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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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夜間偷偷摸摸,做那前邊的詞兒道“移半夜鹭鸶之步,幾度驚惶”之事。

    一日與忽術娘子同睡,聽得忽術娘子睡熟,鼾鼾有聲,輕輕偷出被外,走将起來,要去摸那朵那女。

     世上傳有偷丫鬟十景,說得最妙道:野狐聽冰老僧入定金蟬脫殼滄浪濯足回龍顧祖漁翁撒網伯牙撫琴啞子厮打瞎貓偷雞放炮回營看官,你道這十景各有次序。

    始初“野狐聽冰”者,那北路冬天河水結冰,客商要在冰上行走,先要看野狐腳蹤,方才依那狐腳而走,萬無一失。

    蓋野狐之性極疑,一邊在冰上走,将耳細細聽着冰下,若下面稍有響聲,便不敢走。

    所以那偷丫鬟的,先審察妻子睡熟也不睡熟。

    若果睡熟了,輕輕披衣而起,坐将起來,就如老僧打坐一般,坐了一會,方才揭開那被,将身子鑽将出來,是名“金蟬脫殼”。

    然後坐在牀上,将兩足垂下,是名“滄浪濯足”。

    “滄浪濯足”之後,還恐怕妻子忽然睡醒,還要回轉頭來探聽消息,是名“回龍顧祖”。

    黑地摸天,用兩手相探而前,如“漁翁撒網”相似。

    不知那丫鬟睡在頭東頭西,如“伯牙撫琴”一般。

    鑽入丫鬟被内,扯扯拽拽,是名“啞子厮打”。

    厮打之後,則“瞎貓偷雞”,死不放矣。

    事完而歸,隻得假坐于馬桶之上,以出恭為名,是名“放炮回營”。

    話說這夜偉兀郎君要來偷這朵那女,輕輕的走到朵那女睡處,“伯牙撫琴”之後,正要鑽身入朵那女被内,怎知這個朵那女是個尴尬之人,日日不脫衣裳而睡,卻又鐵心石腸,不近“風流”二字,并不要此等之事。

    若是一個略略知趣的,見家主來光顧,也便逆來順受了。

    誰料這朵那女是命犯孤辰寡宿的一般,一些趣也不知。

    偉兀郎君正要做“啞子厮打”故事,怎當得這朵那女不近道理,卻一聲喊叫起來,驚得這偉兀郎君登時退步,急急鑽身上牀。

    忽術娘子從睡中驚醒,偉兀郎君一場掃興。

    當時有老儒陳最良一流人做幾句《四書》文法取笑道:“兀郎君曰:“娶妻如之何?甯媚于竈。

    ”朵那女曰:“其猶穿逾之盜也與,難矣哉!” “兀郎君曰:“鑽穴隙相窺,古之人有行之者。

    ”朵那女曰:“羞惡之心,如之何其可也!” 次日,忽術娘子悄悄審問朵那女道:“家主來尋你是好事,别人求之不得,你怎生反叫喊起來?”朵那女道:“俺心中不願作此等無廉恥之事,況且俺們也是父精母血所生,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地下長出來的、樹根頭塌出來的,怎生便做不得清清白白的好女人?定要把人做話把,說是竈腳根頭、燒火凳上、壁角落裡不長進的龌龊貨。

    俺定要争這一口氣便罷!”因此忽術娘子一發喜歡,如同親生之女一般看待。

     後來偉兀郎君做了荊南太守,與家眷同到任所。

    這朵那女料理内外,整整有條,忽術娘子盡數托他。

    不意偉兀郎君害起一場病來,這朵那女日夜湯藥伏事,頃刻不離。

    患了一年症候,朵那女辛苦伏事了一年。

    郎君将死,對忽術娘子道:“朵那女甚是難得,可嫁她一個好丈夫。

    ”說畢而死。

    朵那女日夜痛哭,直哭得吐血。

    剝伶兒見家主已死,恐主母算計前日之事,又見朵那女一應家事都是他料理,恐怕在主母面前添言送語,罪責非輕,席卷了些金珠衣飾之類,一道煙走了。

    忽術娘子同朵那女扶柩而歸,來于杭州守孝,不在話下。

     “兀郎君遺下一雙男女,忽術娘子照管自不必說,朵那女又分外愛護。

    忽術娘子見朵那女赤膽忠心,并無一毫差錯,遂把土庫鎖匙盡數交與朵那女照管,凡是金珠寶貨之類,一一點明交付。

    那偉兀氏原是大富之家,更兼做了一任荊南太守,連荊南的土地老兒和地皮一齊卷将回來,大的小的,粗的精的,盡都入其囊橐之中,便可開一個雜貨店相似。

    貪官污吏橫行如此,元朝安得不亡?有詩為證:荊南太守實賢哉,和細和粗卷得來。

     更有荊南老土地,一齊包裹也堪哀! 話說朵那女自從交付鎖匙之後,便睡在土庫門首,再也不離土庫這扇門。

    一日二更天氣,朵那女聽得牆邊有窸窸窣窣之聲,知是賊人掘牆而進,悄悄走起,招了兩個同伴的丫鬟,除下一扇大門放在牆洞邊,待那賊人鑽進一半身子,急忙把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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