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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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知。

     契丹主既作冊命,自解衣冠授與石敬瑭。

    就晉陽城南築個三層壇,敬瑭就壇上即位,諸軍皆山呼萬歲稱賀。

    石敬瑭舉觞為契丹壽,跪曰:「孩兒每今日遭遇聖恩,推戴為天子,全藉皇帝福蔭。

    請割十六州土地為皇帝謝。

    」那十六州,是甚州府? 幽州   薊州   瀛州   莫州   涿州   檀州   順州   新州 妫州   儒州   武州   雲州   應州   寰州   朔州   蔚州 即日召大臣趙瑩、桑維翰等,寫着個文字,撥取以上十六州,請契丹主差人前去交割。

    又寫着個每歲貢約歲币三十萬匹的合同文字,赴契丹主帳前交納。

    改唐長興七年喚做天福元年,禀晉朝正朔。

    創立朝廷,其法制皆遵用明宗皇帝舊典。

    宣授趙瑩做翰林學士承旨,宣授桑維翰做翰林學士權知樞密使事,宣劉知遠做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宣景延廣做步軍都指揮使。

    立晉國長公主為皇後。

    冊文曰: 大晉皇帝誕受上天明帝,晉承烈祖丕基,頃拜命于朔庭,俾宅尊于中夏。

    咨爾皇後 晉國公主,膺明宗之顯命,作嫔予家,頃國難未平,夙夜敬順,助予一人,雞唱儆戒之 道。

    朕甫登大寶,均拜洪休,宜崇位号,儀刑宮庭。

    立晉國長公主為皇後。

    爾惟奉若天 道,表正中宮,美《關雎》之風,修彤史之行,無忝我明宗之休命。

     晉王即位,立後已定,即日宣趙瑩做左相,桑維翰做右相,兼同平章事。

    晉王乃命庫使籍晉陽府庫,得錢三十萬缗、絹五千匹、金銀各三千兩,盡數輸送契丹主帳前犒軍。

    軍中歡聲如雷。

    近來有詠史一詩,道是: 底事疑心惱石郎,甘臣胡虜滅天常。

     潞王未返懷州駕,無奈天心屬晉陽。

     晉史平話 卷下 詩曰: 細閱青編論是非,石郎舉事不知幾。

     一朝反噬無遺孽,堪笑妖狐假虎威。

     晉主即位,處置已定,欲從契丹主引兵南下。

    晉主謂契丹主曰:「河東形勝之地,須留一子守着。

    」契丹主曰:「您出諸子來,咱自擇一人。

    」晉主的兒敬儒早喪,有一子名做重貴,晉主養以為己子,形貌狀晉主而短小。

    契丹主指重貴曰:「此大目者可也。

    」乃命重貴做北京留守。

    晉主與契丹主諸軍進屯團柏田地,使契丹将高谟翰做先鋒。

    唐軍迎戰,趙德鈞和趙延壽先逃走了,唐軍不戰自潰,殺死萬餘人。

    劉延朗走至懷州,唐主始知晉主即位。

    楊光遠殺了張敬達,降附契丹。

    朝臣忷懼,不知所向。

    唐主召李崧議事。

    薛文遇不知事由,亦到行朝。

    唐主大怒。

    李崧私蹑文遇足,令他出去。

    唐主曰:「我見此等頭口,使咱肉顫,幾欲抽刀刺殺之,亦不足以洩我這憤怒也。

    他自謂天生賢佐,出奇謀,定天下,誤咱每至此,有何面目來見我耶!」崧跪曰:「文遇小人,淺謀誤國。

    陛下親手刺之,轉彰其醜。

    」因勸唐主曰:「今日之事,不利進攻,隻宜退守。

    何似整駕南還,别圖興複。

    」唐主即擇日起發。

    懷州居民,竟攜老幼,逃竄山林,監門者請嚴刑禁止。

    雍王重美曰:「國家多事,未能為百姓做主,又禁他避死求生,徒增百姓之怨,不若聽其自便。

    」乃出令任從逃竄。

    唐主擇定十二月初五日離懷州,命諸将分守了南北城。

     卻說晉主與契丹主統軍到潞州,趙德鈞父子在高河地面,備辦拜見禮數,迎谒契丹主,詣軍前面縛投拜;被契丹喝令鎖着,差人管押歸契丹國去也。

    德鈞父子到得契丹國,見述律太後。

    太後問道:「汝既做唐帥,近者又往太原是怎生?」德鈞跪曰:「奉唐主之命。

    」太後指了天曰:「您從吾兒求做天子,何得謊說?」又自指着心曰:「這裡不可欺也!吾兒将行,咱戒之曰:『趙大王若引兵北向渝關,急須引歸,太原不可救也。

    』您既要做天子,怎不用兵擊退吾兒?就唐主陰圖禅位,亦未為晚。

    您為唐臣,負其主為不忠,乘時邀利為不義。

    不忠不義,何所容身于天地之間?」令左右将去剝取皮來,将付軍中蒙鼓。

    命其子趙延壽與張砺為翰林學士。

    晉主将離上黨,契丹主舉酒與晉主曰:「咱若引兵南下,河南之人必大擾動。

    您自引漢兵南下,咱令太相溫帥馬軍五千人,送您到河梁田地。

    咱且留此,俟您音問。

    若有急,則下山救您;若洛陽大事已定,則咱自北去。

    」晉主道:「藉皇帝福蔭,以有今日之功。

    」約以他時修朝貢以謝。

    道罷泣下。

    契丹主曰:「世世子孫,休得相忘。

    如劉知遠、趙瑩、桑維翰,這三個皆是創業功臣,苟無大故,不得棄絕也。

    」唐主聞南兵大下,複歸洛陽。

    晉主至河陽,苌從簡已具舟楫迎降。

    唐主欲複過河陽,晉主怕唐主西奔,使契丹馬軍千餘人據守渑池。

    唐主知大勢傾亡,計無從出;唐主從珂與曹太後、劉皇後、雍王重美、宋審虔等,攜傳國玺同上玄武樓,使軍士縱火将樓焚燒。

    引皇後并欲将洛陽宮室一齊燒卻,有雍王重美勸曰:「新天子且至,必不露居。

    他日重勞民力營繕,死而遺怨,将焉用之?」遂不果焚。

    是日晚,晉主入洛陽,唐軍皆解甲待罪。

    晉主謂劉知遠曰:「您部署京城,分漢軍使歸營宿,頓契丹主館待于天宮寺。

    」城中肅然,無敢犯令。

    追廢唐主從珂為庶人。

    以馮道同平章事。

    範延光聚卒繕兵,将謀作亂,桑維翰曰:「大梁北控燕、趙,南通江淮,乃資用富饒之所。

    今延光反形已露,大梁去魏不過十驿田地,彼若有變,大軍尋至,所謂迅雷不及掩耳也。

    」托以洛陽漕運有阙,東巡汴州。

     天福二年七月,白奉進在滑州,軍士有夜掠者,捕獲五人,将三人棣奉進,二人棣苻彥饒。

    奉進将三人斬之,彥饒怒。

    明日,奉進詣彥饒軍謝過,彥饒怒曰:「軍中各有部分,奈何無客主之禮?」奉進謝曰:「軍士犯法,何分彼我。

    我已謝公,公怒不已,怎個要與範延光同反麼?」拂衣而起。

    彥饒命甲士擒奉進殺之。

    那時,奉國左廂指揮使馬萬,帥部兵欲從彥饒叛亂,有那右廂指揮使盧順密帥部兵出營,厲聲謂萬曰:「苻公擅殺白公,必與魏城通謀。

    此去行宮才二百裡,奈何不思報國,乃欲助亂自求族滅乎?今日當共擒苻彥饒送與天子立大功。

    軍士從命者賞,違命者誅!」馬萬不得已,執苻彥饒送大梁斬之。

    楊光遠麾下軍卒,欲推楊光遠為主,光遠呼軍卒責之曰:「天子怎是爾等販弄的物?晉陽之降,實出窮迫。

    今若推戴咱每為主,是教咱做反賊也。

    相尋去讨誅夷之罪何邪?」衆卒遂不複敢言。

    晉主盡以掌軍事委劉知遠。

    知遠禦下甚嚴,乃設為利禁。

    下令後,有軍卒盜人紙錢一幞,被擒。

    知遠曰:「軍卒犯令,請行軍法。

    」喝左右将去推轉了來。

    左右曰:「所犯者輕,請宥其罪。

    」知遠曰:「吾誅其情。

    犯令必誅,不計其值,雖一錢亦不恕之也。

    」竟押出斬之,衆皆畏服。

    十二月,契丹主還國,改元會同,國号大遼,公卿百官皆仿中國之制,仍參用中國人,授趙延壽做樞密使。

     天福三年二月,大赦天下。

    張允上疏駁論: 右散騎常侍臣張允,切謂帝王遇天災多肆赦宥,謂之修德。

    借有二人坐獄遇赦,則 曲者幸免,直者銜冤。

    冤氣升聞,乃所以緻災,非所以弭災也。

    願陛下謹之慎之,無輕 放赦,則下無僥冀之心,适足為省刑之一端也。

     晉主覽疏大喜,下诏褒之。

    七月,作受命之寶,以「受天明命,惟德允昌」為文。

    八月,晉主上尊号于契丹主及述律太後。

    差左仆射馮道、劉昫兩人做冊禮使,奉表稱臣。

    表文曰: 臣大晉石敬瑭謹奉表朝賀于父皇帝契丹可汗陛下:臣叨辱聖恩,義同父子,曩在上 黨,拜别慈光,首末三載,顧瞻阙下,豈勝馳情。

    切謂聖武英明太上皇帝尊太後号徽明 柔裕太上皇後。

    仍輸送金帛三十萬匹兩,随表以獻,伏取聖旨。

    天福三年七月初五日, 大晉皇帝臣石敬瑭表。

     契丹主覽表大喜,下诏慰答: 覽您所奏,甚慰老懷。

    今後遣使,不須上表稱臣,隻作書稱「兒皇帝緻書于父皇帝 殿下」,如家人禮足矣。

    善撫中夏臣民,永承天休,予亦與爾有無窮之聞。

     契丹主寫着了诏,書遣報聘使同使者回大梁。

    晉主館使者于宣德殿,即就别殿拜受诏敕。

    初,契丹主割得幽州,喚做南京,使唐降将趙思溫做留守。

    思溫的孩兒趙延照在晉做祁州刺史,思溫知契丹動息,背地令人與延照言契丹終變,乞以幽州内附。

    晉主畏契丹不敢受。

    九月,楊光遠統軍攻廣晉,逾年無功,晉主怕師老民困,遣内職朱憲入城,說誘範延光曰:「若舉兵來附,當以大鎮相處。

    若降而殺汝,白日在上,吾無以享國。

    」範延光見朱憲恁地說,舉手加額曰:「主上重信義,許以不死,則吾不死矣。

    」乃撤去守備。

    至是月遣牙将奉表待罪,诏赦之。

    降制授範延光為天平節度使,仍賜鐵券。

    将佐除授防團刺史以下,牙兵升為侍衛親軍。

    楊光遠為天雄節度使。

    十月,契丹主加晉主尊号。

    晉主拜受其诏,待奉使寵賜甚厚。

    晉主改汴州為開封府,号東京。

    以其地乃舟車所會去處,漕運尤便,故徙都東京。

    遣王權充契丹報謝使。

    權謂人曰:「吾老矣,安能向穹廬屈膝耶?」上表以老疾辭。

    晉主怒,勒停其官。

    那時,方鎮有楊光遠最為跋扈難制,晉主召桑維翰分其權。

    維翰曰:「宜分天雄兵柄,則可制矣。

    」乃加光遠為西京留守,兼河陽節度使。

    光遠緣此怨望朝廷,背後遣使厚賂契丹主,養部曲千餘人,有反叛異心。

    晉主建邺都于廣晉府;置彰德于相州,将澶、衛二州棣之;置永清于貝州,将博、冀二州棣之。

    澶州舊治在頓丘,晉主恐契丹為後世之患,遣劉繼勳徙澶州城,跨德勝津。

    以高行周為邺都留守,王廷胤做彰德節度使,王周為永清節度使,欲以陰制契丹也。

     天福四年三月,加劉知遠、杜重威同平章事。

    知遠謂重威起自外戚,無大功,恥與同制,杜門不受。

    晉主大怒,謂趙瑩曰:「知遠堅拒制命,朕欲落他軍權,使歸私第,怎生是得?」瑩拜請曰:「陛下昔在晉陽,兵不過五千人,為唐軍十萬所攻,危如累卵,設非知遠心如金石,怎成大業?奈何以小過棄之?竊恐此語外聞,非所以彰人君之大度也。

    」晉主怒解,遣和凝詣知遠第谕旨。

    知遠惶恐受命。

     天福五年二月,北都留守安彥威入朝,晉主曰:「朕所重者信與義,昔契丹以義救我,我今以信報之。

    聞契丹征求不已,公能屈節奉承,深稱朕意。

    」彥威對曰:「陛下以生靈之故,猶卑辭厚币以事之,臣何屈節之有?」晉主大悅。

    七月,西京留守範延光請歸河陽私第,朝廷許之。

    楊光遠奏道:「延光叛臣,恐其逃入敵國,請朝廷除之。

    」朝廷敕延光居西京。

    光遠使承貴帥甲士圍延光第,逼令自殺。

    延光曰:「天子賜咱鐵券,您父子何得如此相逼?」承貴将白刃驅逼延光擠于河。

    詭奏延光赴水死。

    朝廷雖知其冤,怕光遠之強,不敢诘問。

    會楊光遠入朝,授光遠為平盧節度使。

     天福六年正月,吐谷渾從晉割雁門後部屬契丹,不禁契丹貪虐,思歸中國;成德節度使安重榮複誘之,至是以部落千餘帳來歸。

    契丹主大怒,遣使責讓晉。

    晉主遣人逐吐谷渾歸故土。

    初,成德節度使安重榮恥臣契丹,見契丹使者,必箕踞謾罵,或密地遣人殺之。

    契丹以此責讓于晉,晉主為之遜謝。

    六月,安重榮執契丹奉使拽剌,乃使輕騎掠幽州南境,上表稱道:「今有吐谷渾、兩突厥、渾契苾、沙陀等,各率部衆歸附;黨項等亦将契丹告牒來納;皆言為契丹侵暴,願各帥十萬衆,與晉會合共擊契丹。

    」又為書遺朝貴,及移文藩鎮,謂已勒兵必與契丹決戰。

    晉主患之。

    那時,泰甯節度使桑維翰,聽得此說,密地使人上疏來谏晉王。

    疏曰: 臣維翰竊謂善兵者撫幾而發,不善戰者彼已不量。

    伏惟皇帝陛下,免于晉陽之難, 而有天下,皆契丹之功,不可負也。

    今重榮恃勇輕敵,吐渾假手報仇,皆非國家之利, 不可聽也。

    臣觀契丹士馬精強,戰勝攻取,其君智勇過人,其臣上下輯睦,牛馬蕃息, 國無天災,此未可與敵也。

    且中國新敗,士氣凋沮,又和親既絕,則當發兵守塞,兵少 則不可以待寇,兵多則饋運無以繼之;我出則彼歸,我歸則彼至,臣恐禁衛之士,疲于 奔走,鎮、定之地,無複遺民。

    今天下粗安,烝民困弊,靜而守之,猶懼不濟,其可妄 動乎?契丹與國家恩義非輕,信誓甚着,彼無間隙,而自啟釁端,就使克之,後患愈重; 萬一不克,大事去矣。

    議者以歲輸缯帛,謂之耗蠹;有所卑遜,謂之屈辱。

    殊不知兵連 禍結,财力将匮,耗蠹孰甚焉?武吏功臣,過求姑息,屈辱孰大焉?臣願陛下訓農習戰, 養兵息民,俟國無内憂,民有餘力,然後觀釁而動,則必成矣。

    況邺都富強,國家藩屏, 今主帥赴阙,軍府無人,乞陛下略加巡幸,以杜奸謀。

    冒昧謹言,伏取敕旨。

    天福六年 六月 日,泰甯軍節度使臣桑維翰謹疏。

     是時,劉知遠為邺都留守,赴阙禀議,正在東京,亦勸晉主不可輕啟兵端。

    晉主猶豫未決,忽得桑維翰疏,大喜,謂使者曰:「朕比日以來,煩懑不決,今見桑公所上表疏,如醉夢中忽然醒覺也。

    」晉主召劉知遠問計,因謂知遠曰:「安重榮跋扈,朝廷思有以制之。

    北京留守,非卿不可。

    浼卿一行,為朕鎮撫其民,陰以制之。

    」知遠遂行。

    八月,晉主至邺都降诏谕安重榮。

    诏曰: 吾因契丹得天下,爾因吾緻富貴;吾尚不敢忘契丹之德,爾乃忘之耶?今吾以天下 臣之,爾欲以一鎮拒之,不亦難乎?宜審思之,毋取後悔! 重榮得诏愈驕慢,聽得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有反謀,密地遣使與之通謀,結為外援。

    十月,劉知遠遣親将郭威赉诏招誘吐谷渾酋長白承福,欲使之叛安重榮來歸朝廷。

    威謂知遠曰:「虜惟利是嗜,安鐵胡止以袍褲賜之,今欲其來朝,必重賂乃可緻耳。

    」知遠出府庫金一百兩、缣二百匹,使威赉以賂之。

    诏曰: 大晉皇帝诏谕吐谷渾酋長白承福等:朝廷已割爾曹棣契丹,爾曹當自安部落;今乃 南來助安重榮為逆。

    重榮已為天下所棄,朝夕敗亡。

    爾曹宜早從化,勿俟臨之以兵,南 北無歸,悔無及矣! 白承福得诏大懼,帥衆來歸知遠。

    知遠處之于太原岚石之間,表聞于朝。

    使白承福領大同節度使,收承福精騎以棣知遠麾下。

    達靼、契苾聞之,亦叛安重榮歸晉。

    重榮之謀稍沮。

    初,晉主離汴州時分,和凝奏曰:「車駕已行,安從進必反。

    請密留空名宣敕十數通,付留守鄭王重貴。

    萬一有變,則書填諸将名目遣擊之。

    」十一月,安從進舉兵反,鄭王重貴遣高行周、宋彥筠、張從思等伐之。

    安重榮聽得安從進反叛,召集境内饑民數萬,南向邺都,托言入朝。

    晉主聞之,以杜重威為诏讨使,在宗城西南與重榮戰,重榮敗走,還城自守。

    晉兵戰及凍餓死者二萬餘人。

     天福七年正月,鎮州牙将從西郭水碾門導官軍入城,殺守陴民二萬人,執安重榮斬之。

    晉主函安重榮首送契丹,卑辭遜謝。

    契丹因晉主招納吐谷渾,遣使來讓,晉主憂憤成疾。

    一旦,馮道獨對,晉主命幼子重睿出拜道,又令宦者抱重睿納道懷中,欲使道輔立之。

    六月,晉主殂。

    道與侍衛馬步都虞候景延廣議曰:「國家多難,宜立長君。

    」乃奉齊王重貴為嗣。

    是日,齊王重貴于柩前即皇帝位。

    初,晉主有疾,亟召劉知遠入朝,欲托知遠輔政。

    重貴寝其命,不遣使宣召。

    由此知遠怨望新主重貴。

    八月,高行周圍襄州,奉國軍都虞候王清與指揮使劉詞帥衆攻拔襄州。

    安從進舉族自焚死。

    且說晉主初即位,大臣議奉表稱臣,遣使命詣契丹主告哀。

    景延廣曰:「緻書稱孫是矣,奉表稱臣,其禮太過。

    」李崧力争之曰:「陛下如此,他日必躬擐甲冑與契丹交戰,悔無及矣。

    」延廣固争。

    馮道持兩可之說。

    晉主卒從延廣的議,緻書不稱臣而稱孫。

    契丹主大怒,遣使命責讓。

    景延廣對使者複以不遜語激之。

    契丹盧龍節度使趙延壽,請于契丹,欲代晉為帝;屢勸誘契丹,興兵伐晉。

    八月,晉主聽得延壽有反謀,亟還東京。

    然尚與契丹往來,問遺無虛月。

    初,河陽牙将喬榮,從趙延壽入契丹,契丹使喬榮做回圖使,往來販易,晉就大梁置邸居之。

    九月,景延廣說晉主曰:「契丹之使在晉販易者皆殺之。

    将回圖使喬榮囚之于獄,拘收其寶貨。

    」一時在朝大臣,皆言契丹不可負。

    乃赦喬榮,慰谕而使歸契丹。

    榮臨行入辭景延廣,延廣大言曰:「爾歸告汝主,先帝為北朝所立,故奉表稱臣。

    今上乃中國所立,所以屈身于北朝者,正以不敢忘先帝盟約故耳。

    為鄰稱孫可也,萬無稱臣之理。

    翁怒則來戰,孫有十萬橫磨劍可以相待。

    翁若輕舉,萬一為孫所敗,取笑天下,悔何及矣。

    」喬榮乃詐言:「公之言語頗多,怕有遺忘,願以紙墨書之。

    」延廣命吏悉寫所說的言語授喬榮。

    榮以呈契丹。

    契丹主大怒,決意舉兵;晉使之在契丹者,契丹皆殺之。

    劉知遠是時鎮河東,知延廣必虛言召禍,但募兵增置十餘軍,為之守備。

    十月,晉主立其叔母馮氏為皇後。

    初,高祖将馬三百匹,借平盧節度使楊光遠;十二月,景延廣以诏命取之。

    光遠怒,遣使命将玉帶禦馬金帛賂契丹主,謂契丹曰:「晉境大饑,乘此攻之,一舉可取。

    」趙延壽亦慫恿契丹伐晉。

    契丹主乃揀精兵五萬,使趙延壽統率,與之約曰:「若得中國,立汝為帝。

    」延壽信之,聞命即帥軍就道。

    是歲,晉境春夏旱,秋冬水蝗大起,竹木葉皆盡;兼是朝廷搜括民谷,督責嚴急,有坐匿谷抵死者,縣官往往納印自劾去;民之餒死者,數十萬口,流亡不可勝數。

     開運元年正月,契丹前鋒将趙延壽、趙延照将兵入寇貝州。

    在先,朝廷謂貝州水陸要沖,多聚刍糧,為大軍數十年之儲。

    契丹主自攻貝州,權知州事吳巒戰敗赴井死。

    晉主遣高行周做都部署,與苻彥卿、皇甫遇等帥衆禦之。

    晉主将兵屯澶州,遣使奉書遺契丹。

    恰契丹諸軍在邺都下營,使者不得達而返。

    晉主宣景延廣為禦營使。

    晉主方離東京,契丹兵已到黎陽。

    晉主軍屯澶州,契丹主軍屯元城;契丹又分遣偉王統帥軍馬寇太原。

    宣授劉知遠與白承福會合兵馬禦之。

    偉王在秀容田地裡與劉知遠會戰,被劉知遠殺了偉王。

    契丹聽得偉王已死,一夕遁去。

    二月,博州刺史周儒降契丹。

    晉主命石赟守麻家口,白再榮守馬家口。

    周儒引契丹主之弟名麻答的,從馬家口渡河,在東岸下營,攻打郓州北津,待與楊光遠會合兵。

    為晉主差李守貞、皇甫遇、梁漢璋、薛懷讓等,将兵萬人,緣河水陸并進。

    那時,高行周、苻彥卿、石公霸等,統帥大兵,在戚城田地下營。

    契丹主進軍,将戚城圍了。

    晉主自将馬步軍二萬人解圍。

    契丹遣步軍萬餘人築壘屯河西,諸軍渡河未盡,晉軍迫之,契丹退走。

    晉軍乘勝追擊,契丹大敗,溺河而死者數千人,俘斬數千人;河西之兵,恸哭而去。

    定難軍節度使李彜殷與諸将佐謀曰:「契丹舉兵伐晉,内必空虛,莫若帥精兵侵契丹之境,彼有内顧之憂,可以少纾晉國之難。

    」諸将曰:「元帥之言是也。

    」即日帥騎兵三萬攻掠契丹境内。

    契丹佯棄元城而去,卻就古頓丘城田地多設馬軍藏伏,以俟晉軍來追,合兵掩殺。

    晉軍因霖雨不止,更不追擊。

    契丹人馬饑疲,趙延壽謂晉主曰:「晉軍悉在河上,畏我鋒銳,必不敢前。

    不如就其城下,四合攻之,奪其浮橋,則大事成矣。

    」三月朔日,契丹主自将十餘萬衆,屯于澶州城北。

    高行周跳馬出戰,自午至晡,彼此各有勝敗。

    契丹主自将精兵當中軍而來,晉主亦自将精兵出陣待之。

    契丹主望見晉軍之盛,責讓楊光遠曰:「您道晉兵半已餒死,今何其多也?」自以精騎左右略陣。

    晉兵按甲不動,萬弩齊發,飛箭如雨,契丹稍稍退卻;昏黃時分,全軍引去。

    晉籍鄉兵,每七戶共出兵器資一夫,号曰武定軍。

    四月,晉主命高行周留鎮澶州,遂歸大梁。

    朝廷因契丹入寇,國用愈竭,複遣使者三十六人分道括率民财。

    使者請曰:「民不從命,則将若何?」晉主曰:「朕封劍授汝,不用命者先斬而後奏。

    」以此吏卒攜鎖械、刀杖,入民家督趣,急如星火,求死無地,百姓驚擾,皆不聊生。

    八月,桑維翰再秉朝政,以劉知遠為行營都統,杜威為招讨使,督帥十三節度使,以備契丹。

    十二月,李守貞圍青州,城中食盡,餓死者大半,契丹援兵不至,楊光遠遙望契丹田地,稽首拜曰:「皇帝,皇帝,誤光遠矣!」其子楊承勳勸光遠降,冀保全家族。

    光遠曰:「咱從契丹,尚有全生之理;若降晉主,誰保無族滅之誅乎?」承勳怒,歸怨于判官丘濤勸光遠之叛,将丘濤斬了,送其首級于李守貞軍前,縱火大噪,劫其父光遠出居私第,上表待罪,開城受守貞軍。

    閏月,朝廷以楊光遠罪大,而承勳歸命,難于顯誅,命守貞以便宜從事。

    守貞乃遣人拉殺楊光遠,詐稱病死;授其子承勳為汝州防禦使。

    十二月,契丹複大舉入寇,趙延壽為向導,引兵先至邢州。

    晉主命天平節度使張從恩、邺都留守馬全節、護國節度使安審琦,會諸道屯邢州;武甯節度使趙在禮屯邺都。

    契丹主以大兵繼至,建牙于元氏。

     開運二年正月,晉主诏趙在禮還兵屯澶州,馬全節還屯邺都;又遣張彥澤屯黎陽,景延廣守胡梁渡。

     契丹寇邢州、洛州、磁州,殺掠殆盡,入邺都境。

    張從恩、馬全節、安審琦悉以部兵陳于相州安陽水南岸。

    皇甫遇共着濮州刺史慕容彥超,将數千騎前觇契丹動息,至邺都與契丹數萬相遇。

    皇甫遇、慕容彥超等且戰且卻,行至榆林店,契丹大軍猝至,二将私自謀曰:「咱輩今走,死無所矣。

    」乃止駐,布一個圓陣,自午至未,力戰百餘合,殺傷甚衆。

    皇甫遇馬戰死,步戰數合,其仆杜知敏下馬以所乘之馬與遇騎坐。

    戰稍定,回顧知敏,已為契丹擒去。

    遇曰:「知敏義士,救人于急,不可棄也。

    」與慕容彥超蹻馬突入契丹陣,挾取知敏以歸。

    俄而契丹再出新兵來戰,二将曰:「吾屬勢不可走,當效死以報國耳。

    」日已向暮,張從恩、馬全節、安審琦等在安陽,驚怪皇甫遇等觇兵不歸。

    審琦自将所部馬軍一千餘人救援。

    從恩曰:「虜衆猥至,盡吾軍恐不足以當之,公輕身而往,徒喂肉虎口耳。

    」審琦曰:「成敗天也。

    萬一不濟,當共死王事。

    設使虜不南來,坐失皇甫太師,咱有何面目以見天子?」遂逾水而進。

    契丹引去,遇與彥超等乃得還。

    有契丹軍來降者,謂馬全節曰:「契丹兵馬不多,宜乘其散歸部落,大舉徑襲幽州,可以大獲。

    」晉主征兵諸道,下诏親征,是日離大梁。

    契丹遣羸弱之卒,驅牛羊過祁州城下;刺史沉斌出兵擊之,契丹帥精騎奪其門,州兵不得還。

    趙延壽引契丹急攻之,斌在城上,延壽綽馬在陣前招誘沉斌,謂之曰:「契丹大國傾國而來,使君會事之時,早來歸降。

    萬一不降,城陷食盡,又将安歸?」斌厲聲答曰:「侍中父子失計,陷身虜庭,忍帥犬羊之醜,以殘父母之邦,不自愧恥,反有驕色,何也?沉斌弓折矢盡,終為國家效死耳,肯效侍中所為耶?」明日城陷,斌自刎死。

    三月,杜威等帥諸軍會于定州,進攻契丹,複泰州,獲契丹兵二千人。

    趙延壽部曲有降者,言:「契丹主還至虎北口,聞晉取泰州,複擁衆南向,約八萬餘騎,來夕當至。

    」杜威憂懼,退至陽城。

    契丹兵大至,晉軍與之決戰,契丹稍退卻,逾白溝而去。

    晉軍見契丹已退,旋欲結陣,契丹軍馬如山,四邊圍合。

    諸軍力戰拒之,人馬饑乏,行至地名白團衛村,各埋鹿角為行寨。

    契丹引軍圍之數重,又出奇兵,出寨後,斷絕晉軍糧道。

    晉軍營中掘井辄崩,人馬俱渴。

    忽大風從東北起,至曙,風轉甚。

    契丹主坐奚車中,命鐵鹞軍下馬拔晉軍鹿角,突入寨,奮短兵與晉軍合鬥。

    又順風縱火揚塵,以助其勢。

    軍士皆憤怒大呼曰:「諸招讨使何不出戰?」杜威曰:「俟風稍緩,徐觀可否。

    」李守貞曰:「彼衆我寡,風沙之内,莫測多少,惟力鬥者取勝,此風乃天之所以助我也。

    若俟風止,我軍見契丹之盛,必奪其氣,吾屬為所虜耳。

    」即厲聲大呼曰:「諸軍齊力擊賊!」謂杜威曰:「令公善守禦!」守貞帥中軍死戰。

    馬軍排陣使張彥澤亦欲俟風回與戰,右廂副使藥元福曰:「今軍中饑渴已甚,若俟風回,吾屬已為虜矣。

    敵謂我不能逆風以戰,宜乘其不意,急擊之,此兵之詭道也。

    」都排陣使苻彥卿曰:「就使束手就擒,莫若捐軀徇國。

    」乃與彥澤、元福、皇甫遇等帥精騎出西門迎戰,諸将接踵而至。

    契丹稍退卻。

    風勢轉盛,日晝昏晦如夜,彥卿等擁萬餘人橫擊契丹,聲動天地。

    契丹大敗而走,勢如山崩。

    守貞下令,喚步軍盡拔去鹿角出鬥,馬步軍并進,趕散二十餘裡。

    契丹部下鐵鹞軍既已下馬,倉皇不能複上馬,委棄馬匹器械蔽地。

    契丹主乘着奚車急走十餘裡,追兵急奔,得橐駝一匹騎之以走。

    諸将請乘勝急追,杜威揚言曰:「逢賊幸不死耳,更窮追之耶?」李守貞曰:「人馬俱渴,暴得水,足弱,難以追賊,不如且退。

    」于是收軍退保定州。

    契丹主大敗,奔至幽州,收拾潰軍。

    以軍失利,杖其酋長各數百。

    諸軍既歸,晉主亦還大梁。

    六月,晉主将視朝,忽有小殿直奏道:「禦榻上有一老狐拱坐于上。

    」晉主意下不樂,喚殿前宿衛将軍挾弓矢來,喝令射中老狐的賞黃金二十兩。

    數箭竟發,老狐逐一将箭綽了,回射一箭,擲着晉主衣袂。

    被打捕司牽得獵犬至,狐且徐徐退走,旁若無人。

    是日,晉主為之罷朝。

    次日,有桑維翰執笏跪奏:「狐升禦座,不祥之兆。

    契丹以不得志而去,歸圖再舉,其謀必不可測。

    莫若卑辭下禮,遣使通和,庶兩國休兵,生靈免塗炭之禍。

    惟陛下留意!」晉主曰:「朕終夜不寐,亦思及此。

    聽卿所奏,如喚醒迷塗。

    您決意與大臣議遣使者,得兩下休和,安邊息民,皆卿之力也。

    」桑維翰令學士院草表。

    表文曰: 晉國皇帝孫石重貴謹遣使馮子金赉表一通,上奏契丹大國祖皇帝陛下:晉之得國, 實荷大朝福蔭,得至今日。

    往者,奸臣趙德鈞父子,構結奸謀,暌間大國,使祖皇帝親 帥大軍,問罪小國,連年兵釁,生靈肝膽塗地,祖皇帝知之,必垂哀憫。

    今遣使奉表大 朝,請修先皇帝舊年和好,使兩國休兵息民,誓修侄孫事祖之禮,不敢廢慢。

    皇天後土, 實聞此言。

    少渝此盟,先皇帝在天之靈,必不恕也。

    伏惟敕旨。

    晉國皇帝表。

     契丹主得表,踞坐怒罵馮子金,謂晉朝負盟。

    卻得述律太後謂契丹主曰:「使漢人為胡主可乎?」契丹主曰:「不可。

    」太後曰:「您何故欲為漢主?」契丹主曰:「石氏負恩不可容。

    」太後曰:「您今便得漢地,亦不能為若主也。

    萬一蹉跌,悔何所及?」又謂其群下曰:「漢兒怎得一饷安眠?自古但聞漢和蕃,不聞蕃和漢。

    漢兒果能卑辭下禮,我亦何惜與和?」契丹主宴待馮子金,诏曰:「您傳示大晉皇帝道:咱可憐見石郎小心,不欲絕他宗祀。

    通和之請,怎不可從?但得景延廣、桑維翰二公來面訂盟約,仍割鎮、定兩道棣我,則可和矣。

    」使者歸緻命,晉主道:「契丹主語有忿怒,料其無和意。

    」遂不遣景、桑二公北行。

    初,高麗王建因遣胡僧名襪啰的,來與晉高祖敬瑭約曰:「勃海我婚姻也,其主為契丹所虜,請與朝廷共擊之。

    」高祖與契丹和好甚□□□□,高祖不報。

    及晉主即位,襪啰複來言高麗國主之意。

    晉帝欲使高麗擾契丹東邊以分其兵勢。

    會建死,其孩兒名武的複上表告哀。

    十一月,晉主以武為高麗王。

    遣通事舍人郭仁遇奉使,約高麗共擊契丹。

    仁遇使回,具言:「高麗之兵脆弱,襪啰之言誇誕,說謊的言語也,不可信從。

    」 開運三年四月,王令溫代替馮晖守靈州,不存撫羌胡,羌胡怨叛,黨項羌酋長拓跋彥超與石存、也厮褒三族,共舉兵攻靈州。

    由是黨項之部族,亦倡亂矣。

    定州管下西北有狼山,其土人就山上築堡以避胡寇,堡中有佛舍尼名孫深意的,在堡上住坐,以妖術惑衆,遠近信奉之甚謹。

    中山人孫方簡與其弟孫行友自稱是深意的侄孫,奉事甚謹。

    深意既死,方簡嗣行其術,稱深意坐化,事之如生,其徒日多。

    會晉與契丹絕好,北邊寇盜充斥,方簡兄弟因帥鄉裡豪健,據寺自保。

    契丹入寇,方簡帥衆邀擊,獲其辎重器械,土人多挈家小往依之,遂相聚為盜。

    乃歸款朝廷,朝廷亦資其禦寇,署東北招收指揮使。

    方簡邀求不已,少不副所求,乃舉寨降附契丹,為之向導入寇。

    那時,河北大饑,民之餓死者以萬數。

    天雄軍将劉延翰市馬于邊,方簡執延翰獻于契丹。

    延翰逃歸,言孫方簡欲乘中國兇饑;引契丹入寇,請晉朝早為之備。

    六月,定州言契丹勒兵壓境。

    诏以李守貞為都部署,将兵禦之。

    是時,李彥韬方用事,蔑視李守貞。

    守貞恨之。

    适有自幽州來者,言趙延壽有意歸國,李崧信之,命杜威緻書與延壽,許賂以厚利。

    延壽複書,乞發大軍應接,辭旨懇密,朝廷欣然,複遣人詣延壽與為期約。

    契丹主使瀛州刺史劉延祚遣樂壽監軍王巒書,請舉城内附。

    诏城中契丹兵不滿千人,乞朝廷發輕騎襲之,巒願為内應。

    契丹主已歸牙帳,奈地遠阻水,不能救也。

    王巒與杜威屢奏瀛、莫乘此可取。

    馮玉、李崧以為信,欲發大兵迎趙延壽及劉延祚。

    晉主将北征,議以杜威為都招讨使,以守貞為副。

    趙瑩私與馮玉曰:「杜公國戚,貴為将相,而所欲未厭,心常怏怏,豈可複以兵權假之?若必有事北方,不若止任守貞為愈也。

    」晉主不從。

    十月,下敕榜雲。

    榜曰: 大晉專發大軍,往平黠虜,先收瀛、莫,安定關南;次複燕、薊,蕩平塞北。

    有能 擒獲虜主者,除上鎮節度使,賞錢萬缗,絹萬匹,銀萬兩。

     時自六月積雨,至是未出,軍行及饋遺者甚難。

    契丹主大舉入寇易、定州。

    杜威等聞之,自冀、貝而南以禦之。

    張彥澤時在恒州,引兵與杜威會合,言契丹可破。

    威等乃複趨恒州,以彥澤為先鋒,與契丹夾滹沱河下營。

    契丹恐晉軍急渡滹沱河與恒州合勢,議行兵還。

    及聽得晉軍築壘為持久固守之計,遂不去。

    磁州刺史李谷說威及李守貞曰:「今大軍去恒州咫尺,煙火相望,但多以三股木置水中,積薪布土于其上,橋可立成。

    密約城中舉火相應,夜募壯士斫虜營而入,内外合勢,虜必逃遁。

    」諸将皆喜曰:「李刺史之言是也!」獨杜威謂此策不可用。

    杜威謂李谷曰:「差委您去督辦懷、滑州軍糧,好生辦事。

    」谷領命而去。

    被契丹大軍當晉之前,密地遣其将蕭翰帥百餘騎出晉軍之後,斷晉糧道及歸路。

    蕭翰捉獲晉民之樵采的及百姓每,皆被他用墨黥其面曰:「奉敕不殺。

    」縱之使歸。

    運糧民丁在路遇之,皆棄車驚潰。

    十二月,李谷自書密表,奏言大軍危急之勢,請幸滑州,及請發兵守澶州、河陽以備沖突。

    開封府尹桑維翰見國家危在旦夕,求見面陳守備之策。

    那時,晉主方在苑中調鷹,辭不得見。

    又請執政言之,執政互争可否。

    維翰退謂親眷曰:「晉氏不血食矣!」晉主欲自帥大軍北征,李彥韬谏曰:「陛下親征,誰與守社稷耶?千金之子,不死于盜賊,自愛者重也。

    願陛下深居内禁,不可親臨矢石之間。

    」晉主乃诏高行周、苻彥卿共戍澶州,景延廣戍河陽。

    是時有指揮使王清與杜威言曰:「請以步軍二千人為前鋒,奪橋開道,公帥諸軍繼之。

    倘得入恒州,則無懮矣。

    」威乃許王清與宋彥筠俱進。

    清與契丹合戰,勢甚壯銳。

    契丹佯敗,清與彥筠趕殺。

    彥筠敗走,清獨帥麾下軍力戰,屢請救于杜威,威竟不遣一騎助之。

    清謂其衆曰:「上将握兵坐觀咱每勝敗。

    咱困急已甚,更無一人救援,想有歹心。

    咱每但當以死報國耳。

    」至暮力戰不息。

    契丹又出新軍繼之,清與麾下皆戰死殆盡。

    由此諸軍畏懼不敢出戰。

    契丹遠遠地将諸軍環繞晉軍營寨。

    軍中食盡,杜威與李守貞、宋彥筠等商議,待欲降附契丹。

    議論已定了,威背後使心腹的人,詣契丹牙帳,請事成後邀求重賞。

    契丹主绐之曰:「趙延壽威望素淺,雖得晉國,他每不足為中原主。

    汝果降附,當以汝為帝。

    」杜威得這言語,心中大喜,密地令書記草降表,伏了甲士,卻召諸将議事。

    諸将聞命,将謂有軍期的文字商議,皆來聽候。

    威乃出降表示諸将,令各署名。

    諸将駭愕聽命。

    令軍士出陳于外,軍士踴蹻,道威将令出戰。

    威親出谕諸軍曰:「今食盡塗窮,當與汝曹共尋生路。

    」因命解甲倒戈。

    軍士皆恸哭,聲振原野。

    杜威共李守貞仍于衆中揚言主上失德,信任奸邪,猜忌于己。

    聞者莫不怒目切齒。

    契丹主遣趙延壽穿赭黃袍,至晉降軍營,慰撫士卒。

    又将赭黃袍令杜威穿着。

    蓋契丹先绐威為帝,故以此戲弄杜威也。

    杜威為向導,引契丹主到恒州城下。

    順國節度使王周亦出降。

    契丹主以孫方簡為義武節度使,麻答為安國節度使。

    張砺言于契丹主曰:「今大遼已得天下,中國将相宜用中國人為之,不宜參用北人及左右近習。

    苟政令乖失,則人心不服,雖得天下,又将失之。

    」契丹主曰:「南北參用,所以為長久計也。

    」契丹主引兵南下,杜威将所部軍以從。

    遣張彥澤将馬軍二千人為先鋒,進取大梁;授通事傅住兒為都監。

    契丹主又欲遣皇甫遇先入大梁,遇懇辭,退謂所親曰:「吾位為晉将相,兵敗既不能死,忍複圖其主乎?」行至地名平棘,謂從行者曰:「吾不食數日矣,何面目複跟虜主南下?」遂自扼其吭而死。

    張彥澤受契丹主的分付,倍道疾驅,乘夜度白馬津。

    晉主聽得彥澤軍至,急忙召李崧、馮玉、李彥韬等入禁中議事,欲诏劉知遠發大兵入援。

    次早,張彥澤從封丘門斫門關而入,城中皇皇。

    晉主在宮中自放火,攜劍驅宮人赴火;偶為親軍将薛超拖住。

    少頃,張彥澤傳契丹主與述律太後書,慰撫晉主,晉主乃滅火與後妃相向哭泣,疾忙召範質草降表。

    表雲: 孫男臣石重貴禍至神惑,運盡天亡;今與太後及妻馮氏,舉族面縛待罪。

    遣男臣石 延煦、延寶奉傳國寶出迎。

     那時,張太後亦上表稱「新婦李氏妾」。

    傅住兒令晉主待罪軍前,自稱:「望父哀憐,少寬斧钺之誅。

    」張彥澤引晉主等至契丹主帳前,宣契丹命雲:「欽奉大遼皇帝聖旨,令石重貴脫卻黃袍,穿着素衫,拜受诏命。

    」左右皆掩面垂泣。

    忽有使者宣召張彥澤議事,彥澤微笑不應。

    宣契丹主命,召桑維翰、景延廣。

    維翰行至天街,遇着李崧,駐馬相語。

    忽有軍吏于馬前揖維翰曰:「請相公赴侍衛司。

    」維翰知不免,顧謂崧曰:「侍中當國,今日國亡,反令維翰就死,何邪?」崧有愧色。

    彥章踞坐見維翰,維翰責之曰:「今日事已至此,公有何□□□□□□,去年拔公于罪人之中,複領大鎮,授以兵權,何為負恩至此?予有何言?所欠者為先帝一死耳!」彥澤無以應,喝令鎖着,差兵監守。

    彥澤縱兵大掠京城二日,都城為之一空。

    彥澤自矜誇有功,旗幟上皆寫着「赤心為主」四字。

    彥澤在晉時,素與閣門使高勳不葉,徑殺勳叔父及勳的弟。

    中書舍人李濤曰:「與其死于溝壑,不若死于彥澤之手。

    」乃投刺,題曰:「上疏請殺太尉仇人李濤謹來請死。

    」攜刺往谒彥澤。

    彥澤欣然接之,謂濤曰:「舍人怕死否?」濤曰:「濤今日之怕死,亦如足下去年之怕也。

    向使高祖信濤的說,安有今日之禍?」彥澤大笑,酌酒飲濤。

    濤引滿酌之而去,旁若無人。

    彥澤将晉主重貴移住開封府,頃刻不得少留。

    晉主命悉收内庫金珠,彥澤道:「此物乃大遼皇帝所得亡國新俘的物,不得藏匿。

    」晉主悉歸彥澤,不敢帶行。

    彥澤遣指揮使李筠将兵監守内外,音問不得通。

    馮玉求自送傳國寶,冀契丹主任用之。

    晉皇子廷煦之母有姿色,彥澤使人取之以侍寝。

    殺桑維翰,将帶縛維翰頸上,诳契丹主曰:「維翰怕死自缢而死。

    」高行周、苻彥卿皆詣契丹降。

    契丹主責之曰:「您記得陽城厮殺時事否?」彥卿曰:「臣當時惟知有晉主,不知有大國。

    今日死生惟命。

    」契丹主笑而赦之。

    契丹主賜晉主手诏雲: 大遼皇帝道與石重貴孫勿憂煩,須教您有啖飯之所。

    進入傳國的寶非真,咱何得相 诳?可将真的獻來! 晉主重貴奏雲:「頃王從珂自焚,舊傳國寶不知所在。

    此寶先帝所為,非相诳。

    」有司議欲使晉主銜璧牽羊,大臣輿榇迎于郊外。

    契丹主曰:「吾遣奇兵取大梁,非受降也。

    」不許用降禮見;又诏晉文武群僚,一切如故;朝廷制度,并用漢禮。

    遣兵催督河陽捕景延廣。

    契丹主到封丘,景延廣馳驿至。

    契丹主诘責之曰:「緻兩國失歡,皆您所為也。

    十萬橫磨劍安在?」召喬榮與延廣對辨,延廣初不服;榮出片紙書所記語示之,乃服罪請死。

    契丹以十事诘責延廣,每服一事則授一牙籌;授至八籌,契丹主叱鎖之,将送之歸國。

    中夜自引手扼吭而死。

     天福十二年正月初一日,百官送晉主重貴于城北;百官乃易服紗帽,迎契丹主,伏路側請罪。

    契丹主命起,複撫慰之。

    晉主重貴與太後迎于封丘門外,契丹主辭不見,徑躍馬入城,百姓皆驚走。

    契丹主遣通事谕旨雲:「咱亦人也,汝曹休怕,會當使您每蘇息。

    咱無心南來,漢軍引咱至此耳。

    」至明德門拜而後入。

    日暮複出,屯于赤岡。

    高勳訴張彥澤殺其家人。

    契丹主亦怒彥澤剽掠京城,喝令兵鎖着彥澤。

    百姓争投牒訟彥澤罪。

    遂遣人押張彥澤與傅住兒赴北市斬了,仍命高勳監殺。

    彥澤所殺士大夫的子孫,皆衰绖執杖,号哭诟罵,舉杖撲之。

    高勳命剖其心以祭死者。

    市人争破其腦取髓,腐其肉而食。

    契丹差軍防護景延廣歸契丹,行至陳橋止宿,延廣扼吭而死。

    契丹主将晉主石重貴及其家人,遷徙封禅寺住坐,以兵團守甚嚴。

    下诏封重貴為負義侯,徙居黃龍府。

    那時雨雪凍餒,太後使人謂封禅寺僧曰:「吾嘗于此飯僧數萬,今日獨無一人相念耶?」僧雲:「虜意難測,不敢獻食。

    」晉主密求于守者,乃稍得食。

    契丹主是日引兵入宮,諸門皆用契丹守衛,殺犬懸羊于門,謂之厭勝術。

    契丹主謂晉群臣曰:「自今不修甲兵,不市戰馬,輕徭省役,天下太平矣。

    」令去胡服,改用中國衣冠。

    宣李崧為樞密使,馮道為太傅。

    諸藩鎮皆詣契丹降附焉。

    詩曰: 衣到弊時生虮虱,肉從腐後長蟲蛆。

     向非叛将為毆役,安得強胡敢觊觎。

     桀犬吠堯甘負主,失身事虜作戎奴。

     君看彥澤趙延壽,國破家亡族亦誅。

     漢史平話目錄 卷之上 劉知遠本沙陀部屬 知遠七歲喪父 母蘇氏告狀改嫁 蘇氏帶劉知遠嫁慕容三郎 劉知遠文身 慕容三郎使劉知遠納糧 劉知遠賭輸錢 劉知遠要投軍 劉知遠借宿李長者莊上 李敬儒得異夢 李敬儒收劉知遠養馬 見劉知遠有異相 李敬儒招劉知遠為女婿 知遠被兩舅潺僽 劉知遠去太原投軍 知遠與石敬瑭結為兄弟 石敬瑭為河東節度 劉知遠跟石敬瑭往河東 劉知遠勸石敬瑭據河東 敬瑭稱帝授知遠為平章 劉知遠為北京留守 軍卒報劉承義娘子消息 劉知遠自到孟石村探妻 知遠裝做打草人 劉知遠見李敬業 知遠見三娘子 知遠趕回行司 知遠統軍到孟石村 知遠坐李長者廳上 喚三娘子拜受夫人宣命 知遠責罵兩舅 要斬兩舅李洪信洪義 洪信兄弟得叔父救免 知遠帶取夫人回府 知遠令郭威招誘吐谷渾 晉主重貴诏知遠伐契丹 知遠按兵不動 郭威勸知遠據守河東 遣郭威圖白承福 郭威勸知遠乘時進兵 劉知遠出兵迎奪晉王 卷之下 劉知遠即皇帝位國号漢 武行德降劉知遠 漢主至洛陽 殺話王從益母子 漢主入大粱 麻答将兵北遁 漢主親幸澶魏勞軍 杜重威降漢 宣授杜重威為太傅 趙匡贊侯益俱入朝 宣馮道為太師 漢主疾笃 召郭威入受顧命 漢主殂 郭威秘不發喪 郭威殺杜重威 皇子承佑即位 史弘肇加侍中 趙思绾據城叛 李守貞舉兵叛 鳳翔王景崇叛 漢主命郭威收三鎮 郭威築長圍圍河中 李守貞排伏虎陣 房衍破伏虎陣守貞大敗 李守貞求救于唐主 唐主使李金全救河中 趙晖将兵攻鳳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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