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狼狽為奸父子有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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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到鄉村裡來受苦,那才是傻子!&rdquo &ldquo柳五兒,好了好了,有其父必有其女,你也不要說下去了,叫我聽了,連肚子都脹破了。

    此刻少爺在哪裡?我想他和爸爸一定會在商量做官的事情。

    &rdquo &ldquo少爺和老爺正在談點兒城裡的事情,小姐倒不妨也過去聽聽消息。

    &rdquo 柳五兒見小姐非常生氣的樣子,遂向她低聲告訴。

    珠鳳遂把信箋塞進信封,藏在袋内,悄悄地步出書房外去了。

     西廂房原分作三間,左首就是珠鳳和柳五兒住的卧房,右首是珠鳳父親邬振雄的下榻,現在耀宗少爺也來了,當然可以和他父親睡在一個卧房。

    中間原是個客堂陳設,此刻卻堆滿了箱籠等雜物。

    珠鳳跨出卧房的時候,卻見邬壽打了一盆面水,匆匆地正向右首房中走進去。

    珠鳳連忙閃身躲入小天井裡,偷眼向窗戶外望進右首的房中去。

    隻見哥哥耀宗把小小一個白手包打開來,取出一個白瓷的小缸,倒非常靈巧,他伸手打開缸蓋,遞到父親的面前,低低地說道: &ldquo爸爸,你倒試試這個看,嶽父說,這是東洋來的,不但力道足,而且香味更好。

    我在嶽父家裡已經試過兩筒,覺得比雲土還要高一肩。

    你聞一聞,香味怎麼樣?嶽父說帶來給爸爸嘗嘗味道。

    &rdquo &ldquo嗯!香味兒确實好,雲土還不及它香。

    倒難為親家想得到,不知道這裡多少分量?&rdquo 振雄接過煙缸,在鼻子上聞了一會兒,臉上堆了笑容,贊不絕口地說,一面向耀宗望了一眼,又低低地問。

    耀宗一面走到桌邊去預備洗臉,一面回答道: &ldquo這裡隻有三兩五錢,嶽父說,假使爸爸很對口味的話,下回可以再去多帶一點兒來的&hellip&hellip邬壽,邬壽,這洗臉水怎麼這樣涼?&rdquo 耀宗把手巾擦到臉上去的時候,忙又直起身子來,連叫了兩聲邬壽。

    這時張老實站在旁邊,因為邬壽放下面水就走出去了,遂連忙自己接上去說道: &ldquo宗少爺,我屋子裡有熱水,我去拿來給你。

    &rdquo 張老實一面說,一面匆匆地出外,不多一會兒,他提了一壺開水進來,在面盆内又摻和了半壺開水,然後在杯子裡沖了茶,笑道: &ldquo雄老爺、宗少爺,你們請喝茶,鄉下地方什麼都不方便,爺們在鎮上住慣了,到了這裡,難免就處處都受了委屈。

    &rdquo &ldquo張老實,你不要客氣,我們是避難來的,還有什麼講究呢?我覺得承蒙你這樣招待,已經是很舒服了。

    耀宗,你看城裡的風色究竟怎麼樣呢?胡老爺親家是不是一定肯幫忙呢?&rdquo 振雄覺得張老實說得太客氣,倒反而叫自己心中過意不起,于是搖搖頭,表示很滿意地說,但說到後面,又向耀宗望了一眼,輕輕地問。

    這時珠鳳站在小天井裡,聽爸爸這樣問,方知道哥哥到城裡讨差使,在事先和父親已經有過一度商量的,想不到他們爺兒倆就瞞着我這一個女孩子,一時想起過世的母親,心裡無限悲傷,幾乎流下眼淚來了。

    就在這時,忽見哥哥擡起頭來,他有點兒哭裡帶笑地&ldquo啊&rdquo了一聲,把他手指上的傷痕示給爸爸看,一面說道: &ldquo爸爸,你看我的手,說起來,這種人的野蠻,的确有些像強盜!&rdquo &ldquo啊?怎麼啦?你指上的戒指呢?&rdquo &ldquo搶走了,還算運氣,沒有把我這二兩半的煙膏子搶了去。

    &rdquo &ldquo奇怪了,想不到他們眼孔這樣小,難道連一枚金戒指都要的嗎?你在什麼地方遇見他們被搶了的?&rdquo &ldquo我從城裡回來,快要到邬鎮的時候,不料就遇見了他們。

    他們一個個的手上都提着雞呀鴨呀,有一個拉着我,看見我手上有金戒指,不等我自己脫下來,就使勁地一勒,害得我把皮都擦破了。

    幸虧我身上有城裡維持會寫給鎮上山村隊長的信,哦,我忘記告訴了爹,老丈人說,叫我們明後天拿了這封信見山村隊長,看來事情大概有七八分的把握。

    &rdquo 邬振雄聽了兒子這樣報告,不由皺了眉毛,覺得這些野蠻民族到底不大好對付,所以心中也有些感到憂愁,望着兒子的臉,急急地問。

    耀宗一面回答,一面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遂把手水漬揩幹了,從公事包裡拿出一封信來,交給他父親看。

    振雄雖然是看了一會兒,但看得明、摸得平,卻是一些都不知道裡面說的什麼,原因裡面都寫的日本文,一時感歎地說道: &ldquo從前清政府打進中國來,說話雖然兩樣,但文字總不會變的。

    現在換了東洋文,我活了這六十多歲來,實在是視若無睹,真所謂狗看星星一天明哩!&rdquo 振雄在毫無思索之下而說了這一句話,但仔細一想,他的兩頰也不由紅了起來,暗想:我這人真是老背了,怎麼說出這一個比方來?難道我連自己都承認是狗嗎?幸虧張老實是個村夫,而且年紀還比自己長了一二歲,他大概也不了解這一句話的解釋吧。

    振雄自己寬慰着自己,所以他的态度又顯得自然了一點兒。

    但張老實在旁邊忽然若有所思的樣子,說道: &ldquo說起認識東洋文,我們村子裡隻有江上燕這個孩子,可惜他在兩年前就逃到别處去了,不然也在村子裡倒大有用場,因為他不但認識東洋文,而且還說得一口好東洋話。

    &rdquo &ldquo哎,你說這個江上燕,是不是在這裡樂民小學裡做過校長的嗎?他這個孩子,我倒看見過兩三次,人才是很不錯,就是性子太剛一點兒,這種人往往容易闖禍,假使把他弄得得法,倒未始不是一個好幫手。

    不知道他現在在什麼地方辦事,家裡也常常有書信到來嗎?&rdquo 張老實的話倒把振雄提醒了。

    他心中暗自盤算,假使我要登台的話,像江上燕這樣人才倒是少不了一個的,所以他向張老實低低地刺探,在他是很希望把江上燕利用的意思。

    但耀宗不待張老實回答,先有些不服氣地哼了一聲,說道: &ldquo其實說了幾句東洋話,也算不得什麼稀奇,我隻要用心學習半個月一個月,包管也會和東洋人對付一下。

    江上燕這家夥,我看見了頂讨厭,眼睛生在頭頂上,好像除了他就沒有旁人的樣子。

    中日戰事一發生,他好像是中國主席,喜歡瞎起勁,一天到晚連課也不上了,叫學生們和那班鄉民去演說,要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現在皇軍轉眼到了這裡,他便逃得無影無蹤,害得幾個學生子無知無識地還是說什麼抵抗啦、奮鬥啦,被皇軍聽見,結果白白地犧牲了性命。

    你想,這家夥不是害人精嗎?他這次要還在這裡的話,我不給他一點兒顔色看,他也不知道我的厲害呢!&rdquo 珠鳳站在院子外,聽他們說到江上燕的頭上,而且哥哥把江上燕仇視得這個樣子,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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