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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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巴喇西國遺使臣沙地白入貢,言其國在南海甚遠,始領其王命,在洋舶行凡四年半,被風飄至西瀾海面,舶壞,唯存一腳艇。

    又在洋飄風八日,至得吉零國,住十二個月,又往地名秘得住八個月,乃遵陸行二十六日,至暹羅國。

    以情白王,王賜日給,又與婦女四人,住彼又四年。

    至今年五月,才附番人柰林船入廣。

    其所貢木匣六枚,内金葉表文、祖母綠一塊,珊瑚樹四株、琉璃瓶四把,玻璃醆四個,及瑪瑙珠、胡黑丹。

     辰州楊君說,上供朱砂,舟中以竹筒貯砂,筒外以狗皮裹之,又頻塗狗血,以其精英焰發,經行江湖,龍欲戲取之也。

    楊又說砂産處奇秘與采取之法,甚巧。

     嶺南友人說,大蚺蛇食人,鹿牛皆通體吞之,不咀嚼。

    既下咽,塞于膈臆,即入水浸,兩三日,則肉糜于腹腸矣。

    或遇大角,雙格吻傍不能入,則鹿死而蛇困。

    如遇蛇齧,急拔去己頂心上發,掐破頂皮,毒水出,即愈。

     嘗得公牒,列海味名,漫筆之,曰鳓魚、每魚、鯗魚、黃鮕、鲻魚、鱆猴、馬鲛、鲥魚、鲚魚、魦魚、赤魚、魬魚、鲦魚、■魚、魹每、虎頭蛇、燕節、寇子沙、鲉斷沙、鳗魚、摩頭魚、孚魚、帶鯗、夭頭魚、鲈魚、海鲫魯、鲐洋、箭頭魚、師子魚、波{敝毛}、朱乎砂、錦裙礻闌、黎頭沙、秦魚、蠻子魚、閏魚、鮮魚、紅娘子、隹沙魚、草鞋底、魬鮕子、蝤蛑、戲蟹、蝗蟹、蟛蚏、鬼面蟹、竹□、毛□、沙筍、昌吾、蛤蜊、土央、強蝦鷹瓜蝦、水精蝦、罷白蝦、紅芒蝦、蝶肚蝦、每蝦子、烏賊、氣孤子、蚪寇子沙、蛘面魚、水母、先敲、■魚、鲇魚、愁羅香、系羅蝦、條蟹、鳊蛭子、白海鲢花、蠾蠟、淡菜、鳅鬼。

    安南鄧上舍說,其祖初入朝時,貢象簟、金碗。

    象簟者,凡象齒之中,悉是逐條縱攢于内,用法煮軟牙,逐條抽出之,柔韌如線,以織為席。

    今橫截牙心,有花紋即是也。

     先公說,正統中在朝,每燕享,廷中陳百獸。

    近升之東西二獸,東稱麒麟,身似鹿,灰色,微有文,頸特長,殆将二丈,望之如植竿,其首亦大概如羊,頗醜怪,絕非所謂麕身牛尾,有許多文彩也,乃永樂中外國所獻。

    古者稱驺虞,亦與傳記所稱不同。

    又公以已未登第,時有貢麟禮門以命賦,又非此類。

    又成化申辰,泗州民家牛生麟,黃毛中肉麟隐起如半錢,以為怪,殺之。

    弘治初,蒙陰苗滋秀才家驢生駒,馬首、牛尾,圓蹄,遍體花紋,閃爍如電,時或以為麟。

    滋家亦謂之怪,杖殺之。

     河南府龍門南,有婦人曰司牡丹,為夫就死。

    越三年,同鄉有袁馬頭死而複蘇,自言我司牡丹也。

    召其家人驗之,語音良是,雲死後其魂徑至薄姬廟中為婢侍,得袁死,乃惜其屍還魂。

    所言甚詳。

    時懿文太子自陝西還,河南府官因啟茲事。

    太子回言于上,上遣中人召至面問确實,賜鈔帛遣還。

    诏令兩家同給養之。

    事在洪武二十四年八月。

     吾鄉王賓仲光,隐操□絕,藥身為創,不婚不宦,事母笃孝。

    既死,魂依其母,家庭日聞曳履行遊聲。

    母固知為賓也,少慰戒之。

    賓遂作語,呼母曰:“娘娘,兒舍娘娘不得。

    ”久之始隐。

     方希直先墓,初有妖,後治墓,乃見大蟒窟冢中,生聚極繁,殆至數千,洞穴蔓廣,腥穢逼人。

    衆議盡殲之,姑掩穴。

    歸治挺镢火攻之具。

    其夕,方公父夢黑衣妪拜,懇言:“吾輩無損于公,公将滅吾族,幸舍之,當報德。

    不然,亦能報怨。

    ”父曰:“奚報怨為?”妪曰:“公能族我,我亦能族公。

    ”又曰:“吾舉族來懇矣。

    ”方顧妪後,男女無限,然竟不許。

    明日,語家人,且謂妖蟒乃爾,正當除之。

    因極力搜摘,焚殺罄絕。

    其夜,聞山中哭聲。

    後方公不幸嬰烈禍,蛇孽亦足征也。

     冷謙字啟敬,号龍陽子,武陵人也。

    元中統初,與劉秉忠從沙門海雲遊。

    博學,精于易,百家方術靡不洞習。

    至元間,秉忠為相,謙乃棄釋從遊霅川,交趙孟頫。

    嘗同在四明,故史相彌遠家,觀李思訓盡,遂效之,深得其趣,因以善繪稱。

    後隸淮陽,遇異人,授中黃大丹,傳張氏悟真之旨。

    迨至正間,年百餘歲矣。

    顔如童孩,值朱發之亂,避地金陵,日賣藥市中,神效駭人。

    國初,仕于朝,為太常博士。

    逆旅人貧,謙數給之。

    一日,就館壁盡,為公門狀,語館人曰:“吾且與爾同入,慎無将帶片物遺落。

    ”館人如戒,謙引手推門,門開,挽館人入。

    見是大帑屋,金寶百貨充牣,謙令恣取之,同出。

    其後,館人入持一紙路引,身畔忘去之。

    比出,驚視亡之。

    謙已知,曰:“爾遺物矣。

    爾則不終,吾亦從此逝矣。

    ”遂入壁,不複再見。

    初,帑屢失物,守藏吏數被誅,于是得引,捕官人至,吐實,乃正其辜。

    而謙迄漏網焉。

    謙嘗于至元六年五月五日作“仙弈圖”,以遺三手遁老。

    三手遁老者,即所謂張喇闼也。

    迨永樂二年四月,手題此圖,以歸于太師洪國丘公。

    近歲流落一友家,倩予叙詠,其圖作奇巒、異沼、林木,室宇,種軒,特屋内為仙奕。

    沼中荷花正豔發,群仙姝遊采其傍。

    張題及謙終事,第雲:“天朝維新,君有盡鶴之誣,隐壁仙逝,雲方将訪君于十洲三島,恐後人不識奇仙異筆,混之凡流,故識此。

    ”蓋秘且諱之也。

    本朝仙迹,稱周颠及張為最者。

    奇遁之事,稱謙及山西金箔張。

    太宗未登極時,喇闼異迹甚多,比即位,不複見。

    乃命胡忠安濙馳傳遍索于天下,不限時月。

    數年竟無所見。

    凡二張之事,人喜譚之,然往往傳聞異辭,此故不紀。

     李至剛嘗以罪褫冠服,平巾入史館供戢。

    阍人誰何之,李既不敢舉其禦,又非役徒,乃自稱“修史人李至剛”,且操鄉音。

    于是館中皆稱之曰:“羞死人李至剛。

    ” 正統時,有鴻胪少卿王某,音詞清亮,傳制贊拜,超邁聳聽,而每當讀奏,必至蹇吃失儀。

    其頂寡發,而美髯。

    有戲為詩嘲之曰:“傳制聲無敵,宣章字有訛。

    後邊頭發少,前面口須多。

    ”或使外歸,問京師新事,人誦此詩,問為誰,遂答曰:“此王少卿也。

    ” 兩閣老三試首榜、及乙未讀卷,有應首選者,商嫌埒己,遂下之。

     國初,内中嘗失金瓶,蓋謂執事内豎竊之,命斬于市,臨刑追免之,蓋己得也。

    豎言:“入市時,猶懼懾,既而,覺身坐屋檐上,下臨市中,見反縛一人,将就刑。

    頃之,聞報至,我乃下屋驅還耳。

    ”蓋死者大率魂爽先逝如此。

    又異教謂人魂非一,可以分為死生去來者,亦可參審之。

     前輩說某縣令之能,縣有民将出商,既登舟,伺一奴,久不至。

    舟人見其單孑,地複僻寂,忽發惡念,急起擠之水,攜其赀歸,更詣商家擊門問:“商何不行?”商妻遣視,舟無有也。

    問奴,奴言說:“至舟不見主人,莫知所之也。

    ”乃始以聞之縣。

    遠舟人鄰比,诇詢反複卒無狀。

    由是曆年莫決。

    至此,令因屏人,獨詢商妻,始舟人來問時,言語情狀乃若何?妻雲:“夫去久,舟人來擊門。

    門未啟,據呼曰:‘娘子,如何官人久不來下船?”言止此耳。

    ’令卻屏婦,召舟人詢狀,其語同。

    令笑曰:“是矣。

    殺人者汝,汝已自服,無須他證。

    ”舟人嘩曰:“何服邪?”令曰:“明知官人不在家,所以扣門稱娘子,豈有見人不來而即知其不存,乃不呼之者乎?”舟人駭伏,遂正其法。

    此亦神明之政也,惜逸姓字。

     成化中,南郊事後,撤器亡一金瓶。

    有庖人侍其處,鹹謂:“其竊之何疑?”告捕系獄,拷掠不堪,竟誣伏。

    索其贓,無以為對,迫之,漫雲在壇前某地。

    如其言覓之不獲,猶系之,将斃焉。

    俄盜以瓶系金絲粥于市,市人疑之,執于官,乃衛士也。

    雲既竊之,據無以藏,遂瘗之壇前,隻捩取系耳。

    ”官與俱去發地得之,乃密北庖所指處相去數寸而已。

    或前發土微廣,則庖人齑粉矣。

    訊獄亦誠難哉! 舊傳一事,有巨室主婦,歲當農時,獨騎往畎畝督視,朝出暮返為常。

    一日晚,臨城不及入矣,又不可返田舍,因就城下巨室,假宿其家,館之樓寝。

    诘旦,日高不啟戶,主婦久伺,訝惑,排闼,則殺死于榻矣。

    居鄰聞之官,莫之能明,竟歸辜于主翁。

    後禦史監決,翁瀕刑固号冤,禦史乃止。

    即往某家究察,周視樓居,見傍垣有補甃痕,因問:“此補垣外何鄰?”乃一縫人也。

    召之來,錄其家口,縫曰:“某某在,一女久居母族。

    ”審初去時,正婦死一日前也。

    禦史曰:“得之矣。

    ”立命呼女,謂之曰:“汝奸事吾知之矣,可吐實,毋嘗吾刑。

    ”女即陳與東鄰少年郎私。

    召郎至,亦具狀本末,為奸已久,每奸佩刀自衛。

    是夕,穴牆入,便登床,女拒之,因忿即手刃焉。

    蓋所郎者婦,婦以為居停主人拒之耳。

    獄具,斬郎,論女如法。

    此事盛傳而多異辭。

    或以禦史為吾郡盛昶,或謂事後白于法可發之者,乃嘉禾項尚書。

     近歲,陝西丁四官人事亦相類。

    某氏有婦與小姑春月在圃中作秋千戲,圃前矮垣外臨官道,有美少年走馬牆外,駐而寓目,二女瞥見之,皆興感慕。

    因問侍婢,識此郎否?婢令人物色之,報雲:“丁四官人也。

    ”此郎故不知。

    少之,自去。

    明日,鄰妪來與二女周旋,久之,頗言:“小娘昨見丁四官人乎?”女以為得其情,頰發赪,妪曰:“無庸諱我,此來正為丁郎耳。

    郎昨睹芳儀,固泺傾注。

    ”二女稍問郎蹤迹,妪盛稱其美。

    妪見小姑有動意,入其寝,識其戶徑去。

    入夜,女滅燭不寐,若有所伺,霄深,忽一郎逾墉而入,暗中即闖女房。

    女誰何之,小語曰:“我丁四官人也。

    ”女默然,執手入,就寝,未明而逝,初不睹其面也。

    是夕複至,亦在暗中。

    相處荏苒數月。

    一日,女以事适外氏,且久未返。

    兄嫂遷寝其室,亦滅燭而寐,郎來見扃戶,毀窗而入,據登床扪女,得骈首枕上,即取所佩也,斷雙頭而去。

    诘旦,家人入視見之,不審何故,直以為盜。

    聞于官,緝捕無狀。

    後至一上官,錄之,因沉思良久,謂翁媪曰:“若子婦故居此室邪?”翁媪言:“故為女室,斯夕偶蹔宿耳。

    ”上官命召女至,訊之,即承與丁通。

    逮丁至,诇之愕然無答。

    女言前事,丁亦惘然,曰:“是日從牆外偶駐,雖見秋千事,初無謀念,小玩而過。

    其後事略不知也。

    顧安得慘妄若此?”官猶以為詐,問:“識之乎?”女言:“每來,陬在暗中,終不及旦,固不識也。

    ”官吏沉慮,因逮媪掠之,妪乃不能諱。

    初,二女偶語,蔣媪伏鄰壁聞之,因宛轉以屬其子耳。

    捕子至,即具服,言久與女私甚密。

    是夜,見其閉戶,疑有它也。

    入襲之,果與男子并寝,遂《片戈》之耳。

    不知其非女也。

    于是各正其辛。

    此與前事甚似,傳者亦以為審确。

     京師有盜劫一家,遺一冊子,旦視之,盡富室子弟名,書雲集曰,某日會飲某地,議事或聚博、狎娼某地雲雲。

    大都如此,凡二十餘,以白于官。

    按冊捕至,皆斥弛少年也,良以為是。

    各父母亦頗自疑,諸兒皆不逞事,豈信邪?及究群少飲博諸事悉實。

    蓋盜每偵而籍之也。

    少年不勝拷毒,誣服,訊髒所在,浪言埋郊遺外東南角頭。

    發之悉獲,諸少相顧駭絕。

    本妄語,何為爾?遂結案伺決。

    一指揮疑之,數呼鞠諸少,言:“天亡我,第感公恩耳。

    亦複何辭!”指揮沈思久,曰:“吾左右中一髯戢豢馬,何得每訊斯獄辄侍側?”因複引囚鞠數四,察髯必至,他則否。

    彳卒呼而問之,曰:“爾欲偾膚邪!呼取炮烙具,髯扣頭曰:“公毋張皇,恐外漏逸賊。

    願屏左右。

    ”乃曰:“初不知事本未,惟盜賂,祝令每治斯獄,必記公與囚言馳報耳。

    先予若千金,約事訖足之。

    前後獄情,賊罔不知。

    今聚以伺我,幸昇我衆,請悉擒以自牍。

    ”指揮令數兵易雜衣與往,至僻境,盜蟻集以門,兵悉執之,一人不遺。

    向發贓,乃得報霄瘗之耳。

    遂伏法。

     嘉定有少年曰徐達,巧黠而亡賴,聞一家将嫁女,借持栉具去為女開面,即複謀為婚筵茶酒。

    嘉會日,達相事未終,竟不辭而去,約二惡少共竊女。

    昏時,二少避後墉外,達複入供事。

    至入更,女獨在室,突入急負之,奔至後垣,開門授二少,複閉門入,乃出門前而去。

    乃趨往同扶女去如飛,女羞怕,遂不能呼喚。

    俄而,其家失婦訝惑。

    一黠奴謂家長:“茶酒素亡賴,數睥睨新人,殊似有奸态,兩度不辭而去,可疑也。

    ”女父母亦言開面事。

    二家奴仆鹹曰:“渠非本技業人,直造奸耳。

    ”因俱入後巷追之。

    巷甚永,而無旁岐。

    二少見勢逼,棄女而逸。

    達獨持之行,無計脫去。

    适道旁有井。

    遂擠女其中。

    衆既追及,達就執,訊之,不伏,待旦,上于縣,始吐實。

    與往檢覓,果得屍,然而男子也。

    達亦自怪。

    逮二少,對同達。

    舅姑或謂事由父母,又逮之,及媒人、兩家鄰,交訊皆無可言。

    官不能決。

    榜召屍屬,亦終無認者。

    乃獨系達、少,數拷掠,竟無狀。

    居歲餘,官方引問達,适開封某縣解至二囚,一男一女。

    達回首見之,大駭号叫:“久昧婦所在,此真是也。

    鬼邪?”官召前問之,始得其實。

    方女入井背不死,大呼求救,而追人得達,喧嘩擁回,不聞井中聲也。

    将曙,才有二男子井傍進,即開封人同賈于松而歸。

    聞聲趨視,因以甲下井,肩女,乙以布接出之。

    既出,乙視女,忽念甲赀厚,因而《片戈》之,有誰知者?顧獨得美婦,兼其貨,非計邪?遂下之石甲斃焉,即所出疑屍也。

    乙問女,得故,曰:“若當從我逝矣,我開封富家,若幸為我妾,而勿道實于我家人,不然,若為人女婦而外逸,尚可返複女婦乎?”女誤從之,至乙家。

    甲家來問乙甲耗,乙言:“分手于蘇州。

    ”女如乙戒。

    而乙妻極悍,毒女百端,女絕不能當。

    一日,乙出,女謀詣鄰媪,媪言:“若故無罪,特從誘脅來。

    何苦忍如是?”因導之奔訴于官。

    于是逮乙,與女解來審驗耳。

    令聞之大歎息。

    回諜正乙誅,而論達、少如法,還婦于先夫焉。

     秦中有僧,約衆期焚身,錢镪坌積,到時果就火,士民摧仰。

    巡按禦史聞之來視,令止炬,扣所頭,三四不應。

    禦史訝,令人升柴棚察之。

    僧但攢眉堕淚,凝手足坐,不動不言。

    禦史命之下,亦不能,乃諸髡縛着薪上,加以缁衲,而麻藥噤其口耳,伺其蘇,訊得之,乃知歲如此。

    先邀厚施,比期,取一愚髡當之也。

    遂抵于辟。

     諸民惟缁徒不可盡察,大奸賊多橐其中。

    頃一賊尤惡,南京城外僻地,有婦人探親獨行。

    一髡遙尾之,至迥寂處,迫而調之。

    始以好語,不從。

    繼以财賄,又不從。

    繼以威脅,拔刀撼之,懼而從焉。

    既複謂婦:“我欲觀爾雙乳。

    ”即推仆篁茆中,踞坐其體,取囊間利刀,割取兩乳頭,裹藏而去。

    婦痛纟危而蘇,适兵馬巡邏過之,見婦仰卧道側,口不能言,但指胸臆間,又指賊去路。

    官知其故,亟令追之,不遠獲焉。

    乃以抵罪。

    扣其割乳,乃将為煉指之用。

    蓋剝乳頭之皮,包于指上,複以藥粘牢,燒之,内肉了無與也。

    凡燃指煉頂刺血之類,蓋皆有術。

    而此事亦可備訊鞠之一知。

     先公說宣德中一日未申間,天裂于西南,視之若千餘丈。

    時晴碧無翳,内外際畔了可察,其中蒼芒,藻時不可窮極,良久乃合。

     鳳陽宿州民張真妻王氏孕當産,臍下之右痛不可言,凡曆三月憊苦委劇。

    成化十八年三月一日亥時,複右畔開裂一處,産出一男,鼻準中有黑痣一,巡按禦史周蕃具開于朝。

     弘治庚戊三月,陝西慶陽府雨石無數,大者如鵝鴨卵,小者如雞瓯實,皆作人言,說長道短,奏疏雲爾。

     己酉歲,關裡孔廟災。

    初,火發于樹稍,俄及殿庑,室宇不甚毀,焚蕩石木甚多。

    先代碑刻鹹付煨燼。

     甲寅,六月六日,蘇州衛銅印大熱不可特,以布裹而用,久之始複。

     成化初,上元民女張妙清與兄張二、嫂陳之室連壁,兄晨與嫂傌面出,女不勝嫍想。

    呼嫂來同卧,問狀,且與戲效為之,遂感胎。

    事聞法司,拟以不應為從重律,後竟生子,猶處女也。

    官令兄育其子。

    又鄞縣民出賈,妻與姒婦同處,慕夫兄成疾,家愍其将殆而不敢為淫通,乃令伯氏從帷外引手入衾,少拊腹,逸去,以釋婦想。

    婦亦遂感胎,産一掌焉。

    前事與掘多比丘凡阿盤國仙人事相類。

    後事與零陵太守女飲小吏殘水事意亦相似。

    宇宙之間,何所不有? 國初有尤六十者,南京人,父以六十歲生之,因名六十。

    絕有力,途人或不識與競,六十不怒,更好謂:“哥且來。

    ”遂持其襟袖至廊檐下,以一手拔起柱,引裾壓其下,知而懇之,乃舉柱出衣。

    它如此甚多。

    當時以勇名遠近。

    近成化中,義興人王昌,四力尤絕衆。

    治田不以牛,身犁而耕,妻駕之。

    昌一奮上去數尺,或抵塍,塍為之動。

    嘗饋運,有舟桅而擔焉。

    前後十鐘,達數百裡,他舟人不知昌,乃或侮昌。

    昌曰:“若欲以衆懾我邪?雖百人胡能為?”衆恚,集百許人争擊昌,昌持牆拂左右,乃拂者無弗溺。

    山行見蠅螨起叢薄,視之有巨虺,長十尋,昌立不避,蛇将尾而填之口,昌怒捉蛇尾,振之,擲空中,迨地死矣。

    行遇搏虎者,持搶又來。

    昌弱其具,都折而委之。

    拔巨竹削其端廉甚,治以水火。

    治未就,虎突至後,昌不及運竹,便以兩手扌者虎兩膊,又交執于一掌,抽腰間竹刺入虎喉,信手擲起,逾背後樹秒而墜斃焉。

    或久虛其力,辄手是撼掉不休,速奔山中,擢林木數株,運弄之。

    或持頑石行百匝。

    雨,無為于室,則索窐如杵,數十丈寸寸相斷之,力稍解雲。

    昌有女,力肖其父。

    陸有修艦,衆莫緻之水。

    造昌廬命昌。

    昌病,命女,女往,辟人獨蕩舟,手及舟,舟在水矣。

    今朝制選将軍,身力相應,以長八尺。

    擔五百斤磚行殿庭二匝為合格。

    吳邑朱生,宣德中商湖湘,泊舟官河下,其旁四方客雲集,娼舩蟻附焉。

    一日,傳有名娼新王二者至,衆競出觀,果豔姬也。

    一優偕來,其舩密比生舟。

    既數日,凡生言笑動靜罔不密察,有眷眷意,數以言挑生,生漫應之。

    或日,生登岸,獨留一仆在,娼移船就仆,密問生之年裡、性行,及其家族生計以及妻之怒悍,子之多寡極悉。

    仆一一語之,乃去。

    生還,仆以告生,亦不為意。

    明日晚,娼視生在舟,使優往邀之飲,又潛告生曰:“君但言延我入舟則可,我欲有言于君耳。

    ”生從之,娼入生舟。

    飲間,戚戚無歡容。

    生數殷勤之,亦莫不領。

    倩其歌,亦不肯。

    俄去,眠榻上,生曰:“小娘子,既辱臨近,何不開意為歡乎?”娼曰:“我自不耐煩,君勿纏滞也。

    ”生有新衫在榻,娼取碎裂之,生亦無愠容,惟心念風塵驕賤,不足介意。

    酒罷,就寝,中夜問之,娼顧旁舟無覺者,乃低語生曰:“我有冤,欲圖之人,久不獲。

    日者,察君久,似見君有心人,故辄自求。

    近凡君身家事,我固悉知矣。

    獨不見君性度,适裂衫乃試君度耳。

    我用意精如此,不知君有此力量否?若果能擔負,則我事乃濟,而君亦不為無益也。

    ”生曰:“吾頗負義略,豈不能庇一婦女乎?”娼潸然曰:“我非娼,淮安蔡指揮女也。

    吾父以公錯調湖廣之襄陽衛,挈家以行。

    舟人王賊,乘父醉擠之江,并母死焉。

    僮婢悉盡,以我色獨留犯之,呼為妻。

    吾父赀素豐,賊厚載欲商于他,不幾日,複為盜劫,吾與賊僅免,吾家赀仍罄焉。

    賊欲歸,以有我不可,進退維谷,遂以餘赀買小舟,使我學歌舞,為京娼而來此。

    君能複吾仇于官,我終身事君為妾侍耳。

    ”因出父文牍示生,生慷慨許诰。

    翌日,優來曰:“二姐未起乎?”生大罵曰:“賊不知死所!尚覓二姐乎?”優知事洩,随生語投于水。

    生遂持娼歸家,娼卒老焉。

     蔣霆,餘杭人,素佻浪,與二客同賈江南,返經諸暨村中。

    行漸暮,不逢居人,迤逦微雨作,三人疾步而前。

    俄,林間有一莊宅,三人大幸,立門下,雙扉一阖一半扃。

    霆遂推門,二人止之,霆曰:“何傷乎?此吾婦翁家。

    ”二人又止之。

    既久,雨甚,門啟,主人出,乃寵眉翁也。

    揖客人,且曰:“聞有雲雲者,誰邪?”霆面發赤,二客不敢對。

    翁曰:“二君請入,少周旋,此郎既雲爾。

    乃吾子行,非賓友之禮,可伺于外。

    ”語既,徑肅二人入,戶複阖。

    二客登堂,暄涼後,翁又曰:“途道們無狀如此,豈周身之道乎?”一客敬謝,翁不知顧。

    少頃,進酒食,竟不要霆。

    二客又不敢請。

    霆栖栖獨倚雨檐,良不堪也,然又不可獨去。

    迫夜,雨止,月出籠明。

    霆聞内稍寂,似已寝,去住未決。

    忽聞門内附檻小語雲:“姑勿去。

    ”霆以為客語,漫應之。

    少遲,又來語雲:“有少物将出,可取之。

    ”霆又唯唯,念必二君耳。

    既安享舀釂,又攘其賄乎?然而姑伺之。

    須臾,牆上投物出,視之二補也,中實以女飾、飲器、黃白錢布。

    霆急負而趨,少遠其門。

    又久之,聞牆上逾出二人。

    霆謂客耳,不複近,先行去數十步,逾者遙尾之。

    霆又念二士及,當均賄焉,乃止。

    啟檢黃金重貸,别裹之,援補以行,尾者亦不敢近,宜行半夜,不相觌,将黎明,二人乃疾逐之及霆。

    視之,二女子也,睨霆亦皆驚。

    欲退。

    霆劫持之曰:“何去乎!急從吾行,不然鳴于爾家。

    ”女不敢言,即從之。

    霆挽與偕逝。

    天明,入一館,密扣之。

    女曰:“我主人翁女也。

    幼許嫁某,今其人瞽矣。

    我不願歸,嘗屬意于一姻家郎,期今夕竊負而逃。

    我伺之不至,忽聞父入内喧言,門前客妄語雲爾。

    我料為私郎的矣。

    急妝并小赀貨,引此青衣為伴,擲補逾垣以從。

    即慮為人覺,故不近。

    今業如此,則且奈何哉?然而,既兩失之,即應終附君耳。

    餘固不容計矣。

    ”霆欣然不待二友,徑攜之還家,給家人以娶之途。

    婦入門,甚賢能,為霆生一子。

    已而,思其父母不置,謂霆曰:“始吾不欲從瞽夫,故冒禮颠沛至此。

    今則思親不能一刻忘,殆病矣,奈何?然父母愛我甚,脫使之知,當亦不多譴。

    君決圖之。

    ”霆因謀于一友,其人報當為君效委曲,乃至翁所為商人貿易者。

    事竟,翁款客,縱譚客邑中事。

    客言:“二三年前餘杭有一商而歸,道理問以片言得一婦,仙邑人也。

    翁甯知之乎?”翁曰:“知其姓邪!”曰:“聞之陶氏也。

    ”翁矍然曰:“得非吾女乎!”客複說其名歲容貌了悉。

    翁曰:“真吾女矣。

    ”客曰:“欲見之與?”翁曰:“固也。

    ”翁妻王媪屏後奔出,哭告客:“吾夫婦生隻此女。

    自失之,殆無以為生,客誠能見吾女,傾半産謝客耳。

    ”客曰:“翁媪固欲見乃女,得無難若婿乎?”翁曰:“苟見之,慶幸不遑,尚何忤情為?”客曰:“然則請丈人偕行矣。

    ”翁與俱去,既相見,相持大恸,載之以歸。

    母女哭絕。

    分此生無複聞形迹,誰複知有今日哉?婿扣頭謝罪,共述往語。

    翁曰:“天使子為此言,真前定也。

    何咎之有?”遂大召族裡,宴會成禮,厚赀遣歸之,複禮客為媒,遺贶甚多雲。

    事在成化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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