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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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柄,劉崇憂懼,恐郭威報怨,與判官鄭珙謀曰:「主上幼沖,政在權臣。

    咱與郭侍中不諧,他日必有變,将如之何?」珙曰:「晉陽之兵,天下無比。

    況又山川險固,十州征賦,足以自給。

    公為宗室大老,不向此時善自為計,他日受制于人,悔之何及?」崇曰:「您說得是也!」即日罷了上供征賦,收募豪傑,籍民丁為兵,朝廷诏令多不禀承,而反叛之意将萌矣。

    會河中李守貞反永興王景崇反鳳翔趙思绾反三鎮反叛,漢隐帝诏郭威為西面招慰安撫使,樞密使如故,将兵趨河中,督三道軍馬,收捕三鎮,諸軍皆受郭威節度。

    郭威受命,至河中,分兵為三道,攻打河中。

    白文珂、劉詞兩個就同州進兵,常思自潼關進兵,郭威自陝州進攻。

    蓋郭威撫養士卒,與之同甘共苦,小有功的,厚賞之;微有傷的,親視之;軍士無問賢不肖,凡有開陳,皆溫辭色接之;微忤不怒,小過不責。

    由此得将士心,所守必固,所攻必克。

     幹佑二年正月,郭威聽得蜀兵來救鳳翔,趙晖戰敗,求救于郭威。

    威自将精騎五千人赴援,未到大散關,蜀兵聞風逃遁。

    郭威再還河中。

    李守貞果觇郭威之出,使王繼勳引精騎千餘人夜襲漢栅,縱火大噪。

    劉詞使裨将李韬禦之,繼勳戰敗,殺獲七百餘人,繼勳中矢而逃。

    四月,李守貞再出兵攻漢長圍。

    郭威謂都監吳虔裕曰:「聽得河中非久食盡,來則禦之,去則勿追。

    不旬月間,三鎮之叛盡授首矣。

    」魏延朗統兵來劫長圍,吳虔裕蹻馬迎戰,戰才數合,魏延朗已被吳虔裕活捉過來。

    王繼勳帥其衆三千人,詣郭威軍前投降。

    七月,李守貞見趙思绾、王景崇兩鎮已降,郭威将兵攻拔了河中府外城了,李守貞與妻子赴火自焚。

    郭威入城,獲守貞孩兒崇玉與其僞相國師總倫等,解送大梁,磔屍于市。

    八月,郭威自河中歸,道經洛陽,見西京留守王守恩貪鄙聚斂,刻剝百姓;徑出樞密院頭子,命白文珂代守恩做西京留守。

    九月,郭威歸至汴梁,前軍人唱凱歌,後陣馬敲金镫,回到禁城了。

    漢隐帝登寶殿,集文武官班分立于金階之下。

    群臣進表,稱賀三鎮已平。

    郭威至殿下,朝見隐帝。

    帝勞之曰:「卿跋涉山川之險,沖冒風沙之中,運籌決勝,使元兇授首,三鎮悉平,非卿之力不及此!」龍顔大悅,便支給了金銀絹帛各五千匹兩,犒賞諸軍,宣郭威加侍中樞密大使。

    威奏漢主曰:「臣将兵在外,凡鎮安京師,供饋兵食,皆宰相大臣居中者之力。

    臣安敢獨當此賜?」隐帝遍召宰相、樞密、宣徽、三司、侍衛使九人至殿下,帝命内府出金帶一條賜郭威,玉帶九條賜宰相以下九人。

    加授史弘肇中書令,窦貞固司徒,蘇逢吉司空,蘇禹珪、楊邠仆射。

    史弘肇又奏曰:「臣以郭威削平三鎮,推功于臣等,濫蒙恩賞。

    在外藩鎮,未沾恩賜,怎不觖望?欲望聖慈允臣所奏,以削平三鎮,大赦天下,普賜恩爵,使中外之人,共沐維新之澤,不亦美欤?」漢主允奏,令學士院草诏大赦。

    赦文曰: 朕以幼沖,入繼大統,宵旰以思,未臻善治。

    何物強藩,誘緻鄰寇,蕩搖我邊疆, 俘殺我人民。

    顧予小子,未堪家多難;賴爾二三股肱,實左右朕。

    元樞出督,諸郡豪傑 響應,未及期年,群兇授首,三鎮底甯。

    除征行軍馬,别行犒賞外,加諸鎮節度使各轉 三官;部下屬官将士,各轉兩官。

    所有三鎮百姓,久遭幹戈圍守,今年合征田租,并行 蠲免外,餘三年免征一半。

    自九月初五日昧爽以前,除殺祖父母、父母,弟殺兄,奴婢 殺主,大逆不道,不在赦原外,其餘已結正未結正,已覺發未覺發,罪無大小,鹹赦除 之。

    于戲!否往泰來,共睹維新之化;上作下應,永臻丕乂之風。

    咨爾多方,體予至意! 故茲诏示,想宜知悉。

     朝廷宣讀赦文了,遣奉使星夜趕到各路開讀,遵依诏旨施行。

    中外之民大悅。

    十月,邊郡奏報契丹引兵入寇河北,乞朝廷差兵防禦。

    朝廷公議,差委侍中郭威都督諸路軍馬出河北拒守。

     幹佑三年四月,漢主謂史弘肇曰:「契丹寇河北,昨差郭侍中出督諸将防禦,朕欲使郭威鎮守邺都,使諸将一聽郭威号召,其備禦契丹事務,專委郭威便宜處置。

    」弘肇奏曰:「宣授郭威做邺都留守,仍領樞密大使如故。

    」蘇逢吉力争,以為無留守帶行樞密使的故事。

    弘肇曰:「領樞密則可以攝伏諸将,便宜行事,号令行矣。

    不然,事權不一,動有牽制掣肘之患,何以責其成功?」漢主從弘肇之請,令學士院降制:郭威邺都留守,樞密大使依舊。

    仍诏河北諸路甲兵錢谷,但見郭威文書,立皆禀應。

    郭威妻柴夫人無子,有妻兄柴守禮的孩兒名榮的,郭威養以為子。

    至是,朝廷署授郭榮做貴州刺史。

    五月初三日,郭威陛辭赴邺。

    至邺,召集諸将佐就留守衙裡排着筵會,酒至三行,郭威謂諸将曰:「威叨承天眷,留守邺都,将旨此來,專以備禦契丹,撫安邊境,為第一義。

    體知河北諸郡,頻年兵革,凋弊已甚,一意撫摩,尚恐民不聊生。

    今視事之初,與諸将約:謹斥堠,守封疆,廣軍儲,繕兵甲,諸公責也。

    毋得縱軍卒抄掠平民,無得放頭口蹂踐禾稼。

    契丹猝至,則内堅壁而外清野,量敵後進,庶收萬全之功。

    今後『成功有賞,違令者誅』,與諸公共守八字,斷不渝也!」諸将聽得郭威言語,私相謂曰:「郭爺爺敕令不可違犯!」自是契丹畏服,不敢犯邊。

    隐帝自即位以來,三鎮既平,中外無事,除喪聽樂,靡所不為。

    十一月,有太後的弟弟李業,因求做宣徽使不得,卻與嬖幸閻晉卿、聶文進、後匡贊、郭允明三四個,日夕在漢主跟前谮毀大臣楊邠、史弘肇、郭威等。

    一日,同謀激漢主忿怒,将大臣楊邠、王章、史弘肇等三人盡行誅殺。

    遣供奉官孟業赉诏,令行營都指揮使郭崇威、曹威,殺郭威及監軍王峻兩個。

    郭崇威将孟業囚在獄中,将诏示郭威。

    威曰:「吾與諸公被荊棘,從先帝取天下,受托孤之任,竭力以衛國家。

    今事勢至此,怎敢偷生?君輩當奉行诏書,取吾首以報天子,庶不相累。

    」崇威等皆垂泣曰:「天子幼沖,此必左右群小所為。

    願從公入朝自訴,蕩滌鼠輩,以安朝廷。

    」威乃留養子郭榮鎮守邺都;令郭崇威做先鋒,自帥大軍,陸續以進。

    漢主恐外有變,急诏慕容彥超、侯益等入衛。

    彥超方食,得使者赉诏來到,舍匕箸,即日帥兵就道。

    至汴梁,漢主謂彥超曰:「聽得郭威自邺都舉兵反叛,禁中之事,煩卿衛護。

    功成之日,當以郭威官爵相處。

    」彥超愧謝而退。

    侯益亦入朝奏曰:「臣有一得之愚,切謂邺都戍兵家屬盡在京師,不若閉城自守,出其軍人妻屬登城以招之,人人思家,可不戰而勝也。

    」彥超聽得這話,笑曰:「侯益衰老,為懦夫計耳!怎能挫郭公遠來銳鋒?」郭威軍行至澶州,漢主遣侯益統帥閻晉卿、吳虔裕、張彥超等諸翼軍馬趨澶州。

    郭威乃過滑州,義成節度使宋延渥開城迎降。

    威入滑州,取庫藏财帛支勞将士,且舉酒屬從行諸将曰:「聞侯令公已督諸翼軍馬自南來,吾欲保全爾曹功名,怎不奉行前诏?吾死且無所恨。

    」諸将流涕言曰:「公不負國家,國家卻負公,所以吾黨争欲效死,如報私仇。

    願公前進,彼侯益何能為哉?」監軍王峻徇于軍中曰:「咱得郭爺爺處分,俟克京城日,聽諸軍旬日剽掠。

    」諸軍皆踴躍思奮。

    卻說漢主聽得郭威軍至河上,頗自悔懼,私謂窦貞固曰:「昨來舉事太匆匆,如今奈何?」威至封丘,人情恟懼。

    慕容彥超于漢主跟前大言曰:「臣視北軍猶蠛蠓耳!」退問郭威兵數及将校姓名,始憂懼不知所為,拊髀長歎曰:「此亦勁敵,未易破也!」會郭威頸上患疽,且駐軍封丘治療,三日而愈,頸邊所刺雀兒,果與珠上禾黍相及。

    柴夫人令郭威覽鏡道:「您曾記得咱爺爺見相士說,您雀兒啄着菽時分,必為天子?今雀兒厮近了,富貴來迫,公千萬自愛,毋辜咱父親的期望也!」漢主探聽得郭威兵至七裡店,漢主與慕容彥超帥大軍屯七裡店,與郭威軍對營下寨;又使劉重進帥禁軍與侯益會合,屯赤岡。

    時扈從軍容甚盛,至暮,皆不戰而須來日。

    慕容彥超引輕騎直沖郭威陣上奮擊,郭威與李榮帥騎兵拒之,彥超敗走,麾下死者百餘人。

    于是諸軍往往逃走潰散,降于北軍。

    侯益等密地走見威投拜,威各遣之還營。

    慕容彥超與十餘騎奔歸兖州。

    漢主獨與三相及從官十餘人宿于七裡寨,回視諸軍,皆在郭威麾下矣。

    旦日,漢主還宮,行至玄化門,有劉铢在門上射箭,幾中漢主。

    漢主回辔,北至趙村,追兵已及,疾忙下馬,走入百姓家,忽為亂軍所殺。

    郭威帥兵自迎春門入,歸私第。

    初,郭威在魏時,漢主命劉铢往郭威居第,将威家屬盡行屠殺。

    劉铢性殘忍慘酷,雖嬰孺無得免的;惟柴夫人與郭榮侍威在鎮,無恙。

    諸軍入京城,大掠通夕,獲劉铢、李洪建,囚之于獄。

    次早,命諸将分部禁遏剽掠者,至日哺乃定。

    郭威素服入哭隐帝,遷其梓宮于西宮。

    王峻請曰:「隐帝不君,傾覆社稷,請如魏高貴鄉公故事,葬以公禮。

    」郭威不許,謂峻曰:「倉卒之際,吾不能保衛乘輿,使之遇害,罪亦大矣!奈何貶君之位,以快私憤乎?此吾之所不忍也。

    」郭威帥百官往太後宮起居,奏太後曰:「先帝晏駕,請早立儲君,以主社稷!」太後诰曰: 河東節度使劉崇、忠武節度使劉信,皆高祖弟也。

    武甯節度劉赟,崇之子,高祖養 以為子。

    開封府尹劉勳,高祖的兒子也。

    其令百官議擇所立! 郭威、王峻入見太後,請立開封尹劉勳為嗣。

    太後曰:「劉勳久患羸疾,不能起,何以臨朝?」令左右以卧榻舁劉勳,以示諸将。

    諸将信之,乃别議所立。

    郭威與峻議欲立劉赟為嗣,百官表請太後下诰,遣太師馮道詣徐州迎劉赟。

    初,威在河中讨三叛時分,得朝廷诏書,見其處分軍國之事,皆合機宜,問誰為之,使者以範質草诏對,威曰:「此人宰相器也!」直學士當草制诰,威獨令範質草诰,令具儀注于倉卒之中,讨論撰定,皆合事宜,威稱賞不已。

    翌日,郭威帥百官請太後臨朝,垂簾聽政。

    郭威奏曰:「臣合門老幼,被劉铢屠殺已盡。

    告太後殿下,将劉铢早正典刑。

    」太後曰:「付與卿自行處斷,便族滅其家,不足以雪公之恥也。

    」郭威奏曰:「劉铢屠絕我家,我又屠滅其族,怨仇反複,無有窮極。

    乞将劉铢押赴市曹處斬,枭首于市;全宥其家,免行族滅。

    」聞者皆謂郭威用心忠厚。

    劉铢屍棄于市,軍士憤怒,有碎磔其肉以喂犬者。

    不兩日聞,有河北路進奏告急文字,報道契丹入寇,屠我内丘,陷殺饒陽。

    太後急遣郭威将所部兵馬迎擊,除範質做樞密副使。

    且說劉赟接得太後诰命,留右押衙鞏廷美、教練使楊溫,鎮守徐州,與馮道等趨汴梁。

    在路儀仗,皆如王者儀制,左右山呼萬歲。

    郭威至滑州,留數日,赟遣使慰勞,謂将受命時分,相顧不肯下拜,私相告語曰:「咱輩破京城之日,屠陷京都,連日剽掠。

    今複立劉氏為天子,設若問罪我輩,則全軍被戮,吾黨無遺類矣!計将安出?怎不早自為謀?毋待臨期及禍,悔無及也!」郭威軍行至澶州,将欲起離,将士拜伏馬前不起。

    郭威曰:「您起來!有話得說,遮欄馬首欲何為耶?」諸将士卒大噪曰:「今中國無主,咱每從侍中征戰,便立得功勞,有誰憐我?譬如在河中時血戰幾番,末梢頭和侍中幾乎性命不保。

    天子須侍中自為之!若立劉氏,則我将士屠陷京師,已與劉氏為仇,不可立也!使劉氏為之,咱每但有反叛而已!侍中能自保富貴乎?」将士急忙将馬前黃旗裂斷,被郭威身上,共擁威立馬,山呼萬歲。

    即日向南行,趨歸汴梁。

    郭威乃上太後箋,請奉漢宗廟,事太後為母。

    下書撫谕汴梁士民,具道為軍士迫脅的意,仰官民安心生理,一如舊制,毋得妄生驚疑。

    軍至七裡店,窦貞固報告百官道:「新天子已到七裡店。

    」百官以下,盡出郊迎拜谒。

    貞固等到七裡店,上書勸郭威即皇帝位。

    那時劉赟已到宋州。

    王峻、王殷兩個探聽得澶州軍變,遣着郭崇威将馬軍七百人前往宋州,拒住劉赟,休教他入朝。

    崇威到得宋州城下,赟見他帶得人馬來,疑必有變,閉了城門,登樓诘問崇威曰:「公提兵此來,有何話說?」崇威對曰:「澶州軍變,郭侍中遣小人來此宿衛大王,非有他事也。

    」劉赟召崇威登樓,執崇威手垂泣曰:「不幸國家多變,先皇聽信讒邪,緻宗社傾亡。

    今日事已至此,為之奈何?」崇威曰:「郭侍中不負高祖皇帝委托,保無他虞,請大王安心!」是時,護聖指揮使張令超、許州判官董裔幾個,皆來侍衛,密地向劉赟曰:「觇着崇威視瞻舉措,敢有歹心?道路行者皆言郭侍中已稱尊禦極,而殿下深入不知回轅,将及禍矣!為今之計,宜召張令超,谕以禍福,乘夜将兵劫取崇威的馬軍,掠睢陽金帛,募士卒,投北走歸晉陽。

    彼新定京邑,朝廷人事倥偬,未暇調兵追我。

    待彼來追,則我之巢穴成矣。

    殿下宜早圖之!」赟曰:「郭侍中一心徇國,縱肯負我,讵肯負高祖之恩哉?」猶豫未決去就。

    是晚,崇威密說張令超歸朝。

    平明,張令超帥衆歸崇威營。

    赟倉皇大懼。

    郭威又遣人趨馮道先歸。

    馮道辭赟先行,赟泣謂道曰:「寡人此來所恃者,以太師三十年舊相,故無疑耳。

    今事危急,太師何以教寡人?」道嘿然不對。

    客将賈貞數瞬目示赟,欲令劉赟殺了馮道。

    赟謂賈貞曰:「汝輩不得草草,無預馮公事,豈得妄生疑忌!」馮道既行,郭崇威将劉赟遷移外館居住,将赟的腹心人董裔、賈貞等數人,密地殺了。

    不兩日間,朝廷差使臣黃仙芝傳太後诰命,廢劉赟做湘陰公,令侍中郭威監軍國事。

    馬铎統兵入許州,劉信惶懼自飲藥而死。

    内而百官,外而諸鎮,相繼上表勸威即真稱帝,威卻而不受。

    威軍營步軍将校章京,因醉揚言曰:「向者澶州馬軍扶立,今步軍亦欲扶立矣!」威立命斬之以徇。

     周廣順元年正月,漢太後下诰授監國郭威符寶,就南郊築登極壇,壇分三級,按天地人;每級十二梯,按十二月;壇側建大旗二十四面,按二十四氣。

    百官詣郭監國居第,扶擁郭威登壇,身上穿着赭黃袍,上加兖服,頭戴冕旒,旒皆十二斿。

    告于皇天後土,拜受冊命,即皇帝位。

    百官三舞蹈,山呼:「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定國号曰「周」。

    制曰: 朕周室之裔,虢叔之後,國号宜曰「周」。

    改元為廣順元年。

    大赦天下。

    凡倉場庫務 掌納官吏,無得收鬥餘稱耗。

    舊所進羨餘物,悉罷之。

    犯竊盜及奸者,并依晉天福元年 以前刑名決遣。

    罪人非反逆,無得誅及親族,籍沒家資。

    唐莊宗、明宗、晉高祖各置守 陵十戶。

    漢高祖陵職員宮人薦享、守戶并如故。

     宣赦已畢,遍行天下。

    周太祖即郭威追念史弘肇無後,乃召弘肇親吏李崇矩入内,訪問弘肇親族。

    崇矩奏言:「有史弘福的,是弘肇弟弟,今尚存在。

    弘肇的家财,舊是崇矩掌其簿籍,皆知其數。

    」因使人宣召史弘福,盡拔史弘肇抛下财産付與史弘福,令其隸皇子郭榮帳下做屬官。

    請漢太後李氏遷居西宮,上尊号曰「昭聖皇太後」。

    那處置已定,漢之國祚遂為周太祖郭威取了也。

    後有人詠道: 憶昔澶州推戴時,欺人寡婦與癡兒。

     周朝才得九年後,寡婦孤兒又被欺! 卻說那北漢主劉旻初名崇,漢高祖同母弟也。

    舊為太原府尹北京留守。

    周太祖郭威讨三叛李守貞、王景崇、趙思绾時分,立大功,與旻有怨隙。

    及聞隐帝被弒,旻即謀舉兵向阙。

    周太祖自河中入,陽立旻孩兒劉赟為漢嗣。

    旻喜曰:「吾兒為帝矣!」乃罷兵,遣判官鄭珙奉使至京師。

    周太祖見鄭珙,具道所以立赟之意,且自指其頸以示鄭珙曰:「郭雀兒待做天子時,做已多時。

    傳示劉節使,自古怎有雕青花項天子耶?幸公無疑!」厚待鄭珙以歸。

    旻見鄭珙回話,大喜曰:「吾知郭公信義人,必不負高祖也。

    」太原少尹李骧謂旻曰:「郭公犯順,終欲自取。

    公不如疾引兵逾太行,據孟津,俟徐州相公即位,然後還鎮,則郭公不敢動矣。

    不然,怎不為之所賣?」旻罵曰:「李骧腐儒,離間咱的父子!」命左右将出推斬了。

    骧大呼曰:「吾負經濟之才,為庸人謀事,一死固自甘心。

    但家有老妻,願與之同死!」旻并其妻斬之。

    及聞赟廢為湘陰公,旻乃遣人請湘陰公歸晉陽。

    周主報曰:「湘陰公比在宋州,今方遣使迎歸,必令得所。

    幸明公勿以為懮!」不旬日間,周主遣人往宋州将湘陰公劉赟弒了。

     劉旻聽得湘陰公已死,乃即位于晉陽,号曰「北漢」,用幹佑年号。

    據有十二州,便是并州、汾州、忻州、代州、岚州、憲州、隆州、蔚州、沁州、遼州、石州、麟州,這十二個州府。

    劉旻既稱皇帝,除判官鄭珙、趙華同平章事,次子劉承鈞做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副使李存審為代州防禦使。

    處置已定,鄭珙等帥衆山呼萬歲稱賀。

    旻謂之曰:「朕以高祖皇帝之業一旦墜地,今日稱尊,皆出于不得已。

    咱是何等天子,爾曹是何等将相!」鄭珙因請立宗廟,旻曰:「不須立廟,隻如家人祭祀禮可矣。

    」宰相俸錢每月止有一百缗,節度使止有二十缗,其餘薄有資給,所立朝廷特小朝廷耳。

    在後聞湘陰公被弒,北漢主大哭曰:「吾不用忠臣之言,以至于此!」乃為李骧立祠,歲時祭之。

     卻說周太祖且處置朝廷新政,聽北漢自立,未暇攻伐,一日,謂王峻曰:「朕起自寒微,艱難險阻,身備嘗之;遭時喪亂,一旦為帝,怎敢厚自奉養,以病小民乎?」凡四方貢獻珍美食物,诏不須進貢。

    又下诏求言,凡利民條陳的,許其封章來上。

    诏曰: 朕生長軍旅,不親學問,未知所以治天下之道。

    凡文武官僚,有益國利民之術,各 具封事以聞! 二月,周太祖将漢宮寶玉器皿陳列殿庭,命武士将斧碎之,謂大臣曰:「凡為帝王,怎用此物?聽得漢隐帝每日與嬖幸在禁中嬉戲,珍玩之物,不離于手。

    茲事不遠,宜以為戒,怎可效之?」謂左右曰:「今後珍異悅目之物,休得進入宮禁!」宣授郭榮為鎮甯節度使,選朝士之有德望者為僚佐,近臣舉王敏、崔頌、王樸等,周太祖除王敏、崔頌做判官,王樸做掌書記。

     且說契丹主初攻内丘時分,死傷頗多,又有月食,軍中屢有鬼魅之妖;契丹主憂懼,遣使與漢通和。

    會漢室喪亂,劉詞送契丹奉使至大梁。

    周太祖遣将軍朱憲往契丹國報聘,且叙革命之由。

    未幾,契丹複遣使來周,賀新即位。

    周太祖厚待其使而報之。

    及契丹主聞北漢劉旻自立為帝,使招讨使潘聿撚遺劉承鈞書。

    北漢主劉旻使孩兒劉承鈞回書,言:「本朝淪喪,欲效晉石敬瑭的故事,求援北朝,興複漢室。

    」契丹主得書大喜。

    旻複遣謝彥光奉使契丹國借兵,契丹主亦遣使至北漢謂劉旻曰:「周主遣使命田敏來,約以歲輸錢十萬缗。

    」北漢主使鄭珙為報聘使,将金銀匹段各一千兩匹,厚賂契丹主,緻書稱「侄」,請契丹行冊命禮。

    契丹複遣潘聿撚到北漢,冊命北漢主劉旻為皇帝。

    是時周太祖遣将軍姚漢英使契丹,契丹主欲與北漢結援,故拘留姚漢英,不使還國。

    是年,北漢劉旻待舉兵伐周,契丹主名兀欲的約引兵會之。

    與酋長議,諸部酋長連年出征不得志,皆不喜南征。

    兀欲曰:「吾已許北漢主矣!」驅迫諸部使行。

    軍至新州,有燕王述軋的反叛,将兀欲殺了,自立為帝。

    那齊王述律聽得述軋自立,乃逃入南山。

    諸部奉齊王述律攻伐述軋,又将述軋殺了,立齊王述律為帝,改元應厲。

    北漢主以叔父事述律,請兵擊周。

    奈述律年少,專好遊戲,每夜酣飲至天明方且眠睡,至日中方起,國人号為「睡王」。

    十月,「睡王」使蕭禹厥将奚契丹五萬人與北漢軍同舉伐周。

    北漢主劉旻自将兵二萬,與契丹共攻晉州,三面置着營寨,晝夜攻城。

    周巡檢使王萬敢與指揮使史彥超、何徽等,分兵堅壁拒守。

    十一月,周太祖遣王峻将兵救援晉州,诏諸軍皆受王峻節度,聽便宜從事,得自選擇将吏,不必表聞于朝。

    十二月,王峻帥軍至陝州,逗留旬日不進。

    周主聽得北漢攻伐晉州甚急,乃遣使至陝,與王峻議,欲自将兵馬取道澤州路,與王峻會合,救援晉州,乃下诏約以三日離大梁。

    王峻見使命這說,急忙遣使為周太祖言曰:「晉州城壘堅固,契丹二國卒攻不下。

    劉崇兵鋒方銳,不可力争,須老其師以待其衰耳。

    陛下即位方新,藩鎮未能心服,切不宜輕易一動。

    萬一車駕出汜水,則慕容彥超乘虛引兵入汴,則大事去矣!」周太祖聽得使者傳示王峻這話,豁然省悟,将手自提其耳,言曰:「嗄!幾敗乃事!」即日下诏罷親征。

    王峻引兵趨晉州,聽得晉州之南有個蒙坑田地,極是險峻可畏。

    王峻未到晉州之先,心下常怕此處田地或為北漢據守,則難于進攻。

    及到蒙坑地面,見前鋒已過,私自喜曰:「吾事濟矣!」王峻大軍到晉州,且就祁縣南屯下寨,休兵秣馬,堅壁不戰。

    北漢主劉旻軍食已乏,契丹軍已思歸,聽得王峻大軍已到,夜後燒了營壘,一夕遁去。

    王峻兵入晉州,諸将請王峻乘契丹之遁,急急追趕殺之。

    峻乃遣指揮使藥元福、康延沼兩個,将馬軍追殺。

    北漢兵馬,墜崖谷而死者,十分着了四分。

    康延沼畏懦,追趕不上,故北漢兵得以度河。

    藥元福疾聲謂延沼曰:「劉崇氣衰力憊,狼狽遁歸,不乘此剪撲,必為後患!」諸将皆不欲進軍;王峻又遣使令諸将收軍,不可深入。

    元福等遂回。

    契丹兵至晉陽,士馬十喪五六。

    北漢主因這一番挫沮,無意進取;兼是十二州之土瘠民貧,内供軍國調遣,外奉契丹歲币,賦役煩重,民不聊生,諸将解體,百姓離心,往往逃歸周境矣。

     廣順二年正月,周主發開封府民夫五萬,修築大梁城壘,旬日而工役俱畢。

    是時泰甯軍節度使慕容彥超起發民丁為鄉兵,入城為戰守之備;又多遣群盜,分頭出鄰境恣行剽掠。

    周太祖曰:「此賊果叛,吾擒之易易耳!」敕都虞候藥元福統帥都部署曹英、都監向訓,共合兵讨慕容彥超。

    臨行,周太祖謂曹英、向訓曰:「元福宿将有重望,無得以軍禮見之!」二人請以父執事之。

    唐主遣其将燕敬權帥兵軍于下邳,待為慕容彥超救援。

    藥元福出軍迎戰,就陣生擒了唐将燕敬權,進軍到兖州。

    慕容彥超專意指望唐軍救援,聽得燕敬權遭擒,其謀大沮,集屬官會議,有判官崔周度上書谏曰: 周度竊謂:魯,詩書之國,伯禽以來,不能霸諸侯;然以禮義守之,可以長世。

    公 于國家非有私憾,況主上開谕諄勤,苟撤備歸忱,則坐享太山之安矣。

     彥超得書大怒,謂崔周度曰:「如今乃英雄角逐之秋,怎可以詩書禮義言之?您為周郭威作遊說耶?」決意反叛。

    奈府庫空竭,無财帛可賞募将士,乃大括民财,應副軍前用度。

    有匿财坐罪而死者,不可勝數。

    二月,周太祖将已擒獲唐将燕敬權放令歸唐,使敬權歸告唐主曰:「叛臣天下之所共疾也。

    唐主助其攻中國,得非助桀為虐乎?非計之得也!」唐主聞這言語,大慚,即日将所得中國人厚贈皆遣還。

    四月,周主謂馮道曰:「慕容彥超之叛,曹英等出師收捕,已及三月餘日,竟無成功。

    朕欲自将親征何如?」道曰:「彥超小醜,如魚遊釜中。

    今陛下天戈所指,泰山壓卵,行将授首也。

    」即日下诏親征。

    王師行至兖州,周太祖遣人開陳禍福招谕之,彥超不伏;乃檄召諸将,分道進兵。

    慕容彥超倉皇失措,召術者曰:「您昨來與我說,鎮星行至角亢分野,正是兖州之地,其下有福人應世,咱乃立祠而禱之。

    今官軍四面夾攻,鎮星何不出氣力以相救?您為我禱告鎮星,求神兵相援,事捷之後,當厚有賞賜。

    」術者依命懇告,謂:「有必勝之兆。

    明公但出戰,管有神助也。

    」彥超以為信,佩取弓箭,蹻馬奮擊。

    被曹英、向訓兩個前來迎戰。

    鬥經數合,彥超力不能敵,回顧陣上将卒,有一半許不戰自潰。

    彥超就馬上号泣道:「鎮星怎不出氣力相助?」疾呼數聲,拽轉馬便走。

    曹英趕上,被彥超棄馬奔入城去,兩下鳴鑼收軍。

    彥超點視軍馬,逃降殺死的十分也無三分了,不勝忿怒,拽将術士剮了;乃放火将鎮星祠焚燒。

    彥超帶一門老幼,盡投井而死。

    以下将士開門出降,官軍大掠。

    民間累經彥超搜括财帛之後,無甚儲蓄;軍卒憤怒,俘殺居民以萬計。

    周太祖欲盡屠其城,有翰林學士窦儀疾忙去與範質謀曰:「主上新得天下,方收降附,若盡行屠戮,殊失中外來蘇之望。

    明公胡不出一語谏之?全活一城生靈,便是活佛出世也!」範質與儀俱入行宮見周太祖曰:「首惡者慕容彥超一人耳,今既投死,兖州百姓皆陛下赤子,一時迫于脅從,豈所得已?聞陛下欲屠其城,臣以為殲厥渠魁,脅從罔治可也。

    昔高祖圍魯城,怒其不降,欲舉兵屠城,聞弦歌之聲,以為聖人鄒魯之地,不忍加害。

    陛下不能為漢高之所為耶?」周太祖感悟,遂赦之。

    且說那漢高祖五年十二月,與項羽厮殺,圍項羽在垓下田地。

    項羽聞四面皆楚歌,乃自歎曰:「吾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此非戰之罪,乃天亡我也!」自刎而死。

    楚地悉定,獨魯城不下。

    漢王引兵圍之,欲盡屠魯城。

    至城下猶聞弦誦之聲,謂其守禮義之國,為主死節,乃持項羽頭以示之,魯城乃降。

    範質舉這事谏周主,亦道是兖州是魯地,陶詩書禮義之化,不可肆屠戮之酷刑。

    是他範質、窦儀兩個說這幾句話,全活了兖州一城百姓,積了多少陰骘也!六月初一日,周太祖親幸曲阜,谒孔子祠,拈香下拜。

    左右止之曰:「孔夫子乃陪臣,怎可受天子之拜?」周太祖曰:「您說甚話?孔子百世帝王之師,有國家者敢不敬乎?」遂拜。

    又幸孔子墓設拜。

    仍下敕禁百姓毋得入孔林樵采。

    使從臣訪求孔子、顔淵的二家子孫,署曲阜縣令及主簿。

    九月,周太祖下令敕沿邊守臣,禁止邊民不得入契丹界剽掠俘殺。

    契丹寇冀州,周之守臣與之拒敵,契丹宵遁。

    十月,契丹界分瀛州、莫州、幽州三州大水,三州之流民入周塞者,計四千餘口。

    周太祖下诏,令所在官司赈給存恤之。

    中國之民先被俘虜而得歸者,亦不下十餘萬。

    平章軍國事李谷以病臂辭位,周太祖遣中使詣李谷私第谕旨曰:「卿所掌至重,朕難得其人代卿任事。

    卿但強起就職,若使事功得就,怎以朝禮為拘?」谷不得已起視事,臂痛尚未能執筆,周太祖诏謂三司士務繁劇,許令刻名及押字印用之。

    自五季以來,俗尚勇鬥,訴訟無法。

    太祖乃立訴訟之法,敕民間凡有訴訟,必先經由縣州及觀察使司。

    如其處決不直,乃聽詣台省。

    或訴訟人自不能書牒,倩人書的,并書所倩姓名住處,防有虛妄誣訴之弊。

    若無人可倩,聽執白紙投告有司,吏為依口書寫。

    所訴必須切己的事,休得挾私妄訴,違者以反坐斷之。

    舊制:禁民間私買賣牛皮,凡有牛皮的,悉令輸官傥直。

    唐明宗時分,支鹽償之。

    晉天福年間,并鹽亦不支給。

    至漢立法禁斷,有犯牛皮一寸的,死罪;民間日用,無得将牛皮用度。

    李谷向周太祖曰:「民間所輸牛皮,欲從三分中減免二分。

    計田十頃,稅止取皮一張;餘聽買賣,惟不許賣與外國。

    」此令一行,公私俱以為便。

    十月,慶州刺史郭彥欽性貪殘,野雞族多産羊馬孳畜,彥欽故擾之,以求賂遺。

    野雞族不禁彥欽誅求,舉兵反亂。

    事聞于朝,乃授折從阮做靜難軍節度使讨之。

    明年,野雞族歸降。

    十二月,鄭、滑二州河決,淹了十餘萬家。

    太祖遣使往二州修塞。

    靜難鎮節度使侯章入朝,獻買宴絹一千匹,銀五百兩。

    周太祖卻之不受。

    侯章道:「藩鎮朝觐,無以見殷勤,些小銀絹,聊表孝順小心也。

    望皇帝休怪!」太祖慰谕之曰:「諸侯朝觐天子,宜有宴犒之禮,此在國家經常費内支破,豈待買耶?如此,殊失君臣交際之體!」敕有司今後有似此比例,皆不許受。

     廣順三年,劉言上疏,乞移武平節度使府治就朗州置立;設法賣茶,以備貢獻。

    朝廷從其請。

    且說前世屯田,皆在邊塞上,田地使屯戍軍耕佃。

    唐末中原屯駐軍馬去處,皆置營田。

    其後又召募資産高大人戶輸苗課佃耕,戶部别置一司總領,不屬州縣。

    或丁多無役,或容庇奸盜,州縣不得诘治。

    梁太祖朱溫擊淮南時分,擄掠得牛萬餘頭,悉給農民,使每歲輸納牛租;在後牛已死,而租額不除,民間甚以為苦。

    周太祖生長田間,素知其弊。

    李谷建議請朝廷将戶部營田務租牛課一項革罷了,拔營田的民戶屬州縣管領。

    田廬牛具并賜與現佃的為永業,各各修葺屋廬,栽植桑柘,獲地利數倍。

    是年戶部增戶口三萬餘戶。

    葉載采獻言:「營田多有肥饒田土,不若鬻賣與民戶,可得錢數十萬缗,資助國家用度。

    」太祖曰:「利在于民,猶在國也。

    朕取此錢何用?得無奪民間生理乎?子以利規我,是權萬紀故智也。

    」那權萬紀在太宗時分,奏宣堯部中可鑿山冶銀,歲取數百萬。

    太宗責萬紀道:「天子所少者,嘉謀善政,有益于百姓者。

    公不能進賢推善,乃以利規我,欲比方我做漢之靈帝、威帝耶?」斥使還第。

    周太祖卻葉載采之請,太宗之意也。

    有葉仁魯者,周太祖舊時親吏也,做着菜州刺史,坐受枉法贓事,法當賜死。

    太祖遣中使将酒食賜與仁魯,謂曰:「汝自抵國法,吾亦無如之何。

    汝之死,吾當存撫汝母及爾妻孥,休以為懮!」仁魯感泣就刑。

    皇子郭榮做鎮甯節度使,屢請入朝。

    王峻忌榮英烈,每沮止之。

    恰值王峻行視決河未回,郭榮再以為請,周主許之。

    及入朝,見有李守貞部下騎将馬全義從榮入朝,召見,太祖指全義謂左右曰:「全義忠于所事,昔在河中李守貞部下,屢挫吾軍。

    汝輩宜效全義所為也!」補馬全義為殿前指揮使。

    王峻聽得皇子郭榮入朝,疾忙奔歸大梁,表請出鎮。

    宣授王峻做平盧節度使。

    峻晚節處事狂躁,一日奏薦顔衎、陳觀兩個為相,周太祖曰:「進退宰輔,不可倉猝,俟更思之。

    須有德望者可當相位。

    公所薦二人,德望何如?」峻罵曰:「陛下以花項文身為君,又何德望之有?」語頗不遜。

    峻退,周太祖使人幽峻于别所,召馮道等入見,泣謂之曰:「王峻陵朕太甚!欲盡逐大臣,柄用新進,剪朕羽翼。

    朕惟一子,峻百端間阻。

    無君如此,誰則堪處?」乃貶王峻做商州司馬,峻憤恚而死。

    三月,宣授郭榮做開封府尹,封晉王。

    初,唐明宗之世,令國子監校注九經,刻闆印賣;至今年六月,闆方成,獻之周太祖,令本監印造,頒賜諸路州縣學。

    是時蜀中有毋昭裔,亦出私财百萬,營造學館,刻闆印九經授學者讀誦。

    雖幹戈倥偬之餘,尚不廢文明之治,可謂知本者矣。

    七月,唐大旱,井泉枯涸,淮水可涉而渡,饑民過淮者,絡繹于道。

    濠、壽等州,發兵拒之。

    周太祖聞之,敕謂使臣曰:「彼我之民一也。

    」遣使宣谕诏旨,有籴米過淮者,休得禁遏。

    八月,周太祖自入秋以來,得風痹疾。

    術者呂宗一奏言:「陛下聖躬萬福,忽得此疾,乃箕星臨分野,宜散财作福以禳之。

    」周太祖欲祀南郊,築圓丘社稷壇于大梁之南隅,又作太廟于城西,将擇日親飨焉。

    會邺都留守王殷入朝,殷在鎮恃功專恣,肆行不法,凡河北鎮戍兵,應用敕處分者,殷不請于朝,即以帖行之;又不時科斂民财,以自豐殖。

    周太祖心頗惡之。

    一日,因其入朝,留王殷充京城内外巡檢。

    乃勉強扶病禦殿,殷入起居,遂使左右執之,誣殷欲以郊祀日作亂,送大理司誅之。

    有司奏以十月初一日享祭太廟,周太祖力疾祭享,才及一室,不能跪拜而退,命晉王榮終禮。

    是夕,宿于南郊,疾大作,幾至不救,中夜乃愈。

     顯德元年正月初一日,周主祀圓丘,使晉王榮代拜行禮,周太祖儀能瞻仰緻祭而已。

    郊祀畢,百官朝賀。

    周太祖宣晉王榮判内外兵馬事。

    時周太祖患疾,群臣少得進見,中外恐懼;聽得晉王典掌兵柄,人心稍安。

    軍士有怨郊賞薄者,周太祖召諸将至寝殿,诘責之曰:「朕自即位以來,惡衣菲食,專以贍軍為念,爾輩怎不知之?今乃縱兇徒怨謗!惟知怨望朝廷,不知己有何功,而敢如此肆無忌憚,恐于爾輩不便!」諸将皆皇恐謝罪,窮究其不逞者戮一二人,流言乃息。

    在先,周太祖在邺都日,每期望小吏曹翰有才幹可委任;及即位,使曹翰事晉王榮。

    榮鎮澶州時分,使翰做牙将。

    榮入尹開封府,翰從容謂榮曰:「大王國之儲嗣,今主上寝疾,大王當在侍旁,躬嘗藥之職,奈何猶決事于外耶?」榮感悟,即日入侍禁中。

    周太祖疾笃,将諸司細務停止勿奏;若有大事,則晉王禀進止,宣旨行之。

    周太祖喚晉王榮謂之曰:「昔吾西征,見唐朝十八陵,無不被人發掘的,此無他事,隻是多藏金寶故也。

    我死,爾當以紙衣被我體,以瓦棺斂我形,圹中休得用石,惟用甓代之。

    工人役徒,皆依例支給雇傭錢物,毋得煩擾小民。

    葬畢,籍定近陵三十戶蠲免徭役,使三十戶守視。

    勿營繕下宮置宮人,及作石羊、石虎、石馬、石人等物。

    此等虛文,宜一切革罷。

    惟立一石碑,上刻雲:『周天子平生好儉約,遺令用紙衣瓦棺,嗣天子不敢違也。

    』将此碑置陵前。

    吾之告汝止于此矣。

    為天下君,不是易事,您可在意着!」言訖而殂。

    晉王榮就柩前即皇帝位。

    軍馬大事,雖世宗臨決世宗即晉王榮,然猶禀命于太後柴氏而後行。

     且說北漢主劉旻聽得周太祖已殂,就内殿舉酒相慶。

    遣使臣多将金帛賂契丹主,借兵伐周。

    契丹主遣政事令楊衮将帶萬餘騎往晉陽,與北漢會合。

    北漢主自将兵三萬人,宣白從晖做都部署,張元徽做先鋒使,與契丹趨潞州攻打。

    有潞州節度使李筠即李榮,避世宗諱,改名筠,遣部下将穆令均的統軍迎敵,在上黨縣東下營。

    兩處陣圓,一箭炮石打不到處,一員将軍出陣,卻是張元徽。

    與周将穆令均兩個厮戰,經三十餘合,元徽佯敗北走,穆令均不知元徽已設伏兵,一力追趕,被伏軍四處掩擊,令均為亂軍殺死。

    惟李筠單騎遁歸上黨,收拾潰卒,嬰城自守,具表奏聞: 昭義節度使臣李筠,謹謹頓首百拜上奏皇帝陛下!臣謹言:我朝不幸,先皇太祖仁 明英武皇帝宮車晏駕,有北漢叛賊劉旻,幸禍伐喪,結連契丹入寇,軍逼潞州。

    臣已遣 部将穆令均前途迎戰,在上黨地面屯駐,被賊将張元徽,陽敗誘殺穆令均,我師敗績, 皆臣授受乖方,自取喪師之罪。

    謹奉表以聞。

    且臣嬰城自守,效死勿去。

    所有潞州備禦 事宜,乞天朝命将出師,以圖防禦萬全之勝。

    臣喪師之罪,乞付司敗定斷,席藁以待斧 钺之誅。

    昧死奏聞,伏候聖旨!顯德元年二月 日,宣授中奉大夫昭義軍節度使臣李筠 頓首百拜上。

     三月初二日,世宗得表大怒,欲自将拒北漢兵。

    在朝群臣皆曰:「劉崇向來在平陽戰敗,逃遁以來,勢蹙氣沮,必不敢自來。

    況陛下即位方新,山陵大事未畢,人心易搖,不宜輕動;宜命将禦之足矣。

    」世宗曰:「劉崇幸我大喪,欺負朕年少新立,此賊必自來,朕不可不往。

    」馮道固争之,世宗曰:「昔唐太宗得天下,凡有征伐,未嘗不自親征。

    太宗英武尚如見,朕怎敢偷安不以身先士卒乎?」道曰:「未審陛下能為唐太宗否?」世宗曰:「劉崇以十二州之地,事力單弱,不過借契丹勢援以陵我。

    以吾國兵力之強,破劉崇如山壓卵耳,又何難哉?」道曰:「未審陛下能做山否?」世宗以馮道前朝元老,優禮答之。

    惟王溥慫恿世宗親征。

    世宗命馮道奉周太祖梓宮赴山陵,下诏親征,即日起離汴梁。

    軍馬已至懷州,世宗欲兼程速進。

    有指揮使趙晁密地與通事舍人鄭好謙道:「賊勢方盛,宜持重以挫之,未可勇往。

    」好謙以其語奏聞,世宗怒曰:「何物豎子,為此浮言,以沮我師!行當戮之以徇!」即令左右将趙晁枷了,以警軍之衆。

    有人詠一首詩道: 北漢劉崇敢伐喪,蚍蜉撼樹不知量。

     天戈一指士争奮,鼠竄狼奔返晉陽。

     周史平話 卷下 詩曰: 五代都來十二君,世宗英特更仁明。

     出師命将誰能敵?立法均田非徇名。

     木刻農夫崇本業,銅銷佛像便蒼生。

     皇天倘假數年壽,坐使中原見太平。

     且說梁、唐、晉、漢、周的五代,共得五十六年,大都有十二代人君。

    其間賢君之可稱者幾何?先儒曾說道:「五代之君,周世宗為上,唐明宗次之,其餘無足稱者。

    」且說周世宗才登大位之後,便遭那北漢主劉崇舉兵伐喪,倘如馮道的說,則退然自怯,保守一方,待他誘緻強虜長驅而來,亦付之無可奈何而已。

    世宗天性英武聰明,銳意求治,憤然以親征為第一事,是洞然見得大計之所系,不區區為兒女曹苟效目前計爾。

     世宗自懷州倍道疾驅,不旬月間已到澤州,就州之東北隅下了營壘。

    那北漢主劉崇的軍馬,在高平南田地裡下寨。

    明日,周将樊愛能擊漢軍,北漢軍退屯陽城。

    世宗怕北漢主遁去,下诏趣諸軍休分明夜,兼程趕上。

    北漢主劉崇在巴公原排陣;張元徽排陣在巴公原投東一壁;楊兖帥契丹兵馬排陣于巴公原投西一壁;衆軍行伍,極是嚴整。

    世宗志氣精銳,軍行太速;那河陽節度使劉詞将着後軍,尚未來到,衆心頗懷憂懼。

    世宗命白重賞将左軍排陣于營之西角,樊愛能、何徽将右軍于營之東角,向訓、史彥超将馬軍居中,張永德将禁軍扈衛世宗車駕。

    世宗身擐甲冑,跨馬入陣督戰。

    北漢主見周軍寡少,意下自悔,不合借援契丹,大言于軍中曰:「諸将且看,我今日不特隻是殺赢了周軍,亦可使契丹見我用兵,便自心服也!」楊衮策馬前望周世宗軍馬,退謂北漢主道:「周亦勁敵,怎生輕進?」北漢主奮髯怒曰:「諸公勿言!恐沮我軍氣勢。

    試觀我決勝,拿取周主過來,為咱的孩兒報仇也!」那時東北方大風,少頃轉作南風,北漢副樞密使王延嗣使司天監李乂向北漢主曰:「時可戰矣!當乘風力助我軍勢。

    」北漢主深信其言。

    樞密直學士王得中扣馬而谏曰:「風勢如此,怎生言助我勢?有言可戰者,乂可斬也。

    」北漢主叱之曰:「吾計已決,老書生休得妄言,吾當斬汝以徇軍!」北漢主出陣,急麾張元徽軍先進,與周将樊愛能、何徽合戰。

    才經數合,隻見樊愛能、何徽兩個引取馬軍先走,右軍潰散,隻留步軍千餘人,盡解甲走詣北漢主軍前投降。

    世宗見右軍逃潰,隻得自引親兵,冒犯矢石督戰。

    是時宋太祖趙匡胤為世宗宿衛将,厲聲謂同列曰:「主上處此危急,正是吾輩拚死力戰之時!」又謂張永德曰:「賊氣驕,可破也。

    您引兵乘高西出為左翼,咱為右翼,左右夾攻賊營。

    國家安危,在此一舉。

    」永德曰:「公之謀是也!」道罷,各帥二千人進戰。

    趙太祖身先士卒,馳犯賊鋒,衆軍力戰,無不以一當百。

    北漢軍大敗。

    内殿直馬瑀蹻馬引弓,連射死數十人,士氣益振。

    馬全義自變量百馬軍直陷漢陣,北漢主趣張元徽出戰,元徽前略陣,馬倒,為趙太祖射殺。

    楊衮見周兵強盛勇鬥,且恨北漢主說他心服的言語,全軍退遁。

    且說樊愛能、何徽兩個引騎南走,剽掠辎重;且揚言契丹軍大至,官軍已輸,餘衆盡為降虜。

    世宗遣近臣為使谕止之,不聽,反将使者殺了。

    前路與劉詞相遇,唬使劉詞不得前進;詞不從,引兵赴援。

    那時北漢主尚有萬餘人,阻澗而陣。

    薄暮,劉詞軍至,與趙太祖等合擊北漢,追至高平劉崇下營處,僵屍遍野,委棄辎重器械牛畜等物不可勝計。

    是夕,世宗野宿軍營,捕得步軍之降漢的,盡斬之。

    樊愛能、何徽等聽得周師大捷,與士卒稍稍複還。

    明日,在高平休兵秣馬,宴犒諸軍;選北漢之來降者得數千人,刺做效順指揮,遣淮上屯戍,餘有二千餘人,賜資裝,遣之還北漢。

    北漢主帥百餘騎,晝夜兼行北遁;高平一敗,驚破心膽,所至得食未及舉箸,傳說周軍來至,辄棄箸倉皇而走;衰老力憊,殆不能支吾,儀得走入晉陽,救死且不贍矣。

    世宗欲誅樊愛能、何徽等,猶豫未決。

    晝卧帳中,時張永德侍側,世宗因以此事謀之。

    永德對曰:「樊愛能等素無大功,忝冒節钺,望敵先遁,死未塞責。

    且陛下方欲削平四海,苟軍法不立,雖有熊罴之士,百萬之衆,安得而用之?」世宗擲枕于地曰:「吾必誅此賊!」即令軍士收捕樊愛能、何徽及所部軍使以上七十餘人至帳前,責之曰:「您曹非是不能征戰,正欲将朕為奇貨賣與劉崇耳!」命盡斬之于軍前。

    又給槥車,使(扌畀)屍首歸葬。

    由是驕将惰卒,知有所懼,朝廷号令方新,毋複如舊時行姑息之政也。

    張永德為世宗曰:「趙匡胤智勇過人,當待以不次之賞。

    高平之戰,使非趙公用命當先,苟皆如樊、何之徒,則陛下之大事去矣!」世宗歎賞其勇,超擢做殿前都虞候。

    餘将校之遷除者凡數十人,有自行間擢為主軍廂者。

    仍釋放趙晁囚系。

     且說北漢主一敗竄歸晉陽,收召散卒,繕治甲兵,修完城塹,以備周師之來;遣王得中護送契丹政事令楊兖歸國,因求救于契丹主,契丹許之。

    世宗遣符彥卿等北征,但欲到晉陽城下耀兵,未議攻取大計。

    既入北漢境,其民争以食物迎勞,泣訴劉氏賦役之重,願供軍須,助攻晉陽,其州縣亦多有降者。

    世宗始有兼并之意。

    諸将皆謂糧乏,請班師,世宗不聽。

    軍士亦往往有剽掠者,北漢民大失望,稍稍逃歸山谷,自為保聚之計。

    世宗聽得居民恁地逃徙,急馳诏禁止剽掠,安撫農民,止征今歲租稅;及募民有入粟者,使得拜官。

    又發近縣民夫運糧,以給軍食。

    遣李谷詣太原計度糧料。

    北漢憲州、岚州、石州、沁州、忻州五州來降附于周。

    五月,世宗自潞州趨晉陽;至晉陽城下,旗幟環晉陽城連亘四十餘裡。

    楊兖與王得中奔回契丹,契丹主怒其無功,囚了楊兖,使數千騎屯忻州、代州界上。

    世宗遣符彥卿等擊之。

    彥卿入忻州,契丹退保忻口,遊騎時至城下。

    彥卿與諸将列陣以待之,來則與戰。

    史彥超将馬軍二十人為先鋒,殺退契丹兵二千人,恃勇深入,為契丹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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