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集卷一 卓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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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久矣。

    ”生大驚,閱其冊,細流支取年月,田宅售價,甚詳,并雲:“寶山已空,日乞食于尼寺。

    ”急趨歸,尋卓,則門戶猶是,而主者已非。

    詢之,以妻卓賣券示。

    問妻無耗,尋仆,忽不見。

     無計,再返白家,則搬運一空,玉人早散。

    居停遣仆灑掃,下逐客令。

    茕茕顧影,托足無區,赧而求依于親族,不許。

     無已,寄古寺宿。

    久之,為乞于村郭,懸鹑百結,呼号兩年。

    西風驟來,雞皮皴裂。

    欲覓死無法,意不若為梁上君子,得則苟且生,犯則杖下斃,猶勝于自戕。

    窘且決,夜潛越富家牆,驚仆起,蜂聚而攢毆之。

    主人出,即前之契友某也。

    谕勿毆,送公庭。

    生呼曰:“即速毆斃為快!”某曰:“曷書券自任賊,即釋汝去。

    ”不得已,書與之。

    某執券,仍加以縛,送至一處,扃鬥室中,不加缧绁,而堅守甚嚴。

    日給兩餐冷粥飯,夜藉濕草眠。

     久之,聞官長坐堂皇,呼己名。

    即有一役引伏階下,堂上人呼生仰視,則為自家廳事,東西坐者皆親族。

    卓二娘鮮衣豔服立庑下,白家三姬左右侍。

    大駭,首複俯,妻卓曰:“嘻!郎不肖,一緻于此乎?諸長者均在,更有何言?妾當時若規谏,是直驅郎死,否則妾蹈前轍死,妾愚不至此。

    賃宅購三豔婦,引郎入八陣圖,若真為銷金窩,試問郎居四年,何絕不一睹鸨母與他客面?郎承祖父資已竭,且為丐與賊,筆迹在此,非可以口舌争。

    妾忍守孤枕,忍設醜局,始保脂膏;且督課耕織,更有盈餘,與郎無涉。

    倘改悔,請仍歸主人翁;姬俱在,妾亦不争夕。

    但手不許攫一文錢,足不容逾一重阈,坐守安享,以盡餘年。

    若不遵,請郎自便。

    妾有子,亦可守門楣,不須藁砧也。

    長者均在,郎曷早為計?”生涕泣誓天日,願如二娘言,衆贊歎,玉成始去。

     卓為生盥沐,更新衣,羁内室,日周旋于妻妾間。

    視屋宇更華,阡陌更廣,三子就傅,已将能文,皆二娘經營也。

    始審媪之勾,姬之吟,富家之獲,皆二娘安排也。

    由是改過遷善,目睹子成名,畢婚嫁,壽八十,猶抱孫,不敢出門戶。

     懊侬氏曰:孟光舉青玉案,僅守現成之局;文君作《白頭吟》,徒興怨怼之辭。

    卓哉二娘,以不谏為谏,以不防為防,使易巾帼而須眉,必能委曲求全,善處家庭骨肉間也。

    然而甘居再醮,甘随蕩子,豈以良人早殁,而不能展其所長欤?抑另有宿緣,而莫能守其故轍欤?士君子生有奇才,而急于自薦者,皆二娘之流也。

    噫嘻,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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