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集卷一 東鄰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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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大爵鬥飲者三,告生曰:“我遊戲人間,不過破貪囊,取污财耳。

    頃亦蟬蛻羽化,如郭璞、謝靈運諸公,非真遭戮也。

    而告吾弟當日床頭人敢于饒舌,誠不能恕。

    ”言已,聞署外喧嚷聲不已,金起,揖生曰:“兄将遐适矣,祈念手足情,收吾骨,免抛棄,感且不朽。

    兄留馬一騾一,祈善視之,勿過加鞭笞。

    ”言畢,匆匆遽杳。

    生趨出,則秋曹材官正送金之首級來。

    開椟視,面目猶是,然已子章骷髅,血模糊矣。

    遂賄易其首,聯屍厚葬之。

     年餘,生以才幹保升浙之觀察使,頗著政績,珠娘亦有内助功。

    忽有故人自鸠江來,肮髒軟紅,意在乞助。

    茶次,生問:“敝廬在南山之南,鬥大一椽,想為秋風所破?”曰:“明公釣遊之區,桑梓猶知敬禮。

    唯東鄰墓,突于某日風雨疾雷,震裂成潭,碑亦斷碎,白骨零星,抛灑堕溷,唯古松尚存,誠不可解耳。

    ”生詳詢其日,即金棄市日也。

    由是竟驚悸成疾,床第纏綿,意在予告,上遊不許,薦醫來珍視,曰:“腦風也,服馬腦即愈。

    ”左右遂殺金馬。

    數日,又委頓,醫曰:“此肝氣也,服騾肝即愈。

    ”左右殺金騾進。

    由是精力強健,日勞案牍不為疲。

    生有玉枕金瓶,最寶重,千金值,歸向珠娘,索以酬醫,問何藥得痊之速。

    珠娘以實告,生恸且哭,珠慰曰:“後廄不少骅骝,何惋惜之甚?”曰:“非重物也,為負故人托耳!”急延高僧法道,尋水陸,諷金經,超拔絡霞與金,并騾馬之靈。

    所撰祭文中有句雲:“感恩報德,乃在紅粉骷髅;舍己從人,何愧綠林豪傑。

    底事雷誅不免,法網難逃,數也天乎?搔首莫問,至若連錢珍重,蹄鐵銷磨,可憐供我加餐,肝腦塗地。

    想去從君射獵,飛走摩雲,斯固生為人英,而死為鬼傑者也。

    噫!問寂寂黃泉,可再唱曉風殘月?歎茫茫白骨,居然成一妹三郎!” 懊侬氏曰:妓與盜,冤冤相報,可謂酷矣;而于解君,則報之殷殷,唯恐後焉者,何哉?無他,為其能有情耳。

    觀其表墓泐碣,灑淚緻祭,始終不外乎情。

    噫!人而有情者,佛心也;塊然而無情,且悍然而惡人之多情者,吾不知其何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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