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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矯旨俱逮下诏獄。

    鄉人聞大中逮去,号泣送者數千人。

    比入鎮撫司,顯純酷刑拷訊,血肉狼籍。

    其年七月,獄卒受指,與漣、光鬥同夕斃之,故遲數日始報。

    大中屍潰敗,至不可識。

    莊烈帝嗣位,忠賢被誅,廣微、櫆、九疇、夢環并麗逆案。

    大中贈太常卿,谥忠節,錄其一子。

     長子學洢,字子敬。

    為諸生,好學工文,有至性。

    大中被逮,學洢号恸欲随行。

    大中曰:“父子俱碎,無為也。

    ”乃微服間行,刺探起居。

    既抵都,邏卒四布,變姓名匿旅舍,晝伏夜出,稱貸以完父贓。

    贓未竟,而大中斃,學洢恸幾絕。

    扶榇歸,晨夕号泣,遂病。

    家人以漿進,辄麾去,曰:“诏獄中,誰半夜進一漿者?”竟号泣死。

    崇祯初,有司以狀聞,诏旌為孝子。

     次子學濂,有盛名。

    舉崇祯十六年進士。

    擢庶吉士。

    明年,李自成逼京師,與同官吳爾壎慷慨有所論建,大學士範景文以聞。

    莊烈帝特召見兩人,将任用之。

    無何,京師陷,不能死,受賊戶部司務職,頹其家聲。

    既而自慚,賦絕命詞二章,缢死。

    去帝殉社稷時四十日矣。

     文言之再下诏獄也,顯純迫令引漣等。

    文言備受五毒,不承,顯純乃手作文言供狀。

    文言垂死,張目大呼曰:“爾莫妄書,異時吾當與面質。

    ”顯純遂即日斃之。

    漣、大中等逮至,無可質者,贓懸坐而已。

    諸所誣趙南星、缪昌期輩,亦并令撫按追贓。

    衣冠之禍,由此遍天下。

    始熊廷弼論死久,帝以孫承宗請,有诏待以不死。

    刑部尚書喬允升等遂欲因朝審寬其罪,大中力持不可。

    及忠賢殺大中,乃坐以納廷弼賄雲。

     周朝瑞,字思永,臨清人。

    萬曆三十五年進士。

    授中書舍人。

     光宗嗣位,擢吏科給事中,疏請收錄先朝遺直。

    俄陳慎初三要,曰信仁賢,廣德澤,遠邪佞。

    因請留上供金花銀,以佐軍興。

    詞多斥中貴。

    中貴皆惡之,激帝怒,貶秩調外,時列谏垣甫四日也。

    未出都而熹宗立,诏複故官。

    疏請容納直言,又陳考選諸弊。

    日講将舉,進君臣交警之規。

    帝并褒納。

    賈繼春之請安李選侍也,朝瑞力駁之,與繼春往複者數四。

     天啟元年再遷禮科左給事中。

    時遼事方棘,朝瑞請于閣臣中推通曉兵事者二人專司其事,而以職方郎一人專理機宜,給事中二人專主封駁,帝可之。

    雄縣知縣王納谏為閹人所誣,中旨镌秩。

    給事中毛士龍以糾駁閹人,為府丞邵輔忠所陷,中旨除名。

    朝瑞并抗疏論列。

    十二月辛巳,日上有一物覆壓,忽大風揚沙,天盡赤,都人駭愕,所司不以聞。

    朝瑞請帝修省,而嚴敕内外臣工,毋鬥争誤國,更诘責所司不奏報之罪,帝納之。

    時帝踐祚歲餘,未嘗親政,權多旁落,朝瑞請帝躬覽萬機。

    帝降旨,言政委閣臣,祖宗舊制不可紊,然其時政權故不在閣也。

     明年二月,廣甯失,诏停經筵日講。

    朝瑞等上言:“此果出聖意,輔臣當引義争。

    如輔臣阿中涓意,則其過滋大。

    且主上沖齡,志意未定,獨賴朝講不辍,諸臣得一觐天顔,共白指鹿之奸。

    今常朝已漸傳免,倘并講筵廢之,九阍既隔,無谒見時,司馬門之報格不入,呂大防之貶不及知,國家大事去矣。

    ”會禮部亦以為言,乃命日講如故。

     已,偕諸給事禦史惠世揚、左光鬥等極論大學士沈纮結中官練兵,為肘腋之賊。

    纮疏辨。

    朝瑞等盡發其賄交魏進忠、盧受、劉朝、客氏,而末複侵其私人邵輔忠、徐大化。

    語過激,奪疏首世揚俸。

    大化嘗承要人指,力攻熊廷弼,朝瑞惡之。

    無何,王化貞棄廣甯逃,大化又請立誅廷弼。

    朝瑞以廷弼才可用,請令帶罪守山海,疏四上,并抑不行。

    大化遂力诋朝瑞,朝瑞憤,亦醜诋大化,所司為兩解之。

    朝瑞方擢太仆少卿,而大化為魏忠賢腹心,必欲殺朝瑞,竄其名汪文言獄中,與楊漣等五人并逮下鎮撫獄,坐妄議“移宮”及受廷弼賄萬金。

    五日再訊,搒掠備至,竟斃之獄。

    崇祯初,贈大理卿,予一子官。

    福王時,谥忠毅。

      袁化中,字民諧,武定人。

    萬曆三十五年進士。

    曆知内黃、泾陽,有善政。

     泰昌元年擢禦史。

    時熹宗沖齡踐阼,上無母後,宮府危疑。

    化中上疏劾輔臣方從哲,報聞。

    天啟元年二月,疏陳時事可憂者八:曰宮禁漸弛,曰言路漸輕,曰法紀漸替,曰賄賂漸章,曰邊疆漸壞,曰職掌漸失,曰宦官漸盛,曰人心漸離。

    語皆剀切。

    出按宣、大,以憂歸。

    服除,起掌河南道。

     楊漣劾魏忠賢,化中亦率同官上疏曰:“忠賢障日蔽月,逞威作福,視大臣如奴隸,斥言官若孤雛,殺内廷外廷如草菅。

    朝野共危,神人胥憤,特陛下未之知,故忠賢猶有畏心。

    今漣已侃詞入告矣,陛下念潛邸微勞,或貸忠賢以不死。

    而忠賢實自懼一死,懼死之念深,将挺而走險,騎虎難下,臣恐其橫逞之毒不在搢紳,而即在陛下。

    陛下試思,深宮之内,可使多疑多懼之人日侍左右,而不為防制哉?”疏入,忠賢大恨。

     錦衣陳居恭者,忠賢爪牙也,為漣所論及,亦攻忠賢自解。

    化中特疏劾之,落其職。

    毛文龍獻俘十二人,而稚兒童女居其八。

    化中力請釋之,因言文龍叙功之濫。

    忠賢素庇文龍,益不悅。

    崔呈秀按淮、揚,贓私狼籍,回道考核,化中據實上之,崔呈秀大恨。

    會謝應祥廷推被讦,化中與其事,呈秀遂嗾忠賢貶化中秩,調之外。

    已,竄入汪文言獄詞中,逮下诏獄。

    呈秀令許顯純坐以楊鎬、熊廷弼賄六千,酷刑拷掠,于獄中斃之。

    崇祯初,贈太仆卿,官其一子。

    福王時,追谥忠愍。

     顧大章,字伯欽,常熟人。

    父雲程,南京太常卿。

    大章與弟大韶,孿生子也。

    大章舉萬曆三十五年進士,授泉州推官,乞改常州教授。

    父喪除,值朝中朋黨角立,正士日摧。

    大章慨然曰:“昔賈彪不入‘顧’‘廚’之目,卒西行以解其難。

    餘向與東林疏,可以彪自況也。

    ”乃入都,補國子博士。

    與朝士通往來,陰察其交關肯綮,清流賴之。

     稍遷刑部主事。

    以奉使歸。

    還朝,天啟已改元,進員外郎。

    尚書王紀令署山東司事。

    司轄辇毂,最難任。

    自遼陽失,五城及京營巡捕日以邏奸細為事,稍有蹤迹,率論死。

    絕無左驗者二百餘人,所司莫敢谳,多徙官去,囚未死者僅四之一。

    大章言于紀曰:“以一身易五十人命且甘之,矧一官乎!”即日會谳,系三人,餘悉移大理釋放。

    紀大嗟服。

    佟蔔年之獄,紀用大章言拟流蔔年,未上而紀斥。

    侍郎楊東明署事,欲置之大辟,大章力争,卒拟流。

    忤旨,诘責,竟論蔔年辟,瘐死獄中。

     魏忠賢欲借劉一?獻株累劉一燝,大章力辨其非,忠賢大恨。

    蔔年、一?獻事具《紀》、《一燝傳》中。

    熊廷弼、王化貞之下吏也,法司諸屬二十八人共谳,多有議寬廷弼者。

    大章因援“議能”、“議勞”例,言化貞宜誅,廷弼宜論戍。

    然二人卒坐死。

    大章亦遷兵部去,無異議也。

    會王紀劾罷徐大化,又疏刺客氏,其黨疑紀疏出大章手,恨之。

    大化令所親禦史楊維垣讦大章妄倡“八議”,鬻大獄,大章疏辨。

    維垣四疏力攻,言納廷弼賄四萬,且列其鬻獄數事,反覆诋讦不休。

    大章危甚,賴座主葉向高保持之,下所司驗問,都禦史孫玮等白其誣。

    帝以大章渎辨,稍奪其俸,大章遂引歸。

     五年起官。

    曆禮部郎中,陝西副使。

    大化已起大理丞,與維垣為忠賢鷹犬,因假汪文言獄連及大章,逮下鎮撫拷掠,坐贓四萬。

    及楊漣等五人既死,群小聚謀,謂諸人潛斃于獄,無以厭人心,宜付法司定罪,明诏天下。

    乃移大章刑部獄,由是漣等慘死狀外人始聞。

    比對簿,大章詞氣不撓。

    刑部尚書李養正等一如鎮撫原詞,以“移宮”事牽合封疆,坐六人大辟。

    爰書既上,忠賢大喜,矯诏布告四方,仍移大章鎮撫。

    大章慨然曰:“吾安可再入此獄!”呼酒與大韶訣,趣和藥飲之,不死,投缳而卒。

    崇祯初,贈太仆卿,官其一子。

    福王時,追谥裕愍。

      初,大章等被逮,秘獄中忽生黃芝,光彩遠映。

    及六人畢入,适成六瓣,或以為祥。

    大章歎曰:“芝,瑞物也,而辱于此,吾輩其有幸乎?”已而果然。

     大韶,字仲恭,老于諸生。

    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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