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四 庵内看惡鬼善神 井中譚前因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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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遽,認得是元自實。

    因為怕斷了經頭,由他自去,不叫住他。

    這個老人家道眼清明,看元自實在前邊一面走,後面卻有許多人跟着。

    仔細一看,那裡是人?乃是奇形怪狀之鬼,不計其數,跳舞而行。

    但見: 或握刀劍,或執椎鑿; 披頭露體,勢甚兇惡。

     軒轅翁住了經不念,口裡叫聲道:“怪哉!”把性定一回,重把經念起。

    不多時,見自實複走回來,腳步懶慢。

    軒轅翁因是起先詫異了,嘿嘿看他自走,不敢叫破。

    自實走得過,又有百來個人跟着在後。

    軒轅翁着眼細看,此番的人多少比前差不遠,卻是打扮大不相同,盡是金冠玉佩之士。

    但見: 或挈幢蓋,或舉旌幡; 和客悅色,意甚安閑。

     軒轅翁驚道:“這卻是甚麼緣故?歲朝清早,所見如此,必是元生死了,适間乃其陰魂,故到此不進門來。

    相從的,多是神鬼,然惡往善歸,又怎麼解說?”心下狐疑未決,一面把經誦完了,急急到自實家中訪問消耗。

     進了元家門内,不聽得裡邊動靜。

    咳嗽一聲,叫道:“有客相拜。

    ”自實在裡頭走将出來,見是個老人家新年初一相拜,忙請坐下。

    軒轅翁說了一套随俗的吉利話,便問自實道:“今日絕清早,足下往何處去!去的時節甚是匆匆,回來的時節甚是緩緩,其故何也?願得一聞。

    ”自實道:“在下有一件不平的事,不好告訴得老丈。

    ”軒轅翁道:“但說何妨?”自實把缪千戶當初到任借他銀兩,而今來取隻是推托,希圖混賴及年晚哄送錢米,竟不見送,以緻狼狽過年的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

    軒轅翁也頓足道:“這等恩将仇報,其實可恨!這樣人必有天報,足下今日出門,打點與他尋鬧麼?”自實道:“不敢欺老丈,昨晚委實氣了一晚。

    吃虧不過,把刀磨快了,巴到天明,意欲往彼門首等他清早出來,一刀刺殺了,以雪此恨。

    及至到了門首,再想一想,他固然得罪于我,他尚有老母妻子,平日與他通家往來的,他們須無罪。

    不争殺了千戶一人,他家老母妻子就要流落他鄉了。

    思量自家一門流落之苦,如此難堪,怎忍叫他家也到這地位!甯可他負了我,我不可做那害人的事。

    所以忍住了這口氣,慢慢走了來。

    心想未定,不曾到老丈處奉拜得,卻教老丈先降,得罪,得罪。

    ”軒轅翁道:“老漢不是拜年,其實有樁奇異,要到宅上奉訪。

    今見足下訴說這個緣故,當與足下稱賀。

    ”自實道:“有何可賀?”軒轅翁道:“足下當有後祿,适間之事,神明已知道了。

    ”自實道:“怎見得?”軒轅翁道:“方才清早足下去時節,老漢看見許多兇鬼相随;回來時節,多換了福神。

    老漢因此心下奇異。

    今見足下所言如此,乃知一念之惡,兇鬼便至;一念之善,福神便臨。

    如影随形,一毫不爽,暗室之内,造次之間,萬不可萌一毫惡念,造罪損德的!足下善念既發,鬼神必當嘿佑,不必愁恨了。

    ”自實道:“難承老丈勸慰,隻是受了負心之騙,一個新歲,錢米俱無,光景難堪。

    既不殺得他,自家尋個死路罷,也羞對妻子了。

    ”軒轅翁道:“休說如此短見的話!老漢庵中尚有餘糧,停會當送些過來,權時應用。

    切勿更起他念!”自實道:“多感,多感。

    ”軒轅翁作别而去。

    去不多時,果然一個道者領了軒轅翁之命,送一挑米、一貫錢到自實家來。

    自實枯渴之際,隻得受了。

    轉托道者緻謝庵主。

    道者去後,自實展轉思量:“此翁與我向非相識,尚承其好意如此。

    叵耐缪千戶負欠了我的,反一毛不拔。

    本為他遠來相投,今失了望,後邊日子如何過得?我要這性命也沒幹!況且此恨難消,據軒轅翁所言神鬼如此之近,我陽世不忍殺他,何不尋個自盡到陰間告理他去?必有伸訴之處。

    ”遂不與妻子說破,竟到三神山下一個八角井邊,歎了一口氣,仰天歎道:“皇天有眼,我元自實被人賴了本錢,卻教我死于非命!可憐,可憐!”說罷,撲通的跳了下去。

    自實隻道是水淹将來,立刻可死。

    誰知道井中可煞作怪,自實腳踏實地,點水也無。

    伸手一模,兩邊俱是石壁削成。

    中間有一條狹路,隻好客身。

    自實将手托着兩壁,黑暗中隻管向前,依路走去。

    走勾有數百步遠,忽見有一線亮光透入,急急望亮處走去。

    須臾壁盡路窮,乃是一個石洞小口。

    出得一時,豁然天日明朗,别是一個世界。

    又走了幾十步,見一所大宮殿,外邊門上牌額四個大金字,乃是“三山福地”。

    自實瞻仰了一會,方敢舉步而入。

    但見:古殿煙消,長廊晝靜。

    徘徊四顧,阒無人蹤。

    鐘磐一聲,恍來雲外。

    自是洞天福地,宜有神仙在此藏;絕非俗境塵居,不帶夙緣那得到? 自實立了一響,不見一個人面。

    肚裡饑又饑,渴又渴,腿腳又酸,走不動了。

    見面前一個石壇,且是潔淨。

    自實軟倒來,隻得眠在石壇旁邊歇息一回。

    忽然裡邊走出一個人來,乃是道士打扮;走到自實面前,笑問自實道:“翰林已知客邊滋味了麼?”自實吃了一驚,道:“客邊滋味,受得勾苦楚了,如何呼我做翰林?豈不大差!”道土道:“你不記得在興慶殿草诏書了麼?”自實道:“一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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