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中外生絲生意大戰,胡雪岩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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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拆台 第二天一早便有人敲門,妙珠驚醒了問道:&ldquo是不是阿金?做啥?&rdquo &ldquo是我。

    &rdquo阿金高聲相答,&ldquo古老爺來了。

    說有要緊事情,要跟胡老爺說。

    &rdquo 于是妙珠推醒胡雪岩說知究竟。

    他披衣起床,開出門來,古應春歉然說道:&ldquo對不起!吵醒了你們的好夢。

    有個消息,非馬上來告訴你不可。

    &rdquo 胡雪岩睡意猶在,定定神問道:&ldquo什麼消息?不見得是好事吧?來,來,進來坐了談。

    &rdquo &ldquo不必!我直截了當說吧!五哥派了專人送信來,上海洋商那裡,事情怕有變化,龐二那裡的檔手出了花樣&mdash&mdash&rdquo &ldquo是那個姓朱的嗎?&rdquo胡雪岩打斷他的話問。

     &ldquo是的。

    就是那個外号&lsquo豬八戒&rsquo的朱觀宗。

    &rdquo &ldquo這個人我早已看出他難弄。

    &rdquo胡雪岩搖搖頭,&ldquo你說,他出了什麼花樣?&rdquo &ldquo五哥派來的那個人很能幹,講得很詳細。

    是這麼一回事&mdash&mdash&rdquo 原來&ldquo豬八戒&rdquo野心勃勃,想借龐二的實力,在上海夷場上做江浙絲幫的頭腦,因而對胡雪岩表面上&ldquo看東家的面子&rdquo,不能不敷衍,暗地裡卻是處心積慮要打倒胡雪岩。

     自從古應春跟洋商的生意談成功,由于事先有龐二的關照,豬八戒不能不跟着一起走。

    壞在胡雪岩不在上海,一時不能簽約,而古應春又到了同裡,造成可乘之隙。

    據尤五打聽來的消息,豬八戒預備出賣胡雪岩,他已跟洋商接過頭,勸洋商以他為交涉的對手,他也願意訂約保證,以後三年的絲,都歸此洋商收買,而眼前的貨色則願以低于胡雪岩的價格,賣給洋商。

     &ldquo這家夥是跟洋商這麼說:你不必擔心殺了價,胡某人不肯賣給你!你不知道他的實力,我知道,他是空架子,資本都是别處地方挪來的,本錢擱煞在那裡,還要吃拆息,這把算盤怎麼打得通?不要說殺了價,他還有錢可賺,就是沒有錢賺,隻要能保本,他已經求之不得。

    再說,新絲一上市,陳絲一定跌價,更賣不掉。

    &rdquo古應春越說越氣,聲音提得很高,像吵架似的,&ldquo你看,這個王八蛋的豬八戒,是不是漢奸?&rdquo &ldquo你不必生氣。

    我自有治漢奸的法子。

    &rdquo胡雪岩好整以暇地喊道,&ldquo妙珠!你叫阿金先弄些點心來給古老爺吃。

    &rdquo &ldquo不必,不必!我吃不下,氣都氣飽了。

    小爺叔,&rdquo古應春說,&ldquo我看隻有一個法子,一面你或者請劉三爺,趕到南浔去一趟,請龐二出來說話,一面我趕回上海,聯絡散戶對付豬八戒。

    &rdquo &ldquo龐二是孫悟空,治豬八戒倒是一帖藥。

    不過,還沒有到要搬請齊天大聖出來的時候。

    &rdquo胡雪岩又說,&ldquo至于聯絡散戶對付豬八戒,打狗要看主人面,龐二面上不好交代。

    &rdquo &ldquo小爺叔!&rdquo古應春真的有點着急,&ldquo你處處請交情,愛面子,你不想想人家跟你不講交情,不講面子。

    &rdquo 胡雪岩想了想,笑了,&ldquo我已經有了法子。

    &rdquo他說,&ldquo豬八戒識相的,我們善罷幹休,他如果不識相,那就真正是&lsquo豬八戒照鏡子&rsquo,我要搞得他&lsquo裡外不是人&rsquo。

    &rdquo &ldquo好啊!小爺叔,你說!&rdquo &ldquo不忙,不忙,先坐下來。

    &rdquo 等胡雪岩拖他進了&ldquo新房&rdquo,妙珠已經草草妝成,一夜之隔,身份不同,古應春笑嘻嘻地叫一聲:&ldquo阿姨,恭喜,恭喜!&rdquo &ldquo不敢當。

    &rdquo妙珠嬌羞滿面,&ldquo古老爺請坐,啥事體生氣?聽你喉嚨好響。

    &rdquo &ldquo現在不氣了。

    &rdquo胡雪岩接口說,&ldquo快弄點茶水來,我渴得要命。

    &rdquo 于是妙珠喚來阿金,一面伺候胡雪岩漱洗,一面張羅着招待客人。

    胡雪岩說&ldquo有了法子&rdquo是寬古應春的心的話,直到慢慢洗完了臉,才真的籌劃出一個辦法。

     于是胡雪岩一面陪着古應春吃早點,一面授以對付&ldquo豬八戒&rdquo的秘計。

    古應春心領神會,不斷稱是。

    等談妥當,古應春即時動身,趕回上海,照計行事。

     依照預定的步驟,他首先去看洋商,怡和洋行的大班吉伯特,那個原在東印度公司任職的英國人,極善于做作,一見古應春的面,首先表示惋惜,當初談成交後,不曾先簽下一張草約,于今接到歐洲的信息,絲價已跌,所以不能照原定的價格成交,他個人表示非常抱歉。

    又說:如果當初訂下草約,則此刻照約行事,總公司明知虧本,亦無可奈何。

    怪來怪去怪古應春自己耽誤。

     &ldquo是的,草約不曾訂,是我自誤。

    不過,中國人做生意,講究信義,話說出口,便跟書面契約一樣有效。

    &rdquo古應春從容問道,&ldquo歐洲的絲價,是否已跌,我們無法求證。

    我隻想問一問:你是不是仍舊願意照原價買我們的絲?&rdquo &ldquo抱歉!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rdquo吉伯特答道,&ldquo如果你願意減價百分之十五,我們依舊可以交易。

    &rdquo &ldquo不行!&rdquo古應春答,&ldquo你向任何一個中國商人買絲,都需要這個價錢。

    &rdquo 談判決裂是在意中。

    古應春離開怡和洋行,立即趕到二馬路一家同興錢莊,取出一張五千兩的銀票,存入&ldquo福記&rdquo這個戶頭。

     &ldquo好的!&rdquo同興的夥計說,&ldquo請你把折子給我。

    &rdquo &ldquo沒有折子。

    &rdquo古應春答道,&ldquo我們是裕記絲棧,跟福記有往來,收了我的款子,請你打一張收條給我。

    &rdquo 生意上往來,原有這種規矩,同興錢莊便開出一張收據,寫明&ldquo裕記絲棧交存福記名下銀五千兩整&rdquo,付與古應春。

    同時又通知了福記,有這樣一筆款子存入。

     &ldquo福記&rdquo就是&ldquo豬八戒&rdquo的戶頭,他的名字叫朱福年。

    一接到同興的通知,深為詫異,因此等古應春去拜訪他時,首先便提到這件事,&ldquo老兄,&rdquo他問,&ldquo我們并無銀錢上落,你怎麼存了五千銀子在我戶頭裡?&rdquo &ldquo這是胡先生的一點意思。

    &rdquo古應春答道,&ldquo胡先生說,平常麻煩你的地方很多,早想有所表示,現在絲上賺了一筆,當然要送紅利。

    &rdquo &ldquo不敢當,不敢當。

    &rdquo朱福年忽然裝得憂形于色地,&ldquo應春兄,你是剛回上海?&rdquo &ldquo是的。

    &rdquo &ldquo那麼,怡和洋行的吉大班你碰過頭沒有?&rdquo &ldquo碰過頭了。

    我就是為這件事,來向你老兄讨教的。

    吉伯特說歐洲的絲價跌了,要殺我們的價。

    你看,該怎麼辦?&rdquo &ldquo這&mdash&mdash我正也為這一層在傷腦筋。

    洋人壞得很,我們要齊了心對付他。

    他要殺價,我們就不賣。

    &rdquo &ldquo你這裡實力充足,擱一擱不要緊,我們是小本錢,擱不起。

    &rdquo &ldquo好說,好說。

    &rdquo朱福年試探着問,&ldquo應春兄,你那裡的貨色,是不是急于想脫手?&rdquo 古應春點點頭,面色凝重而誠懇,&ldquo實不相瞞,&rdquo他說,&ldquo這票絲生意,如果先沒有成議,各處的款子都還可以緩一緩,因為十拿九穩了,所以都許了人家最近料理清楚。

    想不到煮熟了的鴨子又飛掉,隻好請老兄幫忙,讓我們過一過關。

    &rdquo &ldquo不敢當,隻怕我力量有限,作不得主&mdash&mdash&rdquo &ldquo當然不會讓老兄為難,&rdquo古應春搶在前面說,&ldquo跟洋人做生意,不是這一回,再困難也不能走絕路。

    老兄也是内行,曉得洋人的厲害,所以我們這票絲,跌價賣給洋人,無論如何不肯。

    我跟吉伯特已經說過了,不管向哪個中國人買絲,都非照原議的價錢不可。

    隻要大家齊心,不怕洋人不就範。

    我想這樣,便宜不落外方,我們少賺幾個,老兄幫了我們的忙,總也要有點好處。

    &rdquo 接着古應春便說了辦法,拿他們的絲賣給朱福年,照吉伯特的原價打個九五折,換句話說是,給朱福年五厘的好處,算起來有一萬六千銀子。

     古應春的神态,看來懇切,其實是安排下一個陷阱。

    如果朱福年知趣,收下那五千銀子的&ldquo紅包&rdquo,高擡貴手,仍舊照原議,讓古應春代表同業跟吉伯特去打交道,訂約成交,利益均沾,則萬事全休。

    無奈此人利令智昏,一隻手如意,一隻手算盤,心裡在想,一轉手之間,有一萬多銀子好賺,而且歸自己出面訂約,馬上就變成同業的頭腦,這樣名利雙收的機會,豈可錯過? 隻是心花雖已怒放,表面還不能不做作一番,&ldquo應春兄,隻要我力量夠得上,無有不效勞的。

    不過,我是依人作嫁,這件事做是可以做,照規矩總得先跟東家說一聲。

    歇個三四天,給你回音好不好?&rdquo 這兩句托詞,早在胡雪岩意料之中,古應春心裡好笑,一隻腳已經被拉住了,他還在鼓裡!當時答道:&ldquo是的。

    規矩應該如此,不過總要拜托老兄格外上緊。

    &rdquo &ldquo我曉得,我曉得,最多四天工夫,一定有确實回信。

    &rdquo朱福年又說,&ldquo那五千銀子,絕不敢領,請你帶了回去。

    &rdquo接着便拿鑰匙要開外國銀箱取銀票。

     &ldquo不!&rdquo古應春将他那隻拿鑰匙的手按住,放低了聲音說,&ldquo老兄,我們遲早要付的,四天以後有了确實回信,我再把餘數補足。

    &rdquo &ldquo嗯,嗯!&rdquo朱福年還不大懂他的話。

     &ldquo老兄,&rdquo古應春的聲音放得更低,&ldquo這筆生意,怎麼樣一個折扣、怎麼樣出賬,完全聽你老兄的。

    如果是照原價出讓,我們再補一萬一千銀子到福記。

    &rdquo 這是叫朱福年作弊,意思是他大可跟龐二去說,為了幫胡雪岩的忙,照吉伯特的原價,先行墊付,賬上十足照給,暗中收下一萬六千銀子的回扣,這也是做法之一。

    朱福年一時無從決定,當然是先保留着這條路,所以點點頭說:&ldquo那也好!我們到時候再結賬。

    &rdquo 于是歡然辭别,回到裕記絲棧,古應春找着尤五,不曾開口,先就得意大笑。

     由于古應春一到上海就忙着跟洋人與&ldquo豬八戒&rdquo打交道,匆匆一晤,尤五隻知道胡雪岩已授以&ldquo錦囊妙計&rdquo,卻不知其詳,所以這時看他得意大笑,雖覺欣慰,更多困惑,急于要問個明白。

     古應春說了經過,他還是不明白,&ldquo這裡頭有啥&lsquo竅檻&rsquo?我倒不懂,&rdquo尤五問道,&ldquo四天以後,照你的價錢賣給豬八戒,無非白白讓他得一萬六千銀子的好處,外帶捧他做個&lsquo老大&rsquo。

    &rdquo &ldquo哪裡有這麼便宜的事?等我修起一封書信來,劉三爺一到,直投南浔,那時候就要叫&lsquo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rsquo了!&rdquo &ldquo啊,啊!&rdquo尤五被點醒了,卻還不曾點透,&ldquo龐二是大少爺脾氣,要面子的,跟小爺叔的交情也夠。

    不過&mdash&mdash&rdquo他說,&ldquo照我來說,豬八戒幫東家賺錢,他也不能說他錯。

    &rdquo &ldquo不然!&rdquo古應春問道,&ldquo五哥,你算是朱福年,設身處地想一想,他有幾個做法?&rdquo 尤五想了一會答道:&ldquo他有三個做法,一個是自己&lsquo做小貨&rsquo,賺錢歸自己,蝕本歸東家。

    幫人做夥計,這是最犯忌的事。

    第二,他照你教他的辦法,跟龐二說是幫我們的忙,十足墊付,暗地裡收了個九五回扣,這也是開花賬,對不起東家的事。

    但是,他如果老老實實,替龐二打九五折收我們的貨,賺進一萬六千銀子歸入公賬,那就一點不錯了。

    &rdquo &ldquo說得不錯,可惜還有一樣把柄在我們手裡。

    &rdquo古應春将同興錢莊所掣的那張收據一揚。

     &ldquo這&mdash&mdash&rdquo尤五疑惑地,&ldquo這也好算是把柄?&rdquo &ldquo怎麼不是把柄?就看話怎麼說!&rdquo古應春得意洋洋地,&ldquo不說他借東家的勢力敲竹杠,隻說他吃裡扒外,如果不是送了五千銀子,我們的絲賣不到這個價錢!&rdquo &ldquo我懂了,我懂了。

    &rdquo尤五恍然大悟,&ldquo意思是說,吉伯特要打八五折,我們跟豬八戒串通好,提高到九五折?&rdquo &ldquo對!不然我們為什麼要送他五千銀子?銀子多得發黴了是不是?&rdquo &ldquo這咬他一口,倒也厲害。

    不過,他要退了回來呢?豈不是嫌疑洗刷幹淨了?&rdquo &ldquo怎麼洗刷得幹淨?他要今天硬不肯收那五千銀子,而且自己先跟他東家說明白:人家送我五千銀子,我不要!那才算他硬氣,這一步錯過,嫌疑洗刷不幹淨了。

    &rdquo 尤五想一想,果然!&ldquo小爺叔想條把計策,也蠻毒的。

    &rdquo他笑說道,&ldquo當然,隻怪豬八戒心太狠,這五千銀子本來是&lsquo人參果&rsquo,現在變成蜜糖裡的砒霜,看它啥時候發作?&rdquo &ldquo信一到就會發作。

    &rdquo古應春說,&ldquo這封信很要緊,我得快點動手。

    &rdquo 于是他精心構思,用胡雪岩的語氣,給龐二寫了一封求援的信。

    信上第一段說,吉伯特要殺他的價,而他急于脫貨求現,跟朱福年已經談過。

    第二段是引用朱福年自己的話,也道出了寫這封信的緣故,因為朱福年表示不敢作主,要請東家決定,所以他特地向龐二請求,希望&ldquo鼎力賜援,俾濟眉急&rdquo。

    第三段最難措詞,要在慚愧中有感慨,感慨中寓不滿,意思是說:回想當初,承龐二全力支持,原以為可以借重他的實力,有一番作為,不想落到今日的地步,當然是自己才具不勝,辜負了好朋友的厚愛,這是慚愧中有感慨。

    然而又何以落到這步田地呢?當然是豬八戒從中搗亂的緣故,但這話絕不宜說破,而又不能太隐晦,明暗之間要恰恰能引起龐二的關切懷疑,不能不加以追究為度,過與不及,皆非所宜,是相當費斟酌的事。

     好在古應春英文雖佳,中文也不壞,改了又改,又征詢尤五的意見,畢竟寫得到了恰到好處的程度。

     等謄清校對,看明隻字不誤,這就要等劉不才了。

    尤五的意見,認為不管朱福年是真的要請示東家,還是别有用心,這封信卻必須盡快遞到南浔,無論如何要在朱福年之前&ldquo搶個原告&rdquo,才有效驗。

    古應春認為這個看法很實在,但劉不才不到,沒有第二個人認識龐二,也是枉然。

     &ldquo這樣,我們迎了上去,如果能在松江截住劉三爺,轉舵直奔南浔,起碼可以省出來一天的工夫。

    &rdquo &ldquo也好!&rdquo古應春說,&ldquo我順便到府上去等七姐,說不定小爺叔也到了,有啥話,我們在松江細談,也是一樣。

    &rdquo 于是在裕記絲棧留下話,萬一中途錯過,劉不才到了上海,讓他即刻翻回松江。

    當然,水路上一路而去,尤五處處皆熟,逢人打聽,是很少會有錯失可能的。

     到了松江,才知道這一着真是走對了。

    他們是一早到家的,進門就遇見劉不才在客廳上喝早酒,問起來才知道他是前一天晚上到的,護送七姑奶奶和芙蓉在尤家暫住,他自己預備中午下船回上海。

     &ldquo小爺叔呢?&rdquo尤五問。

     &ldquo他跟何學使還有點要緊事談。

    大概一兩天回上海。

    &rdquo &ldquo暫時不管他。

    &rdquo古應春說,&ldquo三爺,事不宜遲,你的酒帶到船上去喝。

    &rdquo &ldquo可以。

    &rdquo 于是尤五替他準備船隻,古應春交代此行的任務,将其間的作用關鍵,細細說完,千叮萬囑:&ldquo說話要當心,言多必失。

    &rdquo &ldquo是了。

    你放心。

    &rdquo劉不才說,&ldquo問起來,我隻說我在同裡,不清楚就是了。

    &rdquo 強強聯手 一條&ldquo無錫快&rdquo分班搖橹,日夜不停,趕到南浔,劉不才上岸雇轎,直奔龐家。

     來得不巧,也來得很巧,不巧的是龐二的老太太正做六十大壽,巧的是嘉賓雲集,像劉不才這副清客材料,正好派上用場。

     到壽堂磕過了頭,龐二一把拉住他說:&ldquo劉三哥,你來得好極。

    有幫客人,要你替我招呼。

    &rdquo 不用說,當然是賭客,劉不才的心跟手都癢了,但辦正事要緊。

     于是劉不才不慌不忙地說道:&ldquo老伯母的大壽,理當效勞,隻要用得着我,十天八天都要伺候。

    不過,我是雪岩特地派來的,有封信,請二哥先過目。

    &rdquo 龐二拆開信,一目十行,匆匆看去,還未看完,就連聲答說:&ldquo小事,小事,朱福年今天也要來的,我關照他就是。

    &rdquo 這封信是要從容尋味,才能看出名堂,照眼前的情形,龐二哪裡有心思細琢磨?看起來古應春的這番精心構思,變成&ldquo俏媚眼做給瞎子看&rdquo。

    自己雖守着&ldquo言多必失&rdquo之誡,未便多說,但這意外的情形,應該通知古應春,好作個準備。

     打算停當,便即擺出欣然的顔色:&ldquo二哥肯這樣幫忙,我的差使也好交代了。

    上海還在等我的回音,我寫封信叫原船帶回去,回頭再來幫你招呼客人。

    &rdquo &ldquo何必你親自去跑。

    &rdquo龐二說道,&ldquo船在哪裡?你寫好了信,我派人替你送去。

    &rdquo &ldquo不必,不必!&rdquo劉不才答道,&ldquo我本來是打算原船回去的,現在總還得住兩天,船上的東西,要收拾收拾,還是我自己去一趟的好。

    &rdquo 聽他這樣說法,龐二隻得由他,派了一名傭工,又派了轎子,送他到碼頭。

    劉不才先在船上收拾好行李,關照龐家的聽差押着先走,然後在艙中寫好一封信,叮囑船家即時趕回松江,送交尤五。

     這天是壽誕正日,前一天暖壽,下一天補壽,一共三天。

    遠道來的賀客,餘興未盡,少不得還要賭幾天,所以劉不才打算着,總得五天以後才能回上海。

     兩天過去,他已結交了好些朋友。

    這兩天當中,他也确實賣力,根據客人的興趣,組合賭局,各得其所,皆大歡喜。

    大家都誇獎劉不才,主人也有面子,所以龐二對劉不才大生好感。

    第三天上午,賭局還未開場以前,特地到他下榻的小花廳來道勞。

     道過謝,說些閑話,龐二提了胡雪岩,&ldquo老胡的禮數真周到。

    &rdquo他說,&ldquo昨天特為派了人來送禮,真正盛情可感。

    &rdquo &ldquo應該的。

    &rdquo劉不才也很機警,答得十分漂亮,&ldquo若不是那票絲弄得他焦頭爛額,照他跟二哥你的交情,一定還要趕來替我伯母磕頭拜壽。

    &rdquo 這一下倒提醒了龐二,皺着眉頭說:&ldquo老胡長袖善舞,我最佩服他。

    何至于弄得如此!而且我也不懂,他是怎麼跟洋人搞決裂的?照朱福年說,他心太急了些,讓洋人看透他的實力,趁機&lsquo拿跷&rsquo,不知道有沒有這話?&rdquo &ldquo這我就不大清楚了。

    他跟洋人打交道,都是一位姓古的經手,所以這方面的情形,我隔膜得很。

    &rdquo &ldquo你是說古應春?這個人我也知道,極能幹的,洋人那裡的信用也很好。

    老胡有他,如虎添翼,所以越發叫人弄不懂了。

    &rdquo 話要入港了,劉不才暗暗高興,表面上卻還是裝佯,&ldquo怎麼弄不懂?&rdquo他問。

     &ldquo應該可以做得極出色的事,為啥弄得這樣子狼狽,我就不懂。

    我想,以老胡和姓古的手腕,加上老胡跟我的實力,我真不相信搞不過洋人!&rdquo &ldquo是啊!&rdquo劉不才做出被提醒的神氣,眨着眼,皺着眉說,&ldquo照規矩說,不應該如此。

    到底啥道理,這趟我回上海倒要問問他。

    &rdquo &ldquo我們一起走。

    &rdquo龐二立即相邀,&ldquo我早就要走了。

    隻為家母的整生日,分不開身,還有幾位比較客氣的朋友,明天都要走了,快的話,我們後天就可以動身。

    &rdquo 案頭正好有本皇曆,劉不才随手一翻,看到後天那一行,一個大&ldquo宜&rdquo字下,密密麻麻的小字,不問可知是黃道吉日。

    看皇曆有句俗語,叫做&ldquo呆人看長行&rdquo,長行的都是宜什麼,宜什麼,如果是個&ldquo破日&rdquo,隻有短短一行,四個大字:&ldquo諸事不宜&rdquo。

     &ldquo後天宜乎出門。

    &rdquo他正好慫恿,&ldquo過了後天,就得隔五天才有好日子,我常在外面跑,無所謂,你好久不出門了,該挑個好日子。

    &rdquo &ldquo那,&rdquo龐二略一沉吟,毅然作了決定,&ldquo準定後天走。

    &rdquo 于是,劉不才陪客,龐二料理出門的雜物。

    纨袴子弟好面子,送人的禮物就裝了半船,除了南浔的土産以外,還有兩箱瓷器,是景德鎮定燒的,龐老太太&ldquo六秩華誕&rdquo的壽碗,預備分送那種禮到人不到的親友。

     五月底的天氣,又悶又熱,出門是一大苦事,但龐二有龐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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