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鬧元宵無意逢大漢 遊南苑有緣會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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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到了。

    從十三日開始,全城都動了。

    寶馬香車,珠環翠繞,花團錦簇,裝點得象火龍一般。

     今天十四。

    天上的月亮特别亮,可是,地上的燈光,偏要賽過它,照得如同白晝。

     五城各設燈棚,争奇鬥巧,花樣翻新。

    商家店鋪,挖空心思,冰燈,繳燈,鳌山燈,轉燈&hellip&hellip名目繁多,數也數不清。

    鞭炮聲不絕,鑼鼓聲不歇,大非往年能比得過的。

     燈市口、前門大街,火樹燈花,尤其别出心裁,吸引得逛燈的人,如瘋似狂。

     北海裡面,一座冰堆的鳌山,山上安放萬支燈盞,四周用木屑摻拌桐油,放在紙糊的蓮花座裡,從冰上接連擺置過去,叫做&ldquo散燈花&rdquo。

    點着後,一潭銀色的湖面,真個開遍了火紅的蓮花,使人仿佛看到了六月天&hellip&hellip 今年的燈節,特别花梢,樣兒新穎,制作出奇,有的是從蘇杭定制的,店鋪商家,都願在上元晚上,吸引觀衆。

    誰家燈好,誰家燈巧,聽人議論,争取美譽,使人熟知字号,好發一年的利市。

     街上人山人海,萬頭攢動。

    忙着看燈,更忙着看人。

    平日不大出門的人,這兩天也都傾巢而出。

    大群街溜子、二流子,也都大顯身手。

     燈市口二郎廟前,台階稍稍高一點幾,站的人就特多。

    旁邊是同善水會,門口擺着水桶、撓勾、雲梯和水槍之類,以防萬一&ldquo走水&rdquo(注一),好來鳴鑼救火。

    水會人員也都蹬在水車上而看熱鬧。

     二郎廟因為廟小,香火旺,廟祝把剛上的香,拔下來便浸滅了,放到庫房裡去,再送到香碾房去賣錢。

    就是這樣,邊拔邊燒,整個小廟就真成了個煙火罐,向四外散放濃煙。

     廟院當中,有一根幔香鬥的杆子,系着一盞紅燈,紅燈下面綴了一張黃紙,上面畫了一匹馬,馬的四邊寫了四個字:&ldquo紫氣東來&rdquo。

    人們的眼睛都忙着看各色花樣的燈,可有誰會注意到它呢?&hellip&hellip 忽然,遠處鑼鼓喧天,人聲、笑聲、叫聲、吆喝聲&hellip&hellip勝過決了堤的潮水,洶湧奔騰而來。

     先是,有四個打響鞭的,狂舞皮鞭,飛跑過去,咔咔的響聲,從凍土上傳來。

    接着,就是穿着緊身,戴着豆鼬虎的帽子,用煤煙塗了臉的,打着七節棍,連翻帶滾,猛沖過來。

     這時,一群&ldquo竿上的&rdquo(注二)乞丐們拿着竹竿,走了過來。

    後面跟過來的,就是成群結隊的叫化子,披挂着五顔六色的褴褛衣服,手裡都拿着粗大的竹筒,蠕蠕向前,酒氣和煙味,攪和在一起,濁臭沖天。

    叫化們披頭散發,臉上帶着獰笑,手中敲打着竹杠,跌跌撞撞,又跳又舞,隻是沒有叫化的聲音。

     奇怪的是:逛燈的人,無論富貴貧賤,都舍了燈,隻看他們了。

    也沒有人掩鼻怕髒,反而笑逐顔開,追蹤而來。

     接着過來的,便是扮成皂隸的一群,有的拿着水火棍,有的拿着竹筒,齊聲喝威,鳴鑼開道。

    更有四個燈牌,一個寫着&ldquo糾察&rdquo,一個寫着&ldquo彈壓&rdquo,一個寫着&ldquo迥避&rdquo,一個寫着&ldquo肅靜&rdquo。

    後邊又随着一個大燈牌,寫着&ldquo燈政司&rdquo三個宋體大字。

    再後,便出現了八個叫化,擡着一架坐椅,椅子上坐着乞丐頭兒扮的&ldquo燈政司&rdquo。

    隻見他:身穿朝靴禮服,手中握着一支三尺六寸長的竹竿,指手劃腳。

    一會兒說這家商号燈光不亮啦,一會兒指責那家舖子沒剪燈花啦&hellip&hellip這家要罰元宵一千,那家要罰鞭炮五萬,讨索香燭,喝罰銀兩,鬧成一片。

     &ldquo燈政司&rdquo脖子上挂着的朝珠,是用山楂串兒作成的。

    帽子上的紅頂子,是塊胡蘿蔔頭刻成的。

    腦後插了幾支野雉翎兒,朝服的補子,是一塊小孩兒的兜肚,上繡蓮花卧魚。

    玉帶是個木桶的竹箍兒,腳登黑絨白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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