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章、領文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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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錢的商人都想把兒子造就起來,由商而官以便增光耀祖;花錢多的學校必是好學校,所以都争着上這裡來。

    學校呢,得表現成績以增高信用。

    除了先生們搗亂,就是開會,開會就又收費。

    運動會,懇親會,遊藝會,畢業會,展覽會,每年必照例的舉行。

    他們的會确是比别處的好,制服齊,學生臉上有肉,花樣離奇。

    這是學生家裡老太太小媳婦來玩一天的好機會,她們非常佩服那些先生,特别是自己的小孩參加一項或兩項運動或遊藝——那點“費”沒白花!小六兒會表演“公雞打鳴”,二狗子居然用三個指頭行禮,當童子軍!開會前後,沒人再看課程表,畫圖的一天畫圖,作手工的一天作手工,一個好手兒給大家畫,老師作的也寫上學生名子,作文是改好了再抄,誰的字好誰抄。

    天賜沒事。

    運動沒他,他的腿不跟勁。

    遊藝沒他,他的臉不體面。

    他會說故事,可是一到台上他就發慌,他不會象别人那樣裝腔作勢。

    什麼也沒他,他隻和一些“無業遊民”随便打轉,或在課室溫課,趕到回到家中,他給四虎子表演,很能叫好,可是在學校裡他沒有地位。

    他慢慢的慣下來,也就滿不在意了。

    他的鼻子卷着,輕視一切,正象個學油子:凡事不大關心,也不往前搶,他混。

    學校裡的會不能不開,學校外的不能不去。

    提倡國貨,提倡國術,提倡國醫,提倡國語,都得是小學生提倡。

    他們提燈,他們跑路,他們喊口号,他們打旗,他們不知道是怎回事。

    天賜不喜歡參加這些個會,因為他的腿受不了。

    可是他必得去。

    人家那長得體面的,或手工圖畫好的,可以不去;老師們對運動會遊藝會等的台柱子特别加意保護;學校外的會是天賜們的事,不去就開除的。

    他不明白為什麼他必得去,去挨擠受冷受熱和跑腿。

    他願意安安靜靜的說個或聽個故事,可是他必得上那人喊馬叫的地方去擠,把燈籠擠碎,紙旗刮飛,嗓子喊幹,算是完事。

    這些會比學校裡的還難堪:學校開會,他可以逍遙無事,到圖書館中盡興的看圖畫故事,叫他的心裡豐富。

    學校外的會,除了跑酸了腿與跑成土猴,别無作用。

     在這種忙亂紛擾中,他平日所要反抗的那些媽媽規矩倒變成可愛的了。

    他自幼就不愛洗臉,可是經過這麼長久的訓練他不喜歡自己變成土猴。

    他嫌媽媽禁止他高聲說笑,可是在街上呐喊使他更厭惡。

    他不願在家裡受拘束,在街上的紛亂中叫他愛秩序。

    家庭的拘束使他寂苦,街市上聚會的叫嚣也使他茫然。

    他不知怎樣好,他隻覺得寂寞,還得馬馬虎虎,隻有馬馬虎虎能對付着過去一天。

    他不再想刨根問底的追問,該去的就去,提燈就提燈,打旗就打旗,全都無所謂。

     對于同學們,他也是這樣,愛玩就玩,不玩就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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