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集卷三 珠江花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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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子《樂生筆記》載江山船雲:“江山近水人家,各置一巨舫,畫闆明窗,巨麗宏敞。

    父蕩槳,母操舵,兄弟執纜,女任烹調。

    其女子率幼習絲竹歌舞,破瓜時,便使應客。

    臨風咳唾,若即若離,或一二姝,或三四姝,皆靓妝,将以誘過客,弋重資也。

    富商大賈,往往傾囊登岸,惡矣!”而不知廣東珠江花舫,其惡更有勝于此者。

     一老幕府沈翁,宜興人,自幼入粵,生平不履勾欄門,亦不娶,由壯而老,仍童子身。

    每見子弟喜北裡遊者,則笑之以鼻。

    醉後尤自誇诩,以為如來世尊,忍欲羅蜜,自家已得三昧,蓋尤勝焉,無不及也。

    歲積修羊已數萬金,囊橐累累,而禦仆又嚴酷,锱珠必較。

     一日,将回裡買良田,築幽室,為歸隐計,不複為人家壓線作嫁衣矣。

    素聞花舫名,恐堕其術,乃再四檢擇,須無一女眷者,始登其舟。

    一日檢就,先運箱箧,安置圖書,而後辭别舊識,始解纜行。

    一舟為己坐,一舟載仆從,不甚華麗,亦無陳設,飲食亦不甚豐潔,遂帖然意肯。

     行三四裡,忽睹一好女子,淡妝素服,蓬頭鴉髻,而意态動人;啟艙後小窗,就水浣手,玉腕钏碰闆锵然。

    沈怒,呼仆不應;呼舟子,問女何處來?舟子大恐,伏地面無人色。

    女急走出艙,裣衽拜曰:“公勿怒,容妾緩禀陳,近情則留之,無理則逐之,惟公所使,未晚也。

    ”曰:“試言之。

    ”女流涕曰:“妾宜興人,姓劉,乳名小玉。

    幼随父宦于粵,誤适惡少年,奁資供賭博,資罄而夫死,大歸,而父母又卒于官,百計營葬。

    孓然一女子,孀且孤,恐遇匪,陷娼家,思歸鄉裡,剃發皈三寶。

    欲自買一舟,既無資斧,又無婢妪,迢迢千裡難獨行。

    欲附他人舟,又恐遭不測。

    素聞長者圭璧其身,乃奇男子,必能憐苦況,賜玉成。

    且妾鄰姆姆,又與舟人熟,故附寶舟行。

    倘賜援手,賤妾生死銜環,日于佛前諷誦,為長者祝千秋。

    若竟不許,妾當效湘累畢命,蓋舍此機會,永無歸期耳!”言已悲啼,詞旨酸楚。

     沈愕然久之,曰:“附舟行,何不可,但不許入中艙耳。

    ”女應之,即起入後艙,嘤嘤誦佛号。

    舟子亦拜謝。

    問諸仆,仆叱舟子,沈遂信。

     久之,每進一餐一飯,贊甘美;舟子曰:“此小玉手段也。

    ”每盥一巾一襪,贊勻潔;仆人曰:“此小玉湔祓也。

    ”翌晨,抵小村落,思早馔,呼仆,尚酣寝,忽舟子掀廉進面餅,味鮮美,問何來,曰:“小玉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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