唱戲何曾見,都是随人說短長&rsquo!&rdquo 曹霑尋思道:&ldquo你說的倒也是。

    &rdquo 福彭又道:&ldquo不說這個了。

    你猜猜,咱們為什麼偏選今天進園呢?&rdquo 曹霑道:&ldquo不是園裡唱大戲嗎?&rdquo 福彭回問道:&ldquo是呀!可你知道今天唱的什麼戲嗎?&rdquo 曹霑漫不經心道:&ldquo唱什麼戲?還不是什麼八仙過海、王母娘娘蟠桃會什麼的。

    說實在的,我才不想看這樣的戲呢。

    不過借此機會,能到園裡玩玩罷了。

    &rdquo 福彭眉飛色舞地道:&ldquo非也!我是聽說今天奉旨,排了洪防思老爺的《長生殿》!我們要來飽飽眼福哩!&rdquo 曹霑聽了,高興不疊道:&ldquo那你怎麼不早說?我把《長生殿》的本子帶
0.07027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