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水妖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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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dquo理查德·卡拉美粗魯地問，&ldquo你看她是不是很漂亮？&rdquo
&ldquo噢！&rdquo女孩表示反對&mdash&mdash并且相當堅持。
她使人目眩神迷&mdash&mdash第一眼看；然而單憑一眼就要理解她的美實在很令人苦惱。
她的頭發充滿了天堂的魔力，是明亮快活而與室内冬天的顔色成對比的。
安東尼像個魔術師般，所到之處皆明亮起來，蘑菇狀的落地燈發出橘色的光輝，壁爐裡燃燒的火光也照亮了紅銅的柴薪架&hellip&hellip &ldquo我已經凍成冰塊了，&rdquo葛羅麗亞随口低聲說，她的眼睛四處浏覽，虹膜的顔色是最細緻清澈的淡藍色，&ldquo這個火來得好！我們剛才發現一個地方，那裡可以站在一面鐵格子闆上，形狀大概是這樣，裡面會有熱空氣吹上來&mdash&mdash可是迪克不肯在那裡等我，我告訴他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最好能讓我開心。
&rdquo 她的話再普通不過了，看來葛羅麗亞說話的方式似乎相當随興，不費一絲力氣。
安東尼坐在沙發的另一端，隔着落地燈當做前景審視着她的輪廓：她的鼻子和上嘴唇線條相當精緻而勻稱，下巴略顯剛毅，與稍短的頸子形成優美的平衡。
相片中的她，看起來必定相當古典，甚至冷豔&mdash&mdash然而葛羅麗亞的頭發與臉頰所散發的光彩，糅合激烈與脆弱的特質，使她成為安東尼見過的人當中印象最鮮活的人。
&ldquo&hellip&hellip你是我所知道的人裡面名字取得最好的，&rdquo她說着，顯然仍是随口而發；她的視線停留在安東尼臉上片刻，随即輕快地掠過他&mdash&mdash看着意大利風格的燈座，它們依附在牆上有如一個個發光的黃色烏龜，看着書架上成排的書籍，然後是坐在另一邊的表哥，&ldquo安東尼·帕奇。
可惜你應該長得像一匹馬，有張狹長的臉&mdash&mdash而且你該穿有補釘的衣服。
&rdquo &ldquo不過你講的都是屬于帕奇（Patch，小寫原意為縫補）的部分。
不然安東尼應該長什麼樣子？&rdquo &ldquo你長得就像安東尼這個名字給人的感覺，&rdquo她認真地向他保證&mdash&mdash他想她是因為跟他不熟才會這麼說&mdash&mdash&ldquo相當雄偉，&rdquo她繼續說，&ldquo而且有威嚴。
&rdquo 安東尼一味地微笑，神色困窘。
&ldquo我喜歡的是不咬文嚼字的名字，&rdquo她繼續這個話題，&ldquo除了我的例外，我的名字太浮誇了。
從前我認識兩個女孩都叫君可，隻要想到如果她們叫的不是原來的名字&mdash&mdash例如茱蒂·君可或傑莉·君可（Jink，小寫有敏捷移動的意思；Judy，輕佻的女子；Jerry，小寫原意則為室内用便器），不是很有趣嗎？你們怎麼說？&rdquo她孩子氣的嘴唇微開，等待他們的回答。
&ldquo下一世代的每個人，&rdquo迪克主張，&ldquo将會被命名為彼得或芭芭拉&mdash&mdash因為當下有趣的藝文人士都叫這兩個名字。
&rdquo 安東尼接口迪克的預言。
&ldquo當然還有葛拉迪絲和埃莉諾（Gladys，涵義為公主，Eleanor，則為燦爛如陽光的人），她們為當代的女英雄增光，在社會上享有盛名，她們的名字将會流傳給下一代的女店員&hellip&hellip&rdquo &ldquo取代埃拉和史黛拉。
&rdquo迪克插嘴。
&ldquo還有波兒和茱兒，&rdquo葛羅麗亞熱心地附和，&ldquo以及厄兒、艾爾摩和蜜妮。
&rdquo &ldquo然後我就會現身，&rdquo迪克說，&ldquo選取一個被淘汰而過時的名字，例如茱兒，然後創造一個雅緻而迷人的角色以之為名，如此，這個名字就會再度複活。
&rdquo 葛羅麗亞的聲音緊抓着這個話題的線頭不放，繼續加以編織，每句話結束的音調都微微上揚，帶有一點幽默的意味&mdash&mdash仿佛抗拒被打斷&mdash&mdash中間還穿插令人難以捉摸的笑。
先前迪克跟她提過，安東尼的仆人名叫邦斯&mdash&mdash她覺得這個名字取得真好！他還以此做了個不怎麼高明的雙關語，說是邦斯縫補釘，然而葛羅麗亞說，如果有件事比雙關語還惡劣，那就是被雙關語嘲弄的人在不得不反擊時，回報的是一個認真動怒的眼神。
&ldquo你是哪裡人？&rdquo安東尼問。
他知道答案，但美麗已經讓他放棄思考。
&ldquo密蘇裡州的堪薩斯城。
&rdquo &ldquo當地政府下令禁煙的同時，也就是她煩惱的開始。
&rdquo &ldquo他們禁止抽煙？我又看到我偉大祖父的幹預。
&rdquo &ldquo他是個改革運動者，或從事類似的活動，是嗎？&rdquo &ldquo我以他為恥。
&rdquo &ldquo我也是，&rdquo她坦白地說，&ldquo我恨死改革運動者了，特别是那些企圖想要改造我的人。
&rdquo &ldquo這樣的人多嗎？&rdquo &ldquo有好幾打。
他們會說：&lsquo唉，葛羅麗亞，假如你煙抽太多，你會失去你的好氣色&rsquo和&lsquo啊，葛羅麗亞，為什麼你還不結婚把自己安頓好？&rsquo&rdquo 安東尼大力贊成之餘，也質疑到底是誰這麼冒失，對她說這些話。
&ldquo然後，&rdquo葛羅麗亞接着說，&ldquo這些改革者都很狡猾，他們會跟你說他們聽到有關你的風言風語，而且又努力挺身而出來捍衛你。
&rdquo 在長時間注視下，安東尼發現她的眼睛是灰色的，非常冷靜而沉着，而當它們看向他的時候，安東尼蓦然了解，墨瑞所謂的葛羅麗亞同時具備年輕和年老的特質指的是什麼。
她總是談她自己的事，就像一個可愛的孩童會說的話，而對于自己喜歡和讨厭的事物，她的批評從不裝腔作勢且發自内心的真誠。
&ldquo我必須坦承，&rdquo安東尼沉重地說，&ldquo即使是我也曾聽過一件關于你的事。
&rdquo 葛羅麗亞立刻警覺起來，身體坐直，她那恒常如峭壁般柔和又堅毅的灰眼睛，直直地看着安東尼的眼。
&ldquo告訴我，我不會懷疑。
我總是相信任何人說的任何有關我的事&mdash&mdash你相信嗎？&rdquo &ldquo絕對是。
&rdquo兩個男人異口同聲贊成。
&ldquo好，那告訴我。
&rdquo &ldquo我不确定我應不應該這麼做，&rdquo安東尼在逗弄她，因為她如此明顯地表現出有興趣的樣子，專注到近乎一種全然自我的狀态，令人不忍微笑。
&ldquo他是在說你的綽号。
&rdquo她的表哥開口。
&ldquo是什麼？&rdquo安東尼問，委婉地表達他的迷惑。
她馬上羞紅了臉&mdash&mdash然後笑出聲來，身體在椅墊間滾動，直到張口說話才睜開眼睛： &ldquo風靡全美的葛羅麗亞。
&rdquo她的聲音裡充滿笑意，有如爐火和燈光交織投射在她頭發上的光影般變幻而難以捉摸。
安東尼仍然一頭霧水。
&ldquo你的意思是？&rdquo &ldquo我說的是我，那都是一些無聊的男孩胡說八道的。
&rdquo &ldquo可不是嗎，安東尼，&rdquo迪克解釋，&ldquo聲名狼藉玩遍全國的野女孩。
這不是你聽到的嗎？這個綽号已經有好幾年了&mdash&mdash從她十七歲開始就被這麼叫了。
&rdquo 安東尼的眼神變得黯淡而玩世不恭。
&ldquo卡拉美，你要不要介紹一下這位女瑪士撒拉？&rdquo 葛羅麗亞刻意忽略這句話，可能是出于讨厭，因為她又轉回剛剛的話題。
&ldquo你聽過我什麼？&rdquo &ldquo一些關于你身體的事。
&rdquo &ldquo噢，&rdquo她冷冷地響應，明顯表現出失望，&ldquo就這樣？&rdquo &ldquo你的膚色。
&rdquo &ldquo我的膚色？&rdquo葛羅麗亞困惑不解，她的手停在喉間片刻，仿佛想用指尖辨别出布料顔色的微妙差異。
&ldquo你還記得墨瑞·諾柏嗎？大概一個月前你跟他見過面，給他很深的印象。
&rdquo 她思索了一下。
&ldquo我記得&mdash&mdash可是他都沒有打電話給我。
&rdquo &ldquo他不敢，這點我可以肯定。
&rdquo 不知不覺間天已經全黑了，安東尼不禁開始懷疑，是否憂郁和晦暗曾籠罩在他的公寓上空&mdash&mdash因為現在牆上的書和照片看起來是如此溫暖和友善，好邦斯從暗處端茶出來的身影也顯得莊嚴，這三位可愛的人所激蕩出來的歡樂和笑聲，一波波在快樂的爐火間來回穿梭。
不滿 星期四午後，葛羅麗亞和安東尼相約在廣場的烤肉店喝茶，她穿着毛皮滾邊的灰色套裝&mdash&mdash&ldquo因為穿灰色，就必須化濃妝，&rdquo她解釋&mdash&mdash戴着一頂帥氣的無邊帽，垂落的金黃色鬈發如波浪般輕快擺動。
白天光線比較明亮時的她在安東尼看來，性格變得極其柔弱&mdash&mdash她看起來是那麼年輕，幾乎不滿十八歲；她穿着緊身的哈柏裙（擺極窄的女裙，後來他才知道這種款式的名稱），展現的身材是令人驚豔的柔軟和修長，至于她的手，既不是&ldquo藝術家型&rdquo，也不能說肥短，而是如孩子般地袖珍可愛。
他們進門時，樂隊演奏的巴西舞曲（maxixe）才剛開始，由熱鬧的響闆，與熟練而略有些職業倦怠的小提琴的合奏，非常适合冬日擁擠的烤肉店氣氛，裡面的顧客是一群大學生，他們正興高采烈地計劃即将到來的假期。
葛羅麗亞謹慎地考慮了幾個座位，讓安東尼有些不耐，兩人在店内迂回穿梭，最後終于在最裡側找到一張雙人座。
然而，要坐下前葛羅麗亞又開始猶豫，是坐右邊還是坐左邊？面對選擇時，她美麗的眼睛和嘴唇顯得相當沉重，安東尼又再次感覺到她的每個姿勢是多麼地無邪可愛。
葛羅麗亞把生活裡的每件事，都當作是可以由自己選擇和分配的，就仿佛不斷從一個永不打烊的櫃台選取禮物一般。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在跳舞的人一會兒，低聲發表評論，此時一對男女滑步旋轉到他們身旁。
&ldquo那邊有個穿藍衣服的漂亮女孩。
&rdquo&mdash&mdash安東尼順着她講的方向看&mdash&mdash&ldquo在那裡！不對，在你後面&mdash&mdash那邊！&rdquo &ldquo是的，&rdquo他無可奈何地附和。
&ldquo你根本沒看到她。
&rdquo &ldquo我甯願看你。
&rdquo &ldquo我知道，可是她真的很漂亮，除了腳踝太大以外。
&rdquo &ldquo四？&mdash&mdash是嗎？&rdquo他冷淡地說。
有一對男女靠近他們，其中的女孩向葛羅麗亞打招呼。
&ldquo嗨，葛羅麗亞！你好嗎？葛羅麗亞！&rdquo &ldquo你好。
&rdquo &ldquo他們是誰？&rdquo安東尼問。
&ldquo我也不認識，某人吧。
&rdquo她的眼睛在人群中尋找熟悉的臉。
&ldquo嗨，慕瑞兒！&rdquo轉向安東尼，&ldquo她是慕瑞兒·肯恩，我覺得她今天還蠻妩媚的，隻可惜還不夠特别。
&rdquo 安東尼贊許地咯咯笑着。
&ldquo妩媚，可惜還不夠特别。
&rdquo他重複一次。
她微笑&mdash&mdash立刻産生興趣。
&ldquo有什麼好笑的？&rdquo她小心地試探。
&ldquo就是好笑。
&rdquo &ldquo你想跳舞嗎？&rdquo &ldquo你呢？&rdquo &ldquo有一點，不過我們還是先坐着好了。
&rdquo她決定。
&ldquo然後聊你的事？你喜歡談自己的事，不是嗎？&rdquo &ldquo沒錯。
&rdquo她拿起粉盒，笑了。
&ldquo我可以想象你的自傳将會是一部傳世經典。
&rdquo &ldquo迪克說我還沒開始呢。
&rdquo &ldquo迪克！&rdquo他大聲抗議，&ldquo他又知道你什麼了？&rdquo &ldquo沒什麼。
不過他說，每個女人自傳的開始要從第一個真愛的吻算起，而于生下最後一個小孩時結束。
&rdquo &ldquo他是在引用他自己寫的書。
&rdquo &ldquo他說，沒有戀愛過的女人就沒有自傳&mdash&mdash她們隻有曆史。
&rdquo 安東尼又大笑。
&ldquo可以肯定的是，你不會佯稱自己沒戀愛過吧！&rdquo &ldquo我當然不會。
&rdquo &ldquo那麼為什麼你不能有自傳呢？難道你的吻沒有一個是出自真心的嗎？&rdquo話才剛出口，安東尼馬上猛抽一口氣，仿佛要把剛剛說的通通吸回去。
這下糟了！ &ldquo我不知道你所謂的&lsquo出自真心&rsquo是什麼意思？&rdquo她抗議。
&ldquo我可以請你告訴我你現在幾歲？&rdquo &ldquo二十二，&rdquo她說，憂郁地看着他的眼睛，&ldquo你以為我多大了？&rdquo &ldquo大概十八歲吧。
&rdquo &ldquo我正準備開始回到十八歲的狀态，我不喜歡活得像二十二歲，在這世上我最痛恨的就是這件事。
&rdquo &ldquo你說活得像二十二歲？&rdquo &ldquo不，是慢慢變老和所有有關的事，例如結婚。
&rdquo &ldquo你從來沒想過要結婚？&rdquo &ldquo我不想要的是責任和照顧一大堆小孩。
&rdquo 顯然她從不懷疑自己嘴裡說出的話有錯，他屏息等待接下來她會說什麼，并希望能繼續剛才最後的話題。
葛羅麗亞面帶微笑，不是出于被逗笑而是真正感到愉快，在短暫的沉默後，一些字跌入他們之間： &ldquo我真希望現在身上有口香糖。
&rdquo &ldquo可以啊！&rdquo安東尼向一個服務生示意，請他到賣煙的櫃台走一趟。
&ldquo你會介意嗎？我愛吃口香糖。
每個知道的人都笑我，因為我總是一次就吃掉一包&mdash&mdash隻要是我父親不在的時候。
&rdquo &ldquo我一點也不在乎。
&mdash&mdash這些孩子們是誰？&rdquo他突然問，&ldquo每個你都認識嗎？&rdquo &ldquo我&hellip&hellip不，不過他們是從&hellip&hellip嗯，我猜，從各地來的。
你沒來過這裡嗎？&rdquo &ldquo極少。
我并沒有特别注意那些&lsquo好女孩&rsquo。
&rdquo 這句話瞬即引起她的注意。
葛羅麗亞轉身背對那些跳舞的人，放松地坐在椅子上，問安東尼： &ldquo你一個人的時候都在做什麼？&rdquo 感謝那杯雞尾酒，安東尼現在很歡迎這種問題，他現在正有談興，并更進一步希望自己的回答，能夠讓這個興趣捉摸不定的女孩印象深刻&mdash&mdash她繼續浏覽眼前的&ldquo牧場&rdquo，迅速觀察品評那些常人所不察之處。
他希望自己有個姿态，他希望自己以傳奇和英雄之姿突然現身在她面前，他希望他的出現能夠激起她心中的漣
她使人目眩神迷&mdash&mdash第一眼看；然而單憑一眼就要理解她的美實在很令人苦惱。
她的頭發充滿了天堂的魔力，是明亮快活而與室内冬天的顔色成對比的。
安東尼像個魔術師般，所到之處皆明亮起來，蘑菇狀的落地燈發出橘色的光輝，壁爐裡燃燒的火光也照亮了紅銅的柴薪架&hellip&hellip &ldquo我已經凍成冰塊了，&rdquo葛羅麗亞随口低聲說，她的眼睛四處浏覽，虹膜的顔色是最細緻清澈的淡藍色，&ldquo這個火來得好！我們剛才發現一個地方，那裡可以站在一面鐵格子闆上，形狀大概是這樣，裡面會有熱空氣吹上來&mdash&mdash可是迪克不肯在那裡等我，我告訴他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最好能讓我開心。
&rdquo 她的話再普通不過了，看來葛羅麗亞說話的方式似乎相當随興，不費一絲力氣。
安東尼坐在沙發的另一端，隔着落地燈當做前景審視着她的輪廓：她的鼻子和上嘴唇線條相當精緻而勻稱，下巴略顯剛毅，與稍短的頸子形成優美的平衡。
相片中的她，看起來必定相當古典，甚至冷豔&mdash&mdash然而葛羅麗亞的頭發與臉頰所散發的光彩，糅合激烈與脆弱的特質，使她成為安東尼見過的人當中印象最鮮活的人。
&ldquo&hellip&hellip你是我所知道的人裡面名字取得最好的，&rdquo她說着，顯然仍是随口而發；她的視線停留在安東尼臉上片刻，随即輕快地掠過他&mdash&mdash看着意大利風格的燈座，它們依附在牆上有如一個個發光的黃色烏龜，看着書架上成排的書籍，然後是坐在另一邊的表哥，&ldquo安東尼·帕奇。
可惜你應該長得像一匹馬，有張狹長的臉&mdash&mdash而且你該穿有補釘的衣服。
&rdquo &ldquo不過你講的都是屬于帕奇（Patch，小寫原意為縫補）的部分。
不然安東尼應該長什麼樣子？&rdquo &ldquo你長得就像安東尼這個名字給人的感覺，&rdquo她認真地向他保證&mdash&mdash他想她是因為跟他不熟才會這麼說&mdash&mdash&ldquo相當雄偉，&rdquo她繼續說，&ldquo而且有威嚴。
&rdquo 安東尼一味地微笑，神色困窘。
&ldquo我喜歡的是不咬文嚼字的名字，&rdquo她繼續這個話題，&ldquo除了我的例外，我的名字太浮誇了。
從前我認識兩個女孩都叫君可，隻要想到如果她們叫的不是原來的名字&mdash&mdash例如茱蒂·君可或傑莉·君可（Jink，小寫有敏捷移動的意思；Judy，輕佻的女子；Jerry，小寫原意則為室内用便器），不是很有趣嗎？你們怎麼說？&rdquo她孩子氣的嘴唇微開，等待他們的回答。
&ldquo下一世代的每個人，&rdquo迪克主張，&ldquo将會被命名為彼得或芭芭拉&mdash&mdash因為當下有趣的藝文人士都叫這兩個名字。
&rdquo 安東尼接口迪克的預言。
&ldquo當然還有葛拉迪絲和埃莉諾（Gladys，涵義為公主，Eleanor，則為燦爛如陽光的人），她們為當代的女英雄增光，在社會上享有盛名，她們的名字将會流傳給下一代的女店員&hellip&hellip&rdquo &ldquo取代埃拉和史黛拉。
&rdquo迪克插嘴。
&ldquo還有波兒和茱兒，&rdquo葛羅麗亞熱心地附和，&ldquo以及厄兒、艾爾摩和蜜妮。
&rdquo &ldquo然後我就會現身，&rdquo迪克說，&ldquo選取一個被淘汰而過時的名字，例如茱兒，然後創造一個雅緻而迷人的角色以之為名，如此，這個名字就會再度複活。
&rdquo 葛羅麗亞的聲音緊抓着這個話題的線頭不放，繼續加以編織，每句話結束的音調都微微上揚，帶有一點幽默的意味&mdash&mdash仿佛抗拒被打斷&mdash&mdash中間還穿插令人難以捉摸的笑。
先前迪克跟她提過，安東尼的仆人名叫邦斯&mdash&mdash她覺得這個名字取得真好！他還以此做了個不怎麼高明的雙關語，說是邦斯縫補釘，然而葛羅麗亞說，如果有件事比雙關語還惡劣，那就是被雙關語嘲弄的人在不得不反擊時，回報的是一個認真動怒的眼神。
&ldquo你是哪裡人？&rdquo安東尼問。
他知道答案，但美麗已經讓他放棄思考。
&ldquo密蘇裡州的堪薩斯城。
&rdquo &ldquo當地政府下令禁煙的同時，也就是她煩惱的開始。
&rdquo &ldquo他們禁止抽煙？我又看到我偉大祖父的幹預。
&rdquo &ldquo他是個改革運動者，或從事類似的活動，是嗎？&rdquo &ldquo我以他為恥。
&rdquo &ldquo我也是，&rdquo她坦白地說，&ldquo我恨死改革運動者了，特别是那些企圖想要改造我的人。
&rdquo &ldquo這樣的人多嗎？&rdquo &ldquo有好幾打。
他們會說：&lsquo唉，葛羅麗亞，假如你煙抽太多，你會失去你的好氣色&rsquo和&lsquo啊，葛羅麗亞，為什麼你還不結婚把自己安頓好？&rsquo&rdquo 安東尼大力贊成之餘，也質疑到底是誰這麼冒失，對她說這些話。
&ldquo然後，&rdquo葛羅麗亞接着說，&ldquo這些改革者都很狡猾，他們會跟你說他們聽到有關你的風言風語，而且又努力挺身而出來捍衛你。
&rdquo 在長時間注視下，安東尼發現她的眼睛是灰色的，非常冷靜而沉着，而當它們看向他的時候，安東尼蓦然了解，墨瑞所謂的葛羅麗亞同時具備年輕和年老的特質指的是什麼。
她總是談她自己的事，就像一個可愛的孩童會說的話，而對于自己喜歡和讨厭的事物，她的批評從不裝腔作勢且發自内心的真誠。
&ldquo我必須坦承，&rdquo安東尼沉重地說，&ldquo即使是我也曾聽過一件關于你的事。
&rdquo 葛羅麗亞立刻警覺起來，身體坐直，她那恒常如峭壁般柔和又堅毅的灰眼睛，直直地看着安東尼的眼。
&ldquo告訴我，我不會懷疑。
我總是相信任何人說的任何有關我的事&mdash&mdash你相信嗎？&rdquo &ldquo絕對是。
&rdquo兩個男人異口同聲贊成。
&ldquo好，那告訴我。
&rdquo &ldquo我不确定我應不應該這麼做，&rdquo安東尼在逗弄她，因為她如此明顯地表現出有興趣的樣子，專注到近乎一種全然自我的狀态，令人不忍微笑。
&ldquo他是在說你的綽号。
&rdquo她的表哥開口。
&ldquo是什麼？&rdquo安東尼問，委婉地表達他的迷惑。
她馬上羞紅了臉&mdash&mdash然後笑出聲來，身體在椅墊間滾動，直到張口說話才睜開眼睛： &ldquo風靡全美的葛羅麗亞。
&rdquo她的聲音裡充滿笑意，有如爐火和燈光交織投射在她頭發上的光影般變幻而難以捉摸。
安東尼仍然一頭霧水。
&ldquo你的意思是？&rdquo &ldquo我說的是我，那都是一些無聊的男孩胡說八道的。
&rdquo &ldquo可不是嗎，安東尼，&rdquo迪克解釋，&ldquo聲名狼藉玩遍全國的野女孩。
這不是你聽到的嗎？這個綽号已經有好幾年了&mdash&mdash從她十七歲開始就被這麼叫了。
&rdquo 安東尼的眼神變得黯淡而玩世不恭。
&ldquo卡拉美，你要不要介紹一下這位女瑪士撒拉？&rdquo 葛羅麗亞刻意忽略這句話，可能是出于讨厭，因為她又轉回剛剛的話題。
&ldquo你聽過我什麼？&rdquo &ldquo一些關于你身體的事。
&rdquo &ldquo噢，&rdquo她冷冷地響應，明顯表現出失望，&ldquo就這樣？&rdquo &ldquo你的膚色。
&rdquo &ldquo我的膚色？&rdquo葛羅麗亞困惑不解，她的手停在喉間片刻，仿佛想用指尖辨别出布料顔色的微妙差異。
&ldquo你還記得墨瑞·諾柏嗎？大概一個月前你跟他見過面，給他很深的印象。
&rdquo 她思索了一下。
&ldquo我記得&mdash&mdash可是他都沒有打電話給我。
&rdquo &ldquo他不敢，這點我可以肯定。
&rdquo 不知不覺間天已經全黑了，安東尼不禁開始懷疑，是否憂郁和晦暗曾籠罩在他的公寓上空&mdash&mdash因為現在牆上的書和照片看起來是如此溫暖和友善，好邦斯從暗處端茶出來的身影也顯得莊嚴，這三位可愛的人所激蕩出來的歡樂和笑聲，一波波在快樂的爐火間來回穿梭。
不滿 星期四午後，葛羅麗亞和安東尼相約在廣場的烤肉店喝茶，她穿着毛皮滾邊的灰色套裝&mdash&mdash&ldquo因為穿灰色，就必須化濃妝，&rdquo她解釋&mdash&mdash戴着一頂帥氣的無邊帽，垂落的金黃色鬈發如波浪般輕快擺動。
白天光線比較明亮時的她在安東尼看來，性格變得極其柔弱&mdash&mdash她看起來是那麼年輕，幾乎不滿十八歲；她穿着緊身的哈柏裙（擺極窄的女裙，後來他才知道這種款式的名稱），展現的身材是令人驚豔的柔軟和修長，至于她的手，既不是&ldquo藝術家型&rdquo，也不能說肥短，而是如孩子般地袖珍可愛。
他們進門時，樂隊演奏的巴西舞曲（maxixe）才剛開始，由熱鬧的響闆，與熟練而略有些職業倦怠的小提琴的合奏，非常适合冬日擁擠的烤肉店氣氛，裡面的顧客是一群大學生，他們正興高采烈地計劃即将到來的假期。
葛羅麗亞謹慎地考慮了幾個座位，讓安東尼有些不耐，兩人在店内迂回穿梭，最後終于在最裡側找到一張雙人座。
然而，要坐下前葛羅麗亞又開始猶豫，是坐右邊還是坐左邊？面對選擇時，她美麗的眼睛和嘴唇顯得相當沉重，安東尼又再次感覺到她的每個姿勢是多麼地無邪可愛。
葛羅麗亞把生活裡的每件事，都當作是可以由自己選擇和分配的，就仿佛不斷從一個永不打烊的櫃台選取禮物一般。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在跳舞的人一會兒，低聲發表評論，此時一對男女滑步旋轉到他們身旁。
&ldquo那邊有個穿藍衣服的漂亮女孩。
&rdquo&mdash&mdash安東尼順着她講的方向看&mdash&mdash&ldquo在那裡！不對，在你後面&mdash&mdash那邊！&rdquo &ldquo是的，&rdquo他無可奈何地附和。
&ldquo你根本沒看到她。
&rdquo &ldquo我甯願看你。
&rdquo &ldquo我知道，可是她真的很漂亮，除了腳踝太大以外。
&rdquo &ldquo四？&mdash&mdash是嗎？&rdquo他冷淡地說。
有一對男女靠近他們，其中的女孩向葛羅麗亞打招呼。
&ldquo嗨，葛羅麗亞！你好嗎？葛羅麗亞！&rdquo &ldquo你好。
&rdquo &ldquo他們是誰？&rdquo安東尼問。
&ldquo我也不認識，某人吧。
&rdquo她的眼睛在人群中尋找熟悉的臉。
&ldquo嗨，慕瑞兒！&rdquo轉向安東尼，&ldquo她是慕瑞兒·肯恩，我覺得她今天還蠻妩媚的，隻可惜還不夠特别。
&rdquo 安東尼贊許地咯咯笑着。
&ldquo妩媚，可惜還不夠特别。
&rdquo他重複一次。
她微笑&mdash&mdash立刻産生興趣。
&ldquo有什麼好笑的？&rdquo她小心地試探。
&ldquo就是好笑。
&rdquo &ldquo你想跳舞嗎？&rdquo &ldquo你呢？&rdquo &ldquo有一點，不過我們還是先坐着好了。
&rdquo她決定。
&ldquo然後聊你的事？你喜歡談自己的事，不是嗎？&rdquo &ldquo沒錯。
&rdquo她拿起粉盒，笑了。
&ldquo我可以想象你的自傳将會是一部傳世經典。
&rdquo &ldquo迪克說我還沒開始呢。
&rdquo &ldquo迪克！&rdquo他大聲抗議，&ldquo他又知道你什麼了？&rdquo &ldquo沒什麼。
不過他說，每個女人自傳的開始要從第一個真愛的吻算起，而于生下最後一個小孩時結束。
&rdquo &ldquo他是在引用他自己寫的書。
&rdquo &ldquo他說，沒有戀愛過的女人就沒有自傳&mdash&mdash她們隻有曆史。
&rdquo 安東尼又大笑。
&ldquo可以肯定的是，你不會佯稱自己沒戀愛過吧！&rdquo &ldquo我當然不會。
&rdquo &ldquo那麼為什麼你不能有自傳呢？難道你的吻沒有一個是出自真心的嗎？&rdquo話才剛出口，安東尼馬上猛抽一口氣，仿佛要把剛剛說的通通吸回去。
這下糟了！ &ldquo我不知道你所謂的&lsquo出自真心&rsquo是什麼意思？&rdquo她抗議。
&ldquo我可以請你告訴我你現在幾歲？&rdquo &ldquo二十二，&rdquo她說，憂郁地看着他的眼睛，&ldquo你以為我多大了？&rdquo &ldquo大概十八歲吧。
&rdquo &ldquo我正準備開始回到十八歲的狀态，我不喜歡活得像二十二歲，在這世上我最痛恨的就是這件事。
&rdquo &ldquo你說活得像二十二歲？&rdquo &ldquo不，是慢慢變老和所有有關的事，例如結婚。
&rdquo &ldquo你從來沒想過要結婚？&rdquo &ldquo我不想要的是責任和照顧一大堆小孩。
&rdquo 顯然她從不懷疑自己嘴裡說出的話有錯，他屏息等待接下來她會說什麼，并希望能繼續剛才最後的話題。
葛羅麗亞面帶微笑，不是出于被逗笑而是真正感到愉快，在短暫的沉默後，一些字跌入他們之間： &ldquo我真希望現在身上有口香糖。
&rdquo &ldquo可以啊！&rdquo安東尼向一個服務生示意，請他到賣煙的櫃台走一趟。
&ldquo你會介意嗎？我愛吃口香糖。
每個知道的人都笑我，因為我總是一次就吃掉一包&mdash&mdash隻要是我父親不在的時候。
&rdquo &ldquo我一點也不在乎。
&mdash&mdash這些孩子們是誰？&rdquo他突然問，&ldquo每個你都認識嗎？&rdquo &ldquo我&hellip&hellip不，不過他們是從&hellip&hellip嗯，我猜，從各地來的。
你沒來過這裡嗎？&rdquo &ldquo極少。
我并沒有特别注意那些&lsquo好女孩&rsquo。
&rdquo 這句話瞬即引起她的注意。
葛羅麗亞轉身背對那些跳舞的人，放松地坐在椅子上，問安東尼： &ldquo你一個人的時候都在做什麼？&rdquo 感謝那杯雞尾酒，安東尼現在很歡迎這種問題，他現在正有談興，并更進一步希望自己的回答，能夠讓這個興趣捉摸不定的女孩印象深刻&mdash&mdash她繼續浏覽眼前的&ldquo牧場&rdquo，迅速觀察品評那些常人所不察之處。
他希望自己有個姿态，他希望自己以傳奇和英雄之姿突然現身在她面前，他希望他的出現能夠激起她心中的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