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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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遊在樓下縱觀,欲進趑趄,欲退寂寞,一番思量了:“這是行戶歌舞之場,誰人不去,憑他疏暢,有何不可?”便從樊樓攀上了樓,尋閣子空邊坐下。

    看時,曲檻雕欄,綠窗朱戶,異香馥郁,周回吊挂古名人書畫幾幅,笙篁聒耳,鼓樂喧天,遊人似蟻。

    鋪的是錦筵繡墩,列的是山珍海錯。

    坐榻盡是雕花香楠木花梨降真小牀,坐褥又是紅氈綠毯。

    傍邊文房四友,又一邊堆積半掩斜展的绫紋花箋。

    總是炜煌輝目。

     粉頭列坐,最中别有一娥,年可十四五,容貌似海棠滋曉露,腰肢如楊柳袅東風,渾若良苑瓊姬,絕勝桂宮仙娣,默然端坐,目不轉睛。

     那座上少年們,見了楊少遊上樓,都不理他。

    半日,一人方才說道:“敢問高姓大名。

    ”少遊躬身答道:“在下姓楊,名少遊,湖廣人氏。

    偶爾過此,聽得絲竹熱鬧,特地敢來。

    尊位望恕唐突罷。

    ”諸人一見少遊容顔秀美,風彩灑落,又是年輕語恭,便齊起身揖道:“久仰,久仰。

    幸會贲臨比筵,倍生光輝。

    ”少遊答禮,又謙讓一回,問道:“今日的筵,倘非酒會,正是詩杜。

    必多佳什瓊琚,如晚生鹵蔑劣,遐士寒酸,年輕識寡,參了盛筵之末,雖蒙曲庇,不勝叨濫了。

    ”座上一人,相貌虛白,懸鼻棱日,颔下胡須的,哈哈大笑道:“楊兄能識今日之詩社,可謂聰慧伶伢了。

    ”又有一人,年可二十四五,紫棠皮面色,黃黃的須密如束針,唇卷齒露,笑道:“晚弟姓王,字古颉。

    今筵之設,尊兄有所未知。

    不忒詩杜,個中又有一奇事:今日席上之人,俱有文墨虛名,鹹赴槐黃了。

    諸娥中,這面東背西、檻頭無語半倚的,便是桂娘子,名蟾月,當今洛陽粉頭中第一有名的,不但姿容歌舞擅于一代,古今詩文無有不通,鑒藻又明。

    我們為詩的各賦時景,就考于桂娘。

    一經題品,随将入眼的詩詠歌曲,被之管弦,以占今榜折桂的兆驗,兼又結缡的芳緣。

    席上之人,俱許作賀客。

    楊兄就是後來,這個詩緣,制之使得,不制亦使得罷。

    ”少遊睇眼再見,不覺魂迷神醉,未及回言。

     又上首坐的一麻黑子,矮黑的,略有面善,那裡見過的,垂着醉氣,便高聲道:“了不得。

    楊兄亦是男子,既參席末,如何不賦詩?做的時,同就桂娘之考閱。

    如做不來時,罰依金谷酒數。

    ”便揚眉吐氣,大為輕蔑的像。

     那黃須的道:“使得。

    宜以諸兄高作,示諸楊兄,使之同賦。

    ”因伸手卷取詩箋,投之于前,便道:“此春遊詩,這上首坐的張子先,今科湖廣解元亞魁,諱善所著。

    其爺爺大老爺,當今吏部尚書張公便是。

    是楊柳詩,敝弟劣做。

    這贈妓詩,是東首坐的盧兄瓊韻。

    俱從時景,尊兄亦不多讓罷。

    ”原來王宗師遵胡知府囑咐,勉強選第二名的張善,原是洛陽人,圖開封籍,應武昌試。

    楊少遊于唱名時暫見,是以面善。

     張善素是愚蠢胡塗,即不記榜首之楊少遊。

     少遊答道:“領教。

    諸兄瓊什,想必驚人之語,在下謹當盥手敬讀。

    弟篇成已久,幾篇俱經桂娘之歌曲麼?”黃須的便道:“若是隻蔔折桂之光,篇篇皆登桂娘歌,無有不可。

    芳緣之結,又在其中,則一篇之外,豈可再登歌曲。

    桂娘尚祈櫻唇之啟,白雪陽春,流水高山,雖難知音,總是桂娘之過于羞澀嬌态。

    ”乃複呵呵大笑。

     少遊亦笑,因取諸詩篇看來。

    張善春遊詩雲:雨落階前水滿溪,系繩牽出野牛西。

     風大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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