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憐我憐卿情深若海 贈帕贈金義重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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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綠珠站在青超的背後，見青超呆呆地站在石階級上，知道他心内感到失望，一定是十分痛苦的，想父親是真的太無情了，剛才這種的情形，不是使他難堪嗎？但是自己用什麼話來安慰他好呢？綠珠正在欲前不前地想着，忽見青超自言自語地說了這句話，便慢慢地踱了下去。
綠珠再也忍耐不住，便忙趕了下來，到青超背後，輕輕地拍他一下道：&ldquo超哥，你走到哪兒去呀？&rdquo青超頭也不回，隐隐地聞他說：&ldquo大丈夫怕就這樣餓死不成？&rdquo說着仍是緊緊地向前走着。
綠珠聽他說出這話來，心裡又恨又怨，恨的是爸爸太不講情理，怨的是想我對你的一番情意，你難道一些也不知道我的心嗎？就是你有不平的話要說，也該對我爸去說呀。
想我倆自小一塊兒長大，雖不能說心心相印，但兩小無猜。
現在雖然隔别了多年，我也何嘗有不把你放在心上？女子癡心的多，豈知你這樣無情？綠珠想到這裡，忍不住一陣心酸，一時便嗚嗚咽咽起來。
青超聽了她的哭聲，方才如夢初覺，一面停步，回過頭來，驟見綠珠在一株梧桐樹下，把手帕掩着臉兒哽咽着，心裡懊惱萬分，深悔不該如此決絕。
但這也是自己一時的氣憤，姑父這樣無情，對于珠妹，本就不相幹的，我何苦使她芳心難堪呢？要是她也有姑父那樣嫌貧的心理，剛才門外也沒有那樣的深情對我了。
青超覺得自己實在太不應該了，一時心裡感覺得十分不安。
又瞧着她倚在梧桐樹下，淌着眼淚，不勝嬌媚，仿佛如帶雨蓮花，心裡怎能忍得住不回轉身來？走到她的身旁，伸出一隻手來，輕輕拍她一下道：&ldquo珠妹，請您恕了我吧。
&rdquo綠珠聽他這般地說，心裡不知是悲是喜，淚珠兒愈覺滾滾地落下來，粉頰上沾了不少的淚痕。
青超乃把她的手帕拿來，替她拭去了眼淚連聲道：&ldquo珠妹，珠妹，你别哭啦，我知道你的心，我&hellip&hellip&rdquo青超說到這裡，綠珠忽然帶淚一笑，把手背向眼簾揉了一下道：&ldquo好啦，我問你，你現在要走到哪兒去呀？&rdquo青超見她是一臉笑容，兀那含着眼淚，覺得她仍是不脫孩子氣，心裡就更感到她的可愛。
見她問這句話，自己倒真的回答不出，因長長地歎了一聲，呆呆地望着綠珠，仍是說不出一句話。
這時候一陣微風吹過，把早晨落下的雨水留在梧桐葉上的水珠兒滾滾滴了下來，打在兩人的臉頰上，都吃了一驚。
綠珠擡頭向樹梢上一望，微笑道：&ldquo我道又要下雨了。
超哥，你來，咱們進去見了姨娘，我有話對你說哩。
&rdquo綠珠說着秋波向他一瞟，又低身笑了。
青超見她仍是談笑如若，便不敢拂她的意思，慢慢地跟着她走着，從幾株梧桐樹轉了彎，進了另一個的院子。
裡面周圍種着冬青，高與人齊，兩旁疊石為山，十分透剔，下面草地上種滿秋花，紅白相間開得十分茂盛。
正面一間小小的會客堂，裡面擺設得非常時式。
有兩個老媽子在打掃，一見了綠珠，便叫着小姐。
綠珠道：&ldquo吳媽，姨娘起來沒有？你說漢口陸少爺來了。
&rdquo吳媽忙答道：&ldquo姨太太起來了。
&rdquo說着便從長廊走入内房去了。
不多一會兒，隻見走廊邊走出一個三十六七歲，徐娘半老的人來。
青超思量，這大概是她的姨娘徐氏了。
記得綠珠在三歲的時候就沒了娘。
那時姑父并不富裕，也沒續弦。
珠妹在我家住了三年，我媽把她當作了親生女一樣地愛護。
這年湖北來了一大批的難民，我父親因為珠妹久住我家，也是不便。
然而給姑父帶回家去，又怕沒人照顧，所以就在難民裡揀了一個二十幾歲的姑娘，出了五十元的錢，代姑父娶了一個姨娘。
好在徐氏為人存心很好，對待珠妹像自己親生一般，所以綠珠對她亦像母親一般，十分親密。
自己小時候是常瞧見的，曾記得她還帶着我睡過，現在隔了許多年，有些不認識她了。
青超想着，站起來上前叫了一聲。
徐氏見了青超，滿臉含笑道：&ldquo你就是超兒嗎？長得這樣大了，要是在路上遇見，真的不認識了。
舅父母可都好？&rdquo青超一聽此話，突然眼眶兒又紅了起來。
綠珠在旁接着代答道：&ldquo舅父母都已給大水淹死了。
&rdquo徐氏聽了，忍不住失聲哭泣，想着自己要不是舅父，哪裡有今天的一日呢？因連連歎息道：&ldquo舅父母這樣慈和的人，竟遭此災難。
&rdquo青超見她如此模樣，更忍不住那眼淚，奪眶而出。
綠珠忙勸道：&ldquo姨娘别引起超哥的傷心了，我們還是談些旁的事吧。
&rdquo 徐氏這才拭淚道：&ldquo光陰真是過得太快了，從前我不是常見你倆孩子時在一塊兒玩兒着，眼前就成了兩個怪俊秀的人兒了。
&rdquo綠珠聽了，以眼視青超，倆人都默不作聲。
徐氏知他們心中難過，因勸慰他道：&ldquo超兒，你也别傷心了，我對你姑父說，找個好些職業，你就在這裡靜靜地住下。
好在你和珠囡自小一塊兒長大，從前大家玩吵，一會兒惱了，一會兒好了，現在大了，别學以前的樣兒。
珠囡平日終喊着寂寞，現在有了伴，就好得多了。
閑時一同出去玩玩兒，以前珠囡一個兒出去，我終不大放心，她的爸又不長住家的。
&rdquo徐氏說着笑了一笑，又向綠珠道，&ldquo珠囡剛才你剪來的衣料，蘇珍已拿進來了。
&rdquo綠珠點點頭，見青超仍是默默無語，隻是低着頭兒，便站起來到徐氏旁邊，低說方才爸爸回絕青超的幾句話。
徐氏聽了，忙又向青超道：&ldquo超兒你放心，你在這裡暫住幾天，我終得給你想法子的。
&rdquo青超見徐氏如此說着，心中非常感激，覺得别人家這樣熱心地對待自己，自己若一味地執拗，是有些不好意思，因擡起頭來道：&ldquo多謝姨媽好意，我在這兒暫住就是。
&rdquo綠珠知道青超不會立刻就走了，心裡才安心，因笑道：&ldquo超哥，我同你到後園去玩玩兒，那邊有兩株桂樹開得很燦爛，倒是怪香的。
&rdquo徐氏笑道：&ldquo對啦，你們去玩玩兒好了，我吩咐他們做點心，過一會兒叫吳媽來找你們吧。
&rdquo綠珠笑着答應。
出了會客室，在西首的一扇小門進去，轉了兩個彎，就見修竹一叢，那邊果然有兩株桂樹，風吹來，覺清香襲人。
園東有平屋三間，綠珠青超同坐在窗前石凳上，青超望了一下四周景色，覺得比前面兩院更清靜幽雅。
在西首一條小徑，大概是通前園的。
青超正在瞧着，見綠珠微笑道：&ldquo早晨的事，望超哥瞧在我的臉上，别計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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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珠再也忍耐不住，便忙趕了下來，到青超背後，輕輕地拍他一下道：&ldquo超哥，你走到哪兒去呀？&rdquo青超頭也不回，隐隐地聞他說：&ldquo大丈夫怕就這樣餓死不成？&rdquo說着仍是緊緊地向前走着。
綠珠聽他說出這話來，心裡又恨又怨，恨的是爸爸太不講情理，怨的是想我對你的一番情意，你難道一些也不知道我的心嗎？就是你有不平的話要說，也該對我爸去說呀。
想我倆自小一塊兒長大，雖不能說心心相印，但兩小無猜。
現在雖然隔别了多年，我也何嘗有不把你放在心上？女子癡心的多，豈知你這樣無情？綠珠想到這裡，忍不住一陣心酸，一時便嗚嗚咽咽起來。
青超聽了她的哭聲，方才如夢初覺，一面停步，回過頭來，驟見綠珠在一株梧桐樹下，把手帕掩着臉兒哽咽着，心裡懊惱萬分，深悔不該如此決絕。
但這也是自己一時的氣憤，姑父這樣無情，對于珠妹，本就不相幹的，我何苦使她芳心難堪呢？要是她也有姑父那樣嫌貧的心理，剛才門外也沒有那樣的深情對我了。
青超覺得自己實在太不應該了，一時心裡感覺得十分不安。
又瞧着她倚在梧桐樹下，淌着眼淚，不勝嬌媚，仿佛如帶雨蓮花，心裡怎能忍得住不回轉身來？走到她的身旁，伸出一隻手來，輕輕拍她一下道：&ldquo珠妹，請您恕了我吧。
&rdquo綠珠聽他這般地說，心裡不知是悲是喜，淚珠兒愈覺滾滾地落下來，粉頰上沾了不少的淚痕。
青超乃把她的手帕拿來，替她拭去了眼淚連聲道：&ldquo珠妹，珠妹，你别哭啦，我知道你的心，我&hellip&hellip&rdquo青超說到這裡，綠珠忽然帶淚一笑，把手背向眼簾揉了一下道：&ldquo好啦，我問你，你現在要走到哪兒去呀？&rdquo青超見她是一臉笑容，兀那含着眼淚，覺得她仍是不脫孩子氣，心裡就更感到她的可愛。
見她問這句話，自己倒真的回答不出，因長長地歎了一聲，呆呆地望着綠珠，仍是說不出一句話。
這時候一陣微風吹過，把早晨落下的雨水留在梧桐葉上的水珠兒滾滾滴了下來，打在兩人的臉頰上，都吃了一驚。
綠珠擡頭向樹梢上一望，微笑道：&ldquo我道又要下雨了。
超哥，你來，咱們進去見了姨娘，我有話對你說哩。
&rdquo綠珠說着秋波向他一瞟，又低身笑了。
青超見她仍是談笑如若，便不敢拂她的意思，慢慢地跟着她走着，從幾株梧桐樹轉了彎，進了另一個的院子。
裡面周圍種着冬青，高與人齊，兩旁疊石為山，十分透剔，下面草地上種滿秋花，紅白相間開得十分茂盛。
正面一間小小的會客堂，裡面擺設得非常時式。
有兩個老媽子在打掃，一見了綠珠，便叫着小姐。
綠珠道：&ldquo吳媽，姨娘起來沒有？你說漢口陸少爺來了。
&rdquo吳媽忙答道：&ldquo姨太太起來了。
&rdquo說着便從長廊走入内房去了。
不多一會兒，隻見走廊邊走出一個三十六七歲，徐娘半老的人來。
青超思量，這大概是她的姨娘徐氏了。
記得綠珠在三歲的時候就沒了娘。
那時姑父并不富裕，也沒續弦。
珠妹在我家住了三年，我媽把她當作了親生女一樣地愛護。
這年湖北來了一大批的難民，我父親因為珠妹久住我家，也是不便。
然而給姑父帶回家去，又怕沒人照顧，所以就在難民裡揀了一個二十幾歲的姑娘，出了五十元的錢，代姑父娶了一個姨娘。
好在徐氏為人存心很好，對待珠妹像自己親生一般，所以綠珠對她亦像母親一般，十分親密。
自己小時候是常瞧見的，曾記得她還帶着我睡過，現在隔了許多年，有些不認識她了。
青超想着，站起來上前叫了一聲。
徐氏見了青超，滿臉含笑道：&ldquo你就是超兒嗎？長得這樣大了，要是在路上遇見，真的不認識了。
舅父母可都好？&rdquo青超一聽此話，突然眼眶兒又紅了起來。
綠珠在旁接着代答道：&ldquo舅父母都已給大水淹死了。
&rdquo徐氏聽了，忍不住失聲哭泣，想着自己要不是舅父，哪裡有今天的一日呢？因連連歎息道：&ldquo舅父母這樣慈和的人，竟遭此災難。
&rdquo青超見她如此模樣，更忍不住那眼淚，奪眶而出。
綠珠忙勸道：&ldquo姨娘别引起超哥的傷心了，我們還是談些旁的事吧。
&rdquo 徐氏這才拭淚道：&ldquo光陰真是過得太快了，從前我不是常見你倆孩子時在一塊兒玩兒着，眼前就成了兩個怪俊秀的人兒了。
&rdquo綠珠聽了，以眼視青超，倆人都默不作聲。
徐氏知他們心中難過，因勸慰他道：&ldquo超兒，你也别傷心了，我對你姑父說，找個好些職業，你就在這裡靜靜地住下。
好在你和珠囡自小一塊兒長大，從前大家玩吵，一會兒惱了，一會兒好了，現在大了，别學以前的樣兒。
珠囡平日終喊着寂寞，現在有了伴，就好得多了。
閑時一同出去玩玩兒，以前珠囡一個兒出去，我終不大放心，她的爸又不長住家的。
&rdquo徐氏說着笑了一笑，又向綠珠道，&ldquo珠囡剛才你剪來的衣料，蘇珍已拿進來了。
&rdquo綠珠點點頭，見青超仍是默默無語，隻是低着頭兒，便站起來到徐氏旁邊，低說方才爸爸回絕青超的幾句話。
徐氏聽了，忙又向青超道：&ldquo超兒你放心，你在這裡暫住幾天，我終得給你想法子的。
&rdquo青超見徐氏如此說着，心中非常感激，覺得别人家這樣熱心地對待自己，自己若一味地執拗，是有些不好意思，因擡起頭來道：&ldquo多謝姨媽好意，我在這兒暫住就是。
&rdquo綠珠知道青超不會立刻就走了，心裡才安心，因笑道：&ldquo超哥，我同你到後園去玩玩兒，那邊有兩株桂樹開得很燦爛，倒是怪香的。
&rdquo徐氏笑道：&ldquo對啦，你們去玩玩兒好了，我吩咐他們做點心，過一會兒叫吳媽來找你們吧。
&rdquo綠珠笑着答應。
出了會客室，在西首的一扇小門進去，轉了兩個彎，就見修竹一叢，那邊果然有兩株桂樹，風吹來，覺清香襲人。
園東有平屋三間，綠珠青超同坐在窗前石凳上，青超望了一下四周景色，覺得比前面兩院更清靜幽雅。
在西首一條小徑，大概是通前園的。
青超正在瞧着，見綠珠微笑道：&ldquo早晨的事，望超哥瞧在我的臉上，别計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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