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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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前回書中陳小儒派阿瑤管理繪芳園,阿瑤一味巴結要好,分外勤謹。

    數日後,各處亭台軒館,比往常淨潔生光。

    小儒甚是歡喜,即存心仍要提拔他,當名上差。

    因沒有空缺,暫且擱下。

    況管理園子,亦是件輕松執事。

    清早督率着一班粗使雇工,往各處打掃拂拭,及一切簾幔陳設古玩等件,該添該換的随時整理,到蘭姑那邊請領呈繳。

    若逢宴會日期,上頭擇定何處,即叫人安排鋪垫各物伺候。

    又監着花兒匠修紮盆景花草,每天午後,叫雇工們挑了水,至各院落内澆灌一番。

    回來即算一日的交代已畢。

    下晝時分,阿瑤便至前邊來尋連兒,三桂兒等人說笑,倒也十分快活。

     現在連兒、三桂兒皆随了小儒等往總督衙門,連日阿瑤沒了去處,隻得在園中各處走走。

    見一班丫頭們進來玩耍,阿瑤雖不敢入他們的群隊,有時遇見也搭着話兒說笑兩句。

    衆丫頭因阿瑤生得俊俏,說話又和氣,亦樂于同他親近。

    反是阿瑤為日前梁明曾囑咐過他,怕的冤家路狹被人撞着,傳說到上頭知道與自己不便。

    見他們鬧狠了,即借故遠遠的走開,以避嫌疑。

     這日午飯後,覺得身子困倦,便摘了數片大芭蕉葉,到延羲亭上睡着納涼。

    四面窗棂挂起,有微微的風透進,又送着荷花的香氣,撲鼻沁心,令人神緻頓然清爽異常,阿瑤便蒙隴的睡熟。

    相巧紅雯此時帶了雙喜,也往延羲亭來。

    紅雯一路看着荷花,口内與雙喜說着話,由池邊信腳走至亭前。

    正待跨步上階,雙喜眼快。

    早見亭内有人,仔細一看,認得是阿瑤睡在裡面,暗想道:“這厮很會尋受用,亭内本來風涼。

    ,他還用蕉葉垫着睡覺,豈不分外爽快。

    ”便止住紅雯不前道:“姨奶奶别要去罷,阿瑤睡在亭内呢!” 紅雯聞說,停住腳步,擡眼果見阿瑤睡在亭内,上身赤膊,露出一身白雪般的皮肉,紅雯心内不由怦怦的跳了幾跳,頓時兩腮赤暈,如新放桃花一般。

    原來紅雯當丫頭的時候,即與阿瑤熟識,又不時到外面傳示方夫人的說話,見了阿瑤都要搭白兩句。

    阿瑤本是個風流種子,情窦早開,恁什麼訣竅他都體會得見。

    紅雯與他親熱,那眉梢眼角,不無偶涉盼送。

    阿瑤亦愛紅雯苗條可人,樂得湊着趣說幾句話兒。

     後來因小儒收了紅雯作妾,有了主仆名分,阿瑤即不敢同紅雯說笑。

    有時碰見,不過請叫聲,低頭垂手,侍立一旁,讓紅雯過去,此乃阿瑤伶俐的處在。

    他因紅雯以前和他說笑慣的,倘然此時無意說錯了話,一則怕紅雯而今做了姨娘,竟翻過臉說他戲弄主子;二則恐被别人見着,說到老爺太太耳裡,我有幾顆腦袋,敢去捋這虎尾。

    反把從前思慕紅雯的一片私心,全行撇去。

    不意紅雯仍是前番性格,見了阿瑤,都要尋出些話來,同他兜搭。

     今兒适值阿瑤睡在延羲亭内,身畔又隻有雙喜一人,便笑對雙喜道:“巴巴的到了此地,正好歇息着,再去逛逛各處。

    可厭阿瑤,他偏睡在裡頭,你去喚他醒來,往别處睡去。

    ”雙喜即走入亭内,用腳踢着阿瑤的腿道:“醒醒罷,别要睡了,仔細風吹出病來。

    這裡也很涼爽的,你尚要垫着芭蕉葉子,不如爬到池子裡去睡,還快活呢!”阿瑤被雙喜踢醒,看了看,複又翻身向内,合上眼道:“好姐姐,你不要和我鬧了,好容易偷着這半刻工夫來睡着歇一會兒。

    我适才見你姊妹們,在紅香院那邊鬥草呢,你快尋他們入夥去。

    這裡冷清清的,有什麼好玩兒。

    ”雙喜笑道:“别要見你娘的鬼,誰和你鬧的。

    你睡在這裡,幹我什麼事?我也沒有那麼大臉面請你得起,你倒看看亭子外,是那個來了,可配得上請你起來讓他。

    ”阿瑤聞說,即欠起身一看,見是紅雯站在亭外。

    忙一骨碌爬起,披上小衫,将地上蕉葉連抓帶踢的撩過一邊,笑道:“你這鬼丫頭,何苦來捉弄人。

    就說是姨奶奶要到亭子裡來,我久經起身了。

    偏生窩子疙瘩的,伺我鬧這無因的閑話,停刻再和你算賬。

    ” 紅雯見阿瑤巳起,遂徐徐的走進亭中坐下。

    阿瑤請了安,退立一旁。

    紅雯便向雙喜道:“在日頭地下走到這裡,實在熱得人慌。

    你去就近那裡取碗茶來解渴,要快去快來。

    ”雙喜答應走出;自去取茶。

    阿瑤亦要跟着雙喜走出,紅雯即問道:“你今日園子裡沒有事麼?”阿瑤見紅雯有話問他,便停住腳步,回道:“園子裡每天午後澆灌過花草,即沒有事了。

    ” 紅雯四顧無人,便瞇斜着雙眼,笑道:“阿瑤,可知道你這差使,虧的誰人?又是中等執事,又投有粗重生活,别人求還求不到手,你那裡初次當差,即有這個美缺。

    自從以前那管園的告了病出去,我即思量到你可以頂這執事。

    恰好老爺太太那日閑談,說園裡沒人管理,花草都枯壞好幾種了。

    即叫奶奶查一查,有什麼妥當人補一名去。

    我就趁機保舉了你,老爺恰好也說你勤謹可靠,才叫奶奶補上你的名字。

    我隻恐你直至今日,猶認做是老爺的提拔呢!若非我從中保薦,你夢想也巴不到這個執事。

    ;雖說沒什麼好處,将來由此可望調充上差。

    你應該謝謝我,才是情理。

    ” 阿瑤聽了紅雯一番說話,又偷眼見他笑嘻嘻的,低言俏語相問,心内豈不明白。

    一時間,也由不的亂了方寸,将梁明囑咐的話,與那平日怕人傳說的心腸,一齊抛向九天雲外去了,亦笑着道:“哎喲!我今兒才明白,這個差使是姨奶奶的恩典保薦,真正我尚在夢裡呢!我也說老爺平空的派我這件輕松執事,其中都有原故。

    若早知是你老人家的提拔,豈獨叩謝了事,猶要孝敬嫡奶奶,心裡才過得去。

    ”說着,走近一步,扒在紅雯面前,連連叩頭道:“今兒多叩幾個頭,權且謝謝罷,改日再補孝敬。

    ”叩下去的時候,阿瑤的腦袋,相離紅雯一對小腳隻有寸許。

    一氣叩了十數叩,在有意無意之間,頭皮早碰看紅雯腳尖一下。

     紅雯笑道:“滾起去罷,我也不要你叩頭謝我,不過說明白了,使你知道并非他人之力。

    ”也用腳尖在阿瑤腦〔袋〕上挑了一下。

    阿瑤此時,更外心神撩亂,爬起身正要再說,見雙喜已送進茶來,阿瑤仍退在原處站定。

    其實阿瑤走近叩頭,紅雯用腳挑他,雙喜早看得真切,佯作不知,遞上茶,笑對紅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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