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十四回 馮谖彈铗客孟嘗 齊王糾兵伐桀宋

關燈
話說孟嘗君自秦逃歸,道經于趙,平原君趙勝出迎于三十裡外,極其恭敬。

    趙人素聞人傳說孟嘗之名,未見其貌,至是争出觀之,孟嘗君身材短小,不逾中人,觀者或笑曰:“始吾慕孟嘗君,以為天人,必魁然有異,今觀之,但渺小丈夫耳。

    "和而笑者複數人,是夜,凡笑孟嘗君者皆失頭,平原君心知孟嘗門客所為,不敢問也。

     再說齊湣王既遣孟嘗君往秦,如失左右手,恐其遂為秦用,深以為憂。

    乃聞其逃歸,大喜,仍用為相國,賓客歸者益衆,乃置為客舍三等,上等曰“代舍",中等曰“幸舍",下等曰”傳舍"。

    代舍者,言其人可以自代也,上客居之,食肉乘輿;幸舍者,言其人可任用也,中客居之,但食肉不乘輿;傳舍者,脫粟之飯,免其饑餒,出入聽其自便,下客居之。

    前番雞鳴狗盜及僞券有功之人,皆列于代舍,所收薛邑俸入,不足以給賓客,乃出錢行債于薛,歲收利息,以助日用。

     一日,有一漢子,狀貌修偉,衣敝褐,蹑草屦,自言姓馮,名谖,齊人,求見孟嘗君。

    孟嘗君揖之與坐,問曰:“先生下辱,有以教文乎?”谖曰:“無也,竊聞君好士,不擇貴賤,故不揣以貧身自歸耳。

    "孟嘗君命置傳舍。

     十餘日,孟嘗君問于傳舍長曰:“新來客何所事?"傳舍長答曰:“馮先生貧甚,身無别物,止存一劍,又無劍囊,以蒯缑系之于腰間,食畢,辄彈其劍而歌曰:“長铗歸來兮,食無魚。

    "孟嘗君笑曰:“是嫌吾食儉也。

    "乃遷之于幸舍,食魚肉,仍使幸舍長候其舉動:“五日後來告我。

    "居五日,幸舍長報曰:“馮先生彈劍而歌如故,但其辭不同矣,曰:“長铗歸來兮,出無車。

    ”孟嘗君驚曰:“彼欲為我上客乎?其人必有異也。

    "又遷之代舍,複使代舍長伺其歌否。

     谖乘車日出夜歸,又歌曰:“長铗歸來兮,無以為家。

    "代舍長詣孟嘗君言之,孟嘗君蹙額曰:“客何無餍之甚乎?”更使伺之,谖不複歌矣》 居一年有餘,主家者來告孟嘗君。

    "錢谷隻勾一月之需。

    孟嘗君查貸券,民間所負甚多,乃問左右曰:“客中誰能為我收債于薛者。

    代舍長進曰:“馮先生不聞他長,然其人似忠實可任,向者自請為上客,君其試之!”孟嘗君請馮谖與言收債之事,馮谖一諾無辭,遂乘車至薛,坐于公府,薛民萬戶,多有貸者,聞薛公使上客來征息,時輸納甚衆,計之得息錢十萬。

     馮谖将錢多市牛酒,預出示:“凡負孟嘗君息錢者,勿論能償不能償,來日悉會府中驗券。

    ”百姓聞有牛酒之犒,皆如期而來,馮谖一一勞以酒食,勸使酣飽,因而旁觀,審其中貧富之狀,盡得其實,食畢,乃出券與合之,度其力饒,雖一時不能,後可相償者,與為要約,載于券上;其貧不能償者,皆羅拜哀乞寬期,馮谖命左右取火,将貧券一笥。

    悉投火中燒之,謂衆人曰:“孟嘗君所以貸錢于民者,恐爾民無錢以為生計,非為利也;然君之食客數千,俸食不足,故不得已而征息以奉賓客,今有力者更為期約,無力者焚券蠲免,君之施德于爾薛人,可謂厚矣。

    " 百姓皆叩頭歡呼曰:“孟嘗君真吾父母也!"早有人将焚券事報知孟嘗君,孟嘗君大怒,使人催召谖,谖空手來見,孟嘗君假意問曰:“客勞苦,收債畢乎?” 谖曰:“不但為君收債,且為君收德!" 孟嘗君色變,讓之曰:“文食客三千人,俸食不足,故貸錢于薛,冀收餘息,以助公費,聞客得息錢,多具牛酒,與衆樂飲,複焚券之半,猶曰:‘收德’,不知所收何德也?" 谖對曰:“君請息怒,容備陳之。

    負債者多,不具牛酒為歡,衆疑,不肯齊赴,無以驗其力之饒乏,力饒者為期約,其乏者雖嚴責之,亦不能償,久而息多,則逃亡耳,區區之薛,君之世封,其民乃君所與共安危者也,今焚無用之券,以明君之輕财而愛民,仁義之名,流于無窮,此臣所謂為君收德者矣。

    " 孟嘗君迫于客費,心中殊不以為然,然已焚券,無可奈何,勉為放顔,揖而謝之。

     史臣有
0.05666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