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七 僞漢裔奪妾山中 假将軍還姝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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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聞盜亦有道,其間多有英雄。

     若逢真正豪傑,偏能掉臂于中。

     昔日宋相張齊賢,他為布衣時,值太宗皇帝駕幸河北,上太平十策。

    太宗大喜,用了他六策,餘四策斟酌再用。

    齊賢堅執道:“是十策皆妙,盡宜亟用。

    ”太宗笑其狂妄,還朝之日,對真宗道:“我在河北得一宰相之才,名曰張齊賢,留為你他日之用。

    ”真宗牢記在心,後來齊賢登進士榜,卻中在後邊。

    真宗見了名字,要拔他上前,争奈榜已填定,特旨一榜盡踢及第,他日直做到宰相。

     這個張相未遇時節,孤貧落魄,卻倜傥有大度。

    一田偶到一個地方,投店中住止。

    其時适有一夥大盜劫掠歸來,在此經過。

    下在店中造飯飲酒,槍刀森列,形狀猙獰。

    居民恐怕拿住,東逃西匿,連店主多去躲藏。

    張相剩得一身在店内,偏不走避。

    看見群盜吃得正酣,張相整一整中帻,岸然走到群盜面前,拱一拱手道:“列位大夫請了,小生貧困書生,欲就大夫求一醉飽,不識可否?”群盜見了容貌魁梧,語言爽朗,便大喜道:“秀才乃肯自屈,何不可之有?但是吾輩粗疏,恐怕秀才見笑耳。

    ”即立起身來請張相同坐。

    張相道:“世人不識諸君,稱呼為盜,不知這盜非是龌龊兒郎做得的。

    諸君多是世上英雄,小生也是慷慨之士,今日幸得相遇,便當一同歡飲一番,有何彼此?”說罷,便取大碗斟酒,一飲而盡。

    群盜見他吃得爽利,再斟一碗來,也就一口吸幹,連吃個三碗。

    又在桌上取過一盤豬蹄來,略擘一擘開,狼飨虎咽,吃個磬盡。

    群盜看了,皆大驚異,共相希咤道:“秀才真宰相器量!能如此不拘小節,決非凡品。

    他日做了宰相,宰制天下,當念吾曹為盜多出于不得已之情。

    今日塵埃中,願先結納,幸秀才不棄!”各各身畔将出金帛來贈,你強我賽,堆了一大堆。

    張相毫不推辭,一一簡取,将一條索子捆縛了,攜在手中,叫聲聒噪,大踏步走出店去。

    此番所得倒有百金,張相盡付之酒家,供了好些時酣暢。

    隻此一段氣魄,在貧賤時就與人不同了。

    這個是膽能玩盜的,有詩為證: 等閑卿相在塵埃,大嚼無慚亦異哉! 自是胸中多磊落,直教劇盜也憐才。

     山東萊州府掖縣有一個勇力之士邵文元,義氣勝人,專愛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有人在知縣面前謗他恃力為盜,知縣初到不問的實,尋事打了他一頓。

    及至知縣朝觐入京,才出境外,隻見一人騎着馬,跨着刀,跑至面前,下馬相見。

    知縣認得是邵文元,隻道他來報仇,吃了一驚,問道:“你自何來?”文元道:“小人特來防衛相公入京,前途劇賊頗多,然聞了小人之名,無不退避的。

    ”知縣道:“我無恩于你,你怎到有此好心?”文元道:“相公前日戒訓小人,也隻是要小人學好,況且相公清廉,小人敢不盡心報效?”知縣心裡方才放了一個大疙瘩。

    文元随至中途,别了自去,果然絕無盜警。

     一日出行,過一富翁之門,正撞着強盜四十餘人在那裡打劫他家。

    将富翁捆縛住,着一個強盜将刀加頸,吓他道:“如有官兵救應,即先下手!”其餘強盜盡劫金帛。

    富翁家裡有一個錢堆,高與屋齊,強盜算計拿他不去,盡笑道:“不如替他散了罷。

    ”号召居民,多來分錢。

    居民也有怕事的不敢去,也有好事的去看光景,也有貪财大膽的拿了家夥,稱心的兜取,弄得錢滿階墀。

    邵文元聞得這話,要去玩弄這些強盜,在人叢中側着肩膊,挨将進去,高聲叫道:“你們做甚的?做甚的?”衆人道:“強盜多着哩,不要惹事!”文元走到鄰家,取一條鐵叉,立造門内,大叫道:“邵文元在此!你們還了這家銀子,快散了罷!”富翁聽得,恐怕強盜見有救應,即要動刀,大叫道:“壯士快不要來!若來,先殺我了。

    ”文元聽得,權且走了出來。

    群盜齊把金銀裝在囊中,馱在馬背上,有二十馱,仍綁押了富翁,送出境外二十裡,方才解縛。

    富翁披發狼狽而歸。

    誰知文元自出門外,騎着馬即遠遠随來,見富翁已回,急鞭馬追趕。

    強盜見是一個人,不以為意。

    文元喝道:“快快把金銀放在路旁!汝等認得邵文元否?”強盜聞其名,正慌張未答。

    文元道:“汝等遲遲,且着你看一個樣!”飕的一箭,已把内中一個射下馬來死了。

    衆盜大驚,一齊下馬跪在路旁,告求饒命。

    文元喝道:“留下東西,饒你命去罷!”強盜盡把囊物丢下,空身上馬逃遁而去。

    文元就在人家借幾匹馬負了這些東西,竟到富翁家裡,一一交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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