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佛印師四調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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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初更搖起,隻要守和尚省覺,直守到五更,也不剩那琴娘心中好慌,不覺兩眼淚下,自思量道:“倘或今夜不了得事,明日乞二十竹篦,逐出府門,卻是怎地好!”争奈和尚大醉,不了得事。

    琴娘彈眼淚,卻好彈在佛印臉上。

     隻見那佛印飒然驚覺,閃開眼來,壁上燈尚明。

    去那燈光之下,隻見一個如花似玉女子,坐在身邊。

    佛印大驚道:“你是誰家女子?深夜至此,有何理說?”琴娘見問,且驚且喜,揣着羞臉,道個萬福道:“賤妾乃日間唱曲之琴娘也,聽得禅師詞中有愛慕賤妾之心,故夤夜前來,無人知覺,欲與吾師效雲雨之歡,萬乞勿拒則個!” 佛印聽說罷,大驚曰:“娘子差矣!貧僧夜來感蒙學士見愛,置酒管待,乘醉亂道,此詞豈有他意?娘子可速回。

    倘有外人見之,無絲有線,吾之清德一旦休矣。

    ”琴娘聽罷,那裡肯去。

    佛印見琴娘隻管尤殢不肯去,便道:“是了,是了,此必是學士教你苦難我來!吾修行數年,止以詩酒自娛,豈有塵心俗意。

    你若實對我說,我有救你之心。

    如是不從,别無區處。

    ”琴娘見佛印如此說罷,眼中垂淚道:“此果是學士使我來。

    如是吾師肯從賤妾雲雨之歡,明日賞錢三千貫,出嫁良人;如吾師不從,明日喚管家婆決竹篦二十,逐出府門。

     望吾師周全救我!”道罷,深深便拜。

    佛印聽罷,呵呵大笑,便道:“你休煩惱!我救你。

    ”遂去書袋内,取出一幅紙,有見成文房四寶在卓上,佛印撚起筆來,做了一隻詞,名《浪淘沙》:昨夜遇神仙,也是姻緣。

    分明醉裡亦如然。

    睡覺來時渾是夢,卻在身邊。

    此事怎生言?豈敢相憐!不曾撫動一條弦。

    傳與東坡蘇學士,觸處封全。

     佛印寫了,意不盡,又做了四句詩: 傳與巫山窈窕娘,休将魂夢惱襄王。

     禅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東風上下狂。

     當下琴娘得了此詞,徑回堂中呈上學士。

    學士看罷,大喜,自到書院中,見佛印盤膝坐在椅上。

    東坡道:“善哉,善哉!真禅僧也!”亦賞琴娘三百貫錢,擇嫁良人。

     東坡自此将佛印愈加敬重,遂為入幕之賓。

    雖妻妾在傍,并不回避。

    佛印時時把佛理曉悟東坡,東坡漸漸信心。

    後來東坡臨終不亂,相傳已證正果。

    至今人猶喚為坡仙,多得佛印點化之力。

    有詩為證:東坡不能化佛印,佛印反得化東坡。

    若非佛力無邊大,那得慈航渡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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