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豔史演義

關燈
夫差果使人探聽越國,探知處女教劍戟,陳音訓弓矢,現已練成六千勁卒,技藝娴熟,号曰君子軍之事,一一回報夫差。

     夫差問伯(喜否)道:“越已臣服,今複治兵,意欲何為? “伯(喜否)答道:“越蒙大王賜他,非兵莫守,況治兵乃守國之常事,大王何必疑心呢 。

    ” 夫差聽了伯豁之言。

    未知有何主張,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六章 湖上采蓮 話說夫差聽了伯(喜否)之言,早把疑越之心,抛向九霄雲外,仍與西施,以姑蘇台為家。

    四時之間,随意出遊,弦管相逐,不辨昏曉。

     嘗與西施在館娃宮中,遊宴栖息,因西施舉動風流,行步之際衣袂飛揚,無異仙子。

    遂建築一廊,空其地底,下面悉用大甕鋪平,覆以厚闆,上面雕镂花紋,施以五采,命西施與旋波、移光,及諸宮人,聯步其上,步履铮铮有聲。

    夫差聽之,以為快樂。

    因名其廊為“響屧廊 。

    ”今靈岩寺圓照塔前,有小斜廊,即其遺址。

    後人有響屧廊詩道:廊環空留響屧名,為因西女繞廊行。

     可憐伍相終屍谏,誰記當時曳履聲。

     山上有玩花池,夫差每逢春日,與西施攜手玩花于池旁。

     又有玩月池,若逢秋宵,必偕西施并肩玩月,徘徊其邊。

     西施梳妝,不用鏡奁,鑿一深井,泉水清碧,使西施照水而妝。

    夫差立于其旁,親為理發簪花,名其井曰“吳王井”。

     西施最喜鳴琴,乃于靈岩山巅,築琴台以彈琴之所。

    彈琴之時,必焚妙香。

    夫差因他人所采之香,不合美人之用,特命人種香于香山,使西施與宮人,泛舟于山南泾中,親往采之。

     賜泾名為采香泾。

     夫差任情取樂,覺得事事如意,百般快心。

    嘗言“孤得西施,如魚得水,此生願終老溫柔鄉矣 。

    ” 誰知快樂日久,覺得迫歡之事,皆已陳舊,甚是可厭,欲思另覓一件快樂,以曠心懷。

    遂與西施計議道:“今值夏日,湖上蓮花盛開,孤與美人,何不前往一遊呢 。

    ” 西施道:“大王有此佳興,賤妾敢不奉陪。

    但蓮為花中君子,品甚清貴前往遊玩,不過片時歡樂。

    妾意不如備下龍舟,率領宮人前去采蓮,視其所采之花,孰多孰少,以定優劣 。

    ” 夫差大喜道:“美人之言有理 。

    ”急命備齊龍舟,往湖上采蓮。

     當下數十号龍舟,一齊發動,蕩槳搖舻,撐篙打碇,悉用美女。

     舟上無數宮人,都是花裙繡襖,所用帳篷,盡是錦繡,照耀日光之中,五色煊爛。

     各号龍舟,銜尾而行,笙箫疊奏,歌聲悠揚,自城南直至湖上。

    但見一片錦帆,接連不斷,使人目眩神迷,居人以其錦帆十分美麗,遂稱所過之地曰“錦帆泾”。

     舟至湖上,夫差吩咐宮人:“各蕩小舟,往荷花深處,采取蓮花 。

    ”自與西施高坐舟上,酌酒觀看。

     一聲命下,那些宮人每人駕了小舟,紛紛而去。

    但見翠袖飄揚,畫槳輕搖,湖之四面,歌聲齊起。

     夫差看了不勝快樂,遂命取大杯來:“寡人今日對此佳景,目睹麗妹,應與美人痛飲一番,盡醉方休 。

    ” 西施聞言,輕籠翠袖,高舉瑤觞,進獻一樽道:“大王請盡此一樽,妾有采蓮歌一首,當為大王歌之 。

    ”因輕轉嬌喉,唱歌道: 秋江岸邊蓮子多,采蓮女兒掉船歌。

     花房蓮實齊戢戢,争前競折歌綠波。

     恨逢長徑不得藕,斷處絲多刺傷手。

     何時尋伴歸去來?水遠山長莫回首。

     夫差稱贊道:“妙哉!非美人錦心,不能作此歌;非此歌,亦不配美人繡口歌之也。

    寡人當連舉數觥,以賞美人之歌 。

    ” 夫差飲酒未畢,各舟宮人,都已采蓮歸來,競上龍舟,競獻所得。

     有的獻西番蓮;有的獻觀音蓮;有的獻倒垂蓮;有的獻五色蓮。

    異種奇花,紛紛不一。

    夫差一一賞玩,十分稱贊。

     惟有旋波、移光二人,各獻一枝并頭蓮,“願大王與娘娘,如此花一般,特行奉上,以表祝頌之心 。

    ” 夫差大喜道:“二美人竟有如此慧心,真是難得 。

    ”因對西施道:“今日所采之蓮,要推二人為第一了,孤與美人,當各受一枝,不可辜負二人一片美意 。

    ”收了蓮花,命轉船回宮。

     霎時之間,衆船齊轉,一片棹歌之聲,前後應答,笙箫管弦,同時并作。

     沿路百姓,聽了歌聲,一齊蹙額道:“民窮财盡,連歲荒歉,大王奈何猶如不知悟也?” 未知後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七章 殺胥争盟 話說夫差采蓮歸來,靜極思動,意欲逞兵中原,以張國威,聞知齊魯不和,遂征九郡之兵,大舉伐齊。

    預譴人築别館于句曲,遍植楸梧,号曰“梧宮”,命西施移居避暑。

    俟勝齊回來,在此消夏。

     相國伍子胥谏道:“越在,我心腹之病也。

    齊國不過癬疥之疾。

    今大王興十萬之師,行糧千裡,以争癬疥之患,而忘大毒之在腹心,臣恐齊未必勝,而越至矣 。

    ” 夫差大怒道:“孤發兵有期,老賊故出不祥之語,阻撓大計,待孤勝齊之後,必斬此賊 。

    ” 遂興兵伐齊,大勝齊師。

    齊簡公遣使,大貢金币,謝罪請和。

    夫差奏凱而歸。

    回至句曲新宮,西施迎接拜見。

     夫差道:“孤使美人居此,正欲相見較速,可以暢叙離懷也 。

    ” 西施拜謝稱賀,相偕登台飲酒,不勝歡樂。

    在梧宮住了三日,回至都中,百官皆賀,子胥獨無一語。

     夫差大怒,責之道:“老賊谏孤不當伐齊,今得勝而回,老賊甯不羞死 。

    ” 子胥怒道:“天之将亡人國,先降其小喜,而後授之以大憂。

    勝齊不過小喜,臣恐大憂之即至也 。

    ”言畢,即趨而出。

     夫差大怒道:“老賊多詐,為吳妖孽,若不誅之,何以服 衆?”使人賜以屑镂之劍,命其自盡。

     子胥接劍歎道:“吾破楚敗越,威加諸侯,有功無過。

    今既不聽吾言,反賜吾死,吾今日死,明日越兵至,掘汝社稷矣。

    ” 乃對家人道:“吾死之後,可抉吾目,懸于東門,以觀越兵之入吳 。

    ”言罷,自刎而死。

     使者取劍還報,并述子胥死時所言。

    夫差愈怒,命取其屍,盛以鸱夷之器,投于江中,斷其頭,置于盤門之上,道:“使日月炙汝肉,魚鼈食汝肉,骨變形銷,複何所見?” 夫差既殺子胥,遂進伯(喜否)為相國,愈益驕恣。

    使太子友守國,親率國中勁兵,由邗溝北上,與晉國争盟主之位。

     越王勾踐,聞子胥已死,夫差率兵出境,遂與範蠡計議,發習流二千人,俊士四萬,君子軍六千人,從海道通江以襲吳。

     前隊既及吳郊,王孫彌庸出戰,大敗而逃。

     次日,勾踐大軍齊到,太子友出兵迎敵,勾踐親自督軍。

     陣方合,範蠡揮兩翼俱進,勢如風雨。

    吳兵大敗,太子友陷于陣中,沖容不出,恐被執受辱,自刎而亡。

    越兵直抵城下,王子地堅守城池,使人往吳王處告急。

     此時吳王夫差正在黃池,與晉國争載書名次之先後,相持不下。

    忽報越兵入吳,殺太子,焚姑蘇台,現已圍困城池,勢甚危急。

    夫差大驚。

     伯豁進言道:“大王勿示驚慌之狀,使齊晉知之,我其危矣。

    王于明日,可鳴鼓挑戰,以懾晉人之氣,必求主盟,方保無虞 。

    ” 夫差聽從其計,命兵卒建五方之旗,結為方陣,進逼晉軍。

     夫差親督三軍,陣中萬鼓皆鳴,聲動天地。

     晉人大驚,不敢再争,遂讓夫差先歃,晉侯次之,魯、衛亦以次受歃。

     會畢,夫差率師回國,于途中連得告急之報。

    軍士知家國襲,吓得心膽俱碎,又且遠行疲勞,皆無鬥志。

    夫差猶率軍與越相持。

    連次大敗。

     夫差驚懼,使伯(喜否)至越軍,稽首請成,求赦吳罪,其犒軍之禮,一如越之昔日。

     越王心中不忍,意欲許之。

    範蠡急阻之道:“大王早朝宴罷,謀之至二十年,奈何垂成而棄之 。

    ” 遂不允行成。

    吳使往返七次,範蠡、文種,堅執不應,率兵攻擊吳都。

    吳兵不能複戰,範蠡欲毀胥門而入。

     其夜,暴風忽起,急雨如注,遙見吳南城上伍子胥之頭,巨若車輪,目如電光,須髯四張,光耀十裡。

    越軍将士無不驚懼,暫止其兵,不敢毀城。

     範蠡無策可施,坐而假寐。

    忽見子胥,白馬素車而至,對範蠡言道:“吾前知越兵必至,故欲懸吾目于東門,以觀越之入吳。

    不意吳王置吾頭于南門,吾忠心未絕,不忍汝從吾頭下入城,故為風雨以止之。

    但越之有吳,天意也,吾不能逆天。

     汝改從東門入,吾當相助 。

    ”言訖而滅。

     次日,範蠡、文種相見,二人所夢皆同。

    遂使士卒開渠,自南而東,将及蛇匠二門之間,忽太湖水發,洶湧而來,波濤沖激,竟将吳城開一大穴,越兵長驅而入。

     未知夫差性命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八章 破吳投江 話說越兵乘着怒濤,直入吳城。

    夫差聞知越兵入城,伯(喜否)已降,遂與王孫駱及其三子,奔于陽山。

    晝馳夜奔,腹餒口饑,目視昏眩,左右采得生稻,剝之以進。

    吳王嚼之,伏地掬飲溝中之水,避入深谷之中。

     越以千人追至,圍之數重,夫差作書,系于矢上,射入越軍。

     範蠡、文種拾而視之,書上寫道:“狡兔死而良犬烹,敵國如滅,謀臣必亡。

    大夫何不存吳,一線自為餘地?” 文種亦作書答之道:“吳有大過者六:戮忠臣伍子胥,大過一也;以直言殺公孫聖,大過二也;太宰讒佞而信用之,大過三也;齊、晉無罪而數伐之,大過四也;吳越同壤而侵伐,大過五也;越親戕吳之前王,不知報仇,而縱敵贻害,大過六也。

    有此六大過,欲免于亡,得乎?昔天以越賜吳,吳不肯受,今天以吳賜越,越其敢違天之命 !” 夫差得書,垂淚言道:“寡人不誅勾踐,忘先王之仇,為不孝之子,此天之所以棄吳也 。

    ”遂拔劍自歎道:“吾殺忠臣伍子胥,今自殺晚矣 !”謂左右道:“吾死而有知,何面目見子胥于地下,必重羅三幅,以掩吾面 。

    ”言罷,自刎而死。

    王孫雄解衣覆吳王之體,即以組自缢于旁。

     勾踐命以侯禮葬之,使軍士負土一箪。

    頃刻遂成大冢。

    流 其三子于龍尾山。

    後人名其地為吳山裡,有詩吊之道:荒台獨上故城西,辇路凄涼草木悲。

     廢墓已無金虎卧,壞牆時有夜烏啼。

     采香徑斷來麋鹿,響屧廓空變黍離。

     欲吊伍員何處所,淡煙斜月不堪題。

     夫差既死,越王入據姑蘇,百官稱賀。

    伯(喜否)亦在其列,自恃昔日周旋之恩,面有德色。

     勾踐對伯(喜否)言道:“子為吳之太宰,寡人不敢相屈,吳王在陽山,何不從之?” 伯(喜否)懷慚而退。

    勾踐命力士執而殺之,并滅其家,對人言道:“吾所以報子胥之忠也 。

    ” 越王焚姑蘇台之時,範蠡知西施在彼,使人迎之,匿于民家,且寬慰之道:“美人入吳,受吾所托,今吳既滅,吾亦将力辭爵祿,隐居五湖,以遂其志,當與美人共乘一舸,遁入煙水深處,以樂餘年。

    此時以軍務倥偬,未遑親自奉迎,美人切勿怨望 。

    ” 西施聞言,裣衽答道:“妾之入吳,本為欲雪國恥。

    不料吳王寵愛無比,恩誼備至。

    妾俗報吳王之恩,則生為越人,國仇不可不報;若亡吳國,則吳王愛妾之律,付諸東流。

    早已私立誓言,吳國亡後,越仇既報,便當一死,以報吳王寵幸之恩于地下。

    今吳國淨亡,妾猶覥顔生存,不即就死地者,以吳王未返,并望相國念其年已衰邁,貸其一死,使妾與吳王再晤一面,謝其寵愛之德,表明妾之罪狀,然後就死。

    相國勿以西施為女子,遂謂其不明大義也 。

    ” 使者回報範蠡,範蠡深服其言,惟恐其死,故夫差被逼而 亡,遍囑諸人,不使西施得知至是。

    暗備扁舟一葉,托吳王因國已殘破,亡命五湖之中,使人迎之。

     西施信以為真,登舟而去。

    既至越國,認得此地乃是會稽,不覺大驚,诘問吳王所在。

    從人不能隐瞞,盡舉前後之事以告。

     西施大哭道:“妾舍身入吳,所以報國仇,雪國恥也。

    今國仇雖報,國恥雖雪,而身受吳王厚恩,一毫未報,何以對吳王乎?況從一而終,女子之義。

    雖蒙相國愛妾,妾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間!當追随吳王于地下,以酹其生前之恩情。

    使後世知妾之亡吳,乃報國家之恥辱,并非忘恩負義也 。

    ” 言訖,舉袂蒙面,投江而死。

    後人救之已無可及,返至姑蘇,報于範蠡。

    範蠡深為惋惜,啟知越王。

     越王聞奏,歎道:“亡吳之功,西施第一,今功成事就,竟決然随鸱夷而去,真可謂有志矣 。

    ” 其意蓋謂伍子胥在鸱夷之器,盛屍而投江中,今西施亦自投江,故言随鸱夷而去也。

    後人不知此意,以範蠡使人迎西施于姑蘇台,有隐居五湖,與美人共乘一舸,遁入煙水深處之語。

     且因範蠡辭越而去,改名為鸱夷子皮,遂有吳滅之後,範蠡以一舸載西施共泛五湖之言,可謂冤矣。

     閑言休絮。

    且說範蠡以西施之死啟奏,原欲越王念其亡吳之功,加以表彰,誰知越王不過贊歎一聲,并無後言。

    範蠡默喻其意,無言而退。

     過了數日,越王命駕,回至會稽,令人建築賀台,以蓋昔日被羁之恥。

    置酒台上,與群壓為樂,命樂工作破吳之曲,被之管弦。

    群臣大悅而笑,惟越王而無喜色。

     範蠡私自歎道:“西施死而不加褒,吳雖滅而面無喜色,越王不欲功歸臣下,其端已見矣 。

    ” 次日,辭越王道:“臣聞主辱臣死,昔大王辱于會稽,臣 所以不死者,欲隐忍以成功也。

    今吳國已滅,大王倘免臣會稽之誅,願乞骸骨,老于江湖 。

    ”越王道:“寡人賴于以有今日,奈何棄寡人而去?留則與子共國,去則妻子為戮 。

    ” 範蠡道:“臣則宜死,妻子何罪?死生惟大王命之,臣不顧矣 。

    ”夜乘扁舟而去,臨行之前,預以一函投文種道:子不記吳王之言也,狡兔死,走狗烹,敵國破,謀臣亡。

     越王為人,長頸鳥喙,忍辱妒功,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安樂。

     于今不去,禍必不免。

     文種閱書之後,怏怏不樂,猶未深信其言,歎道:“少伯亦過慮矣 。

    ”過了多日,越王不行滅吳之賞,與舊日之臣,益加疏遠,計倪佯狂辭職,曳庸等亦見機告老。

    文種心念範蠡書中之言,稱疾不朝。

     越王忽至文種府中,以視其疾。

    文種假作病狀,迎接入見。

     越王解劍而坐道:“寡人聞之,志士不憂其身之死,而憂其道之不行。

    子有七術,寡人行其三,而吳已滅,尚餘四術,安所用之 。

    ”文種答道:“臣不知所用 。

    ” 越王道:“願以四術為寡人謀吳之先人于地下,可乎?” 言畢,升輿而去,遺佩劍于座。

     文種視之,劍室有“屬镂”二字,即夫差賜子胥自刎之劍也。

    文種仰天歎道:“吾不聽範少伯之言,至為越王所戮,可謂愚矣 。

    ”複摩挲其劍道:“百世而下,以吾配子胥,亦可無恨 。

    ”遂伏劍而死。

    後人有贊語道:忠哉文種,治國之傑。

    三術亡吳,一身殉越。

    
0.09853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