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 懵教官愛女不受報 窮庠生助師得令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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婿家裡未免有些厭倦起來,況且身邊無物,沒甚麼想頭了。

    就是至親如女兒,心裡較前也懈了好些。

    說不得個推出門,卻是巴不得轉過别家去了,眼前清淨幾時。

    所以初時這家住了幾日,未到滿期,那家就先來接他。

    而今就過日期也不見來接,隻是巴不得他遲來些。

    高愚溪見未來接,便多住了一兩日,這家子就有些言語出來道:“我家住滿了,怎不到别家去?”再略動氣,就有的發話道:“當初東西三家均分,又不是我一家得了的。

    ”言三語四,耳朵裡聽不得。

    高愚溪受了一家之氣,忿忿地要告訴這兩家。

    怎當得這兩家真是一個娘養的,過得兩日,這些光景也就現出來了。

    閑話中間對女兒們說着姊妹不是,開口就護着姊妹夥的。

    至于女婿,一發彼此相為,外貌解勸之中,帶些尖酸譏評,隻是丈人不是,更當不起。

    高愚溪惱怒不過,隻是尋是尋非的吵鬧,合家不甯。

    數年之間,弄做個老厭物,推來攮去。

    有了三家,反無一個歸根着落之處了。

     看官,若是女兒女婿說起來,必定是老人家不達時務,惹人憎嫌。

    若是據着公道評論,其實他分散了好些本錢,把這三家做了靠傍,凡事也該體貼他意思一分,才有人心天理。

    怎當得人情如此,與他的便算己物,用他的便是冤家。

    況且三家相形,便有許多不調勻處。

    假如要請一個客,做個東道,這家便嫌道:“何苦定要在我家請!”口裡應承時,先不爽利了。

    就應承了去,心是懈的,日挨一日。

    挨得滿了,又過一家。

    到那家提起時,又道:“何不在那邊時節請了,偏要留到我家來請?”到底不請得,撒開手。

    難道遇着大小一事,就三家各派不成?所以一件也成不得了。

    怎教老人家不氣苦?這也是世态,自然到此地位的。

    隻是起初不該一味溺愛女兒,輕易把家事盡情散了。

    而今權在他人之手,豈得如意?隻該自揣了些己也罷,卻又是親手分過銀子的,心不甘伏。

    欲待憋了口氣,别走道路,又手無一錢,家無片瓦,争氣不來,動彈不得。

    要去告訴侄兒,平日不曾有甚好處到他,今如此行徑沒下梢了。

    恐怕他們見笑,沒臉嘴見他。

    左思右想,恨道:“隻是我不曾生得兒子,緻有今日!枉有三女,多是負心向外的,一毫沒幹,反被他們賺得沒結果了!”使一個性子,噙着眼淚走到路旁一個古廟裡坐着,越想越氣,累天倒地地哭了一回。

    猛想道:“我做了一世的孺生,老來弄得過等光景,要這性命做甚麼?我把胸中氣不忿處,哭告菩薩一番,就在這裡尋個自盡罷了。

     又道是無巧不成話,高愚溪正哭到悲切之處,恰好侄兒高文明在外邊收債回來。

    船在岸邊搖過,隻聽得廟裡哭聲。

    終是關着天性,不覺有些動念。

    仔細聽着,象是伯伯的聲音,便道:“不問是不是,這個哭,哭得好古怪。

    就住攏去看一看,怕做甚麼?”叫船家一橹邀住了船,船頭湊岸,撲的跳将上去。

    走進廟門,喝道:“那個在此啼哭?”各擡頭一看,兩下多吃了一驚。

    高文明道:“我說是伯伯的聲音,為何在此?”高愚溪見是自家侄兒,心裡悲酸起來,越加痛切。

    高文明道:“伯伯老人家,休哭壞了身子,且說與侄兒,受了何人的氣,以緻如此?”高愚溪道:“說也羞人,我自差了念頭,死靠着女兒,不留個後步,把些老本錢多分與他們了。

    今日卻沒一個理着我了,氣忿不過,在此痛哭,告訴神明一番,尋個自盡。

    不想遇着我侄,甚為有愧!”高文明道:“伯伯怎如此短見!姊妹們是女人家見識,與他認甚麼真?”愚溪道:“我甯死于此,不到他三家去了。

    ”高文明道:“不去也憑得伯伯,何苦尋死?”愚溪道:“我已無家可歸,不死何待?”高文明道:“侄兒不才,家裡也還奉養得伯伯一口起,怎說這話?”愚溪道:“我平日不曾有好處到我侄,些些家事多與了别人,今日剩得個光身子,怎好來擾得你!”高文明道:“自家骨肉,如何說個擾字?”愚溪道:“便做道我侄不棄,侄媳婦定嫌憎的。

    我出了偌多本錢,買别人嫌憎過了,何況孑然一身!”高文明道:“侄兒也是個男子漢,豈由婦人作主!況且侄婦頗知義理,必無此事。

    伯父隻是随着侄兒到家裡罷了,再不必遲疑,快請下船同行。

    ”高文明也不等伯父回言,一把扯住衣袂,拉了就走,竟在船中載回家來。

     高文明先走進去對娘子說着伯伯苦惱思量尋死的話,高娘子吃驚道:“而今在那裡了?”高文明道:“已載他在船裡回來了。

    ”娘子道:“雖然老人家沒搭煞,讨得人輕賤,卻也是高門裡的體面,原該收拾了回家來,免被别家恥笑!”高文明還怕娘子心未定,故意道:“老人家雖沒用了,我家養這一群鵝在圈裡,等他在家早晚看看也好的,不到得吃白飯。

    ”娘子道:“說那裡話!家裡不争得這一口,就吃了白飯,也是自家骨肉,又不養了閑人。

    沒有侄兒叫個伯子來家看鵝之理!不要說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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