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豔異編卷九·宮掖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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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腳沉雲外,榆梢噪瞑鴉。

     如今遊士俗,異日便無家。

     且樂人間景,休尋海上槎。

     人喧舟舣岸,風細錦帆斜。

     莫言無後利,千古壯京華。

     帝觀詩,佛然怒曰:“生死,命也。

    興數也。

    爾安知吾開河為後人之利?”帝怒叱之。

    後主曰:“子之壯氣,能得幾日?其終始更不若吾。

    ”帝乃起而逐之。

    後主走,曰:“且去,且去。

    後一年,吳公台下相見。

    ”乃沒于水際。

    帝方悟其死,兀然不自知,驚悸移時。

    一日,明霞院美人楊夫人喜報帝曰:“酸棗邑所進玉李,一夕忽長,清陰數畝。

    ”帝沉默甚久,曰:“何故而忽茂?”夫人雲:“是夕,院中人聞空中若有千百人,語言切切,雲:‘李木當茂。

    洎曉看之,已茂盛如此。

    ”帝欲伐去。

    左右或奏曰:“木德來助之應也。

    ”又一夕,晨光院周夫人來奏雲:“院中楊梅一夕忽爾繁盛。

    ”帝喜,問曰:“楊梅之茂,能如玉李乎?”或曰:“楊梅雖茂,終不敵玉李之盛。

    ”帝往兩院觀之,亦自見玉李至繁茂。

    後梅李同時結實,院妃來獻。

    帝問二果孰勝。

    院妃曰:“楊梅雖好,味清酸,終不若玉李之甘。

    苑中人多好玉李。

    ”帝歎曰:“惡楊好李,豈人情哉,天意乎!”後帝将崩揚州,一日,院妃報楊梅已枯死。

    帝果崩于揚州。

    異乎!一日,洛水漁者獲生鯉一尾,金鱗赭尾,鮮明可愛。

    帝問漁者之姓。

    姓解,未有名。

    帝以朱筆于魚額書“解生”字以記之,乃放之北海中。

    後帝幸北海,其鯉已長丈餘,浮水見帝,其魚不沒。

    帝時與蕭院妃同看,魚之額朱字猶存,惟“解”字無半,尚隐隐“角”字存焉。

    蕭後曰:“鯉有角,乃龍也。

    ”帝曰:“朕為人主,豈不知此意?”遂引弓射之。

    魚乃沉。

     大業四年,道州貢矮民王義,眉目濃秀,應對甚敏。

    帝尤愛之。

    常從帝遊,終不得入宮。

    帝曰:“爾非宮中物。

    ”義乃自宮。

    帝由是愈加憐愛,得出入。

    帝卧内寝,義多卧榻下;帝遊湖海回;義多宿十六院。

    一夕,帝中夜潛入栖鸾院。

    時夏氣暄煩,院妃慶兒卧于簾下。

    初月照軒,頗明朗。

    慶兒睡中驚魇,若不救者。

    帝使義呼慶兒,帝自扶起,久方清醒。

    帝曰:“汝夢中何苦如此?”慶兒曰:“妾夢中如常時,帝握妾臂,遊十六院。

    至第十院,帝坐殿上,俄時火發。

    妾乃奔走。

    回視帝坐烈焰中,妾驚呼人救帝。

    久方睡覺。

    ”帝自強解曰:“夢死得生。

    火有威烈之勢,吾居其中,得威者也。

    ”大業十年,幸江都被弑。

    帝入第十院,居火中,此其應也。

    龍舟為楊玄感所燒。

    後敕揚州刺史再造,制度又華麗,仍長廣于前舟。

    舟初來進,帝東幸維揚,後宮十六院皆随行。

    西苑令馬守忠别帝曰:“願陛下早還都辇,臣整頓西苑以待乘輿之來。

    西苑風景台殿如此,陛下豈不思戀,舍之而遠遊也?”又泣下。

    帝亦怆然,謂守忠曰:“為吾好看西苑,無令後人笑吾不解裝景趣也!”左右甚疑訝。

    帝禦龍舟,中道,夜半,聞歌者甚悲。

    其歌曰: 我兄征遼東,餓死青山下。

     令我挽龍舟,又困隋堤道。

     方今天下饑,路糧無些少。

     前去三十程,此身安可保。

     寒骨枕荒沙,幽魂泣煙草。

     悲損閨内妻,望斷吾家老。

     安得義男兒,憫此無主屍。

     引其孤魂回,負其白骨歸。

     帝聞其歌,遂遣人求其歌者,至曉不得其人。

    帝頗彷徨,通夕不寐。

    揚州朝百官,天下朝貢使,無一人至者。

    有來者,在途,遭兵奪其貢物。

    帝猶與群臣議,诏十三道起兵,誅不朝貢者。

    帝知其世祚已去,意欲遂幸永嘉,群臣皆不願從。

    帝未遇害前數日,帝亦微識玄象,多夜起觀天。

    乃召太史令袁充,問曰:“天象如何?”充伏地泣涕曰:”星文文惡,賊星逼帝座甚急。

    恐禍起旦夕,願陛下遽修德滅之。

    ”帝不樂,乃起,入便殿,按膝俯首不語。

    顧玉義曰:“汝知天下将亂乎?汝何故省言而不告我也?”義泣對曰,“臣遠方廢民,得蒙上貢,自入深宮,久膺聖澤,又嘗自宮,以近陛下。

    天下大亂,固非今日,履霜堅冰,其來久矣。

    臣料大禍,事在不救。

    ”帝曰:“子何不早告我也?”義曰:“臣不早言,言,即死久矣。

    ”帝乃泣下,曰:“卿為我陳成敗之理。

    朕貴知也。

    ”翌日,義上書雲:“臣本出南楚卑薄之地,逢聖明為治之時。

    不愛此身,願從入貢,臣本侏儒,性尤蒙滞。

    出入左右,積有歲華,濃被聖私,皆逾素望,侍從乘輿,周旋台閣。

    臣雖至鄙,酷好窮經,頗知善惡之本源,少識興亡之所以。

    還往民間,周知利害。

    深蒙顧問,方敢敷陳,自陛下嗣守元符,體臨大器,聖神獨斷,谏淨莫從,獨發睿謀,不容人獻。

    大興西苑,兩至遼東,龍舟逾于萬艘,宮阙遍乎天下,兵甲常役百萬,士民窮乎山谷。

    征遼者百不存十,殁葬者十未有一,帑藏全虛,谷粟湧貴。

    乘輿竟往,行幸無時,兵士時從,常逾萬人。

    遂令四方失望,天下為墟。

    方今有家之村,存者可數。

    子弟死于兵役,老弱困于蓬蒿,兵屍如嶽,餓殍盈郊,狗彘厭人之肉,烏食人之餘。

    臭聞千裡,骨積高原,膏血草野,狐犬盡肥,陰風元人之墟,鬼哭寒草之下。

    目斷平野,千裡元煙。

    萬民剝落,不保朝昏,父遺幼子,妻号故夫。

    孤苦何多,餓殍尤甚,亂離方始,生死孰知。

    人主愛人,一何如此?陛下恒性毅然,孰敢上谏。

    或有鲠言,又令賜死,臣下相顧,鉗結自全。

    龍逢複生,安敢議奏?左右近臣,阿谀順旨,迎合帝意,造作拒谏,皆出此途,乃逢富貴。

    陛下惡過,從何得聞?方今又敗遼師,再幸東土,社稷危于春雪,幹戈遍于四方,生民已入塗炭,官吏猶未敢言。

    陛下自惟,若何為什?陛下欲興師則兵吏不順,欲行幸則将衛莫從。

    适當此時,如何自處?陛下雖欲發憤修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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