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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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她成了母親似的。

     我太激動了,也太累了,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夜裡,姥姥,姥爺去做晚褥。

    姥爺穿上了行會會長的制服,姥姥快活地一眨眼睛,對我母親說: “看啊,你爸爸打扮成一隻白白淨淨的小山羊了!” 母親笑了。

     屋子裡隻剩下了她和我。

    她招手,拍拍她身邊的地方: “來,過來,你過得怎麼樣?” 誰知道我過得怎麼樣啊! “我不知道。

    ” “姥爺打你嗎?” “現在,不常打了!” “是嗎?好了,随便說點什麼吧!” 我說起了以前那個非常好的人,姥爺把他趕走了。

     母親對這個故事似乎不感興趣。

    她問: “别的呢?” 我又講了三兄弟的事,講了上校把我轟出來的事。

     她抱着我,說: “都是些沒用的……” 她許久不說話,眼望着地闆,搖着頭。

     “姥爺為什麼生你的氣?”我問。

     “我,對不起他!” “你應該把小孩給他帶回來!” 她的身子一震,咬着嘴唇,異樣地看着我,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嗨,這可不是你能說的,懂嗎?” 她嚴厲地講了許多,我聽不大懂。

     桌子上的蠟燭的火影不停地跳躍,長明燈的微光卻連眼也不眨一下,而窗戶上銀白的月光則母親來回走着,仰頭望着天花闆,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似的。

    她問: “你什麼時候睡覺?” “再過一會兒。

    ” “對,你白天睡過了。

    ” 她要走嗎?”我問。

     “去哪兒?” 她吃驚地,揍着我的臉端詳着。

     她的眼淚流了下來。

     “什麼啦?” 我問。

     “我,脖子疼。

    ” 我明白是她的心疼,她在這個家裡呆不儀了,她肯定要走。

     “你長大以後一定跟你爸爸一樣!”她說,“你姥姥跟你講過他嗎?” “講過。

    ” “她很喜歡馬克辛,他也喜歡她……” “我知道。

    ” 母親吹滅了蠟燭,說: “這樣玩好。

    ” 燈影不再搖曳,月光清楚地印在地闆上,顯得那麼凄涼而又安詳。

     “你在哪兒住來着?” 我問。

     她努力加成着說了幾個城市的名字。

     “你的衣服是哪兒的?” “我自己作的。

    ” 和她說話太令人高興了。

    遺憾的是不問,她不說,問了她才說。

     我們依偎着坐着,一直到兩們老人回來。

     他們一身的蠟香哧兒,神情肅穆,态度和藹。

     晚飯異常豐盛,大家小心翼翼地端坐不語,好像怕吓着誰似的。

     後來,母親開始教我認字、讀書、背詩。

    我們之間開始産生矛盾了。

     有一首詩是這樣的: 寬廣筆直的大道你的寬産敝是上帝所賦斧頭和鐵鍬怎奈你何隻有馬蹄激越、灰塵起而又落無論如何,我也發不好音。

     母親氣憤地說我無用。

     奇怪,我在心裡念的時候一點錯也沒有,一出口就變了形。

     ,我恨這些莫明妙的詩句,一生氣,就故意念錯,把音節相似的詞胡亂排在一起,我很喜歡這種施了魔法的詩句。

     有一天,母親讓我背詩,我脫口而出: 路、便宜、犄角、奶渣,馬蹄、水槽、僧侶……等我明白過來我在說什麼,已經晚了。

     母親刷地一下站了起來,一字一頓地問: “這是什麼?” “我,不知道。

    ” “你肯定是知道的,告訴我,這是什麼?” “就是這個。

    ” “什麼就是這個。

    ” “……開玩笑……” “站到牆角去!” “幹嘛?”我明知故問。

     “站到牆角去!” “哪個牆角?” 她沒理我,直瞪着我,我有點着慌了。

     可确寮沒有牆角可去: 聖像下的牆角擺着桌子,桌子上有些枯萎的花草;另一個牆角放着箱子;還有一個牆角放床;而第四個牆角是不在的,因為門框馮挨着側牆。

     “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低聲說。

     她沒作聲,許久,問: “你姥爺讓你站牆角嗎?” “什麼時候?” 她一拍桌子,叫道: “平常!” “不記得了。

    ” “你知道這是一種懲罰嗎?” “不知道。

    為什麼要懲罰我?” 她歎了氣: “過來唉!” 我走過去: “怎麼啦?” “你為什麼故意把詩念成那樣?” 我解釋了半天,說這些詩在我心裡是如何如何的,可念出口就走了樣兒。

     “你裝蒜?” “不不,不過,也許是。

    ” 我不慌不忙地把那首詩念了一遍,一點都沒錯! 我自己都感到吃驚,可也下不來台了。

     我害臊地站在那兒,淚水流了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 母親大吼着。

     “我也知道……” “你人不大可倒挺對付的,走吧!” 她低下頭,不說話了。

     她讓我背越來越多的詩,我總在試圖改寫這些無聊的詩句,一些不南非要的字眼兒蜂擁而至,弄得我無論如何也記不住原來的詩句了。

     有一首定得凄涼的詩: 不論早與晚孤兒與乞丐以基督的名義盼着赈濟而第三行翺着飯藍從窗前走過我怎麼也記不住,準給丢下。

     母親氣憤地把這事兒告訴了姥爺: “他是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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