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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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故道:“你看可氣不可氣,而今這賤人很有身分了。

    我若不是耐事的,與他一般見識,恨不得要給他兩個巴掌。

    ”蘭姑笑道:“罷喲!那樣人還計憎他什麼?不是我說,姑娘何等身分,他也配得上說話麼!故而折得七颠八倒的起來。

    ”蘭姑幾句話,連洛珠都被他引了笑起來道:“你沒有來,我即勸姑娘好半會了。

    他究竟出身微賤,好容易爬到高枝兒上去,不知怎麼才好呢!我看他斷不敢有意挺撞姑娘,後來想起陪禮還來不及呢!” 蘭姑笑道:“你别謅斷了腸子罷,一陣鬼話,把我正經事都鬧忘了。

    太太愛你家哥兒上午戴的,那九獅戲球的帽子,要與你剪紙樣去,偷閑做一頂給滬生去戴。

    ”洛珠道:“我因人家都戴着獅兒帽子,便翻改出個九獅戲球,是随手剪做的,那裡來的樣子。

    你現在派了當家差使,怎有閑工夫去做那個玩意兒。

    俟天氣涼爽,我也要做頂給蕙貞去戴,你去對太太說,不嫌我手腳慢,明兒順手給滬生做一頂罷,強如你巴巴的做這一頂帽子。

    ”蘭姑即向洛珠深深萬福道:“你若肯代我做,真正好的很了。

    改日我備樣時新佳肴請你,又算代你澆手。

    ” 三人正在說笑,方夫人打發小丫頭來請他們,說太太在馮太太房内,因外面送進來的上好孝陵衛瓜,請小姐、奶奶同去吃呢。

    賽珍聞說,即與蘭姑往小黛後進來。

     且說紅雯回到房内,将針線在桌上一摔道:“我也不希罕這兩件東西,反引得人家譏笑我。

    難不成我就不配大少奶奶送我針線麼?而今都力霸為王了,是人是鬼都要學着刻薄人。

    ”雙喜笑着道:“非是我丫頭亂說,奶奶也太好多心了。

    雖然小姐說錯,還要瞧着太太面子。

    ”紅雯睜着兩眼道:“太太便怎麼?俗說重孫有理告太公。

    他女兒當着人衆譏笑我,給我沒趣,我亦會當着人給他釘子吃。

    若畏首畏尾的,我尚忌不了許多。

    這邊怕人說,那邊怕人怪,将來我還想在這府裡出頭麼?” 雙喜正待再說,忽見外面的家丁執着一張單子進來。

    雙喜忙迎出房外道:“你來做什麼?”家丁道:“我适才回奶奶的話去,媚奴姑娘說奶奶到王太太那邊去了。

    偏生這一宗支款,外面立等着開發,特地來請姨奶奶的示。

    請你姑娘将這單子送上去,姨奶奶瞧着就知道了。

    ”雙喜接過單子,轉身入内送與紅雯。

     紅雯在房裡早聽得明白,取過單子看了看,是請支本月的月費,--陳府的規矩,向例都在月半前後支放,--末了又開着一款,衆男女雇工夏季的犒勞。

    原來府中除卻外執事家丁,及太太們貼身大小丫鬟,尚有十數名雇工。

    。

    外邊男的專于搬擡打掃,内裡女的專于漿洗縫綴與粗重事件。

    這些雇工都雇的是附近鄉間的人。

    二交夏季,即要告假回家做農工生活。

    府中夏季分外事多,又不能沒人,即定下例,願去者聽其自便,不願去者鄉間要另雇别人代做生活,這一分工價,府中酌給若幹,賞與本人。

    此乃陳府中格外體恤人情的意思。

    到了六月中旬,那去不去的已有定見,便可發給這項款目。

     紅雯看畢,冷笑道:“幸而那邊奶奶不在屋裡,我也拾得一件事來辦。

    你們不見我屋門外,青草都生了麼?可見你們都是慣伏上水,最勢利的人。

    雙喜去對他說,叫他将單子存下,待我核算,停刻來領這一宗銀子。

    ”雙喜掀簾走出,對來人說明。

    那家丁亦聽見紅雯在内發話,應了聲是,把舌頭一伸,脖子一縮,掉轉身一溜煙飛跑去了。

     紅雯即叫雙喜将算盤取過,核對了兩遍,珠數相符,共該一百有零銀兩。

    吩咐雙喜道:“你到奶奶那邊兑一百二十兩銀子來,若問你什麼用處?你說姨奶奶知照來兑的,少停送賬過來。

    奶奶不在屋裡,即叫媚奴兑給你。

    再說立等要用的,不可遲誤。

    你若改了我半個字去說,我知道了,仔細你的皮肉。

    ”雙喜咕哝着,摔開簾子,走出道:“我改你的話做什麼?你若叫我殺人,我也殺去,好在有你抵擋呢!”說着,便一徑來至蘭姑房内。

    相巧蘭姑猶未回來,媚奴在窗前坐着,整理針線匣子。

    見雙喜走進,忙起身讓坐。

     雙喜哭喪的喉嚨道:“你快兑一百二十兩銀子與我,不要遲誤了,帶累我的皮肉吃苦。

    ”媚奴聽了,全然摸不着頭緒,不禁“撲嗤”的笑了一聲道:“你這蹄子屍多分瘋了,無故的同我要起銀子來。

    怎麼我不兑銀子,你的皮肉又要吃苦,我竟不懂你說的那一搭兒的話。

    ”雙喜仰着臉,喊道:“我和你要銀子做什麼,我真正瘋了?是姨奶奶叫我來要的,他這麼吩咐我,我即這麼告訴你,我知道他要做什麼呢?你除非去問他,才得明白。

    ” 媚奴聽說,方知是紅雯叫他來的,斷非無因而至。

    又聽他說的不清不白,便沉下臉道:“你還是和我說笑,還是當真?你家主子叫你這般來說,若是和我說笑,你又十分着急。

    若是姨奶奶叫你來說的,沒說奶奶不在屋裡,我不能專主,即是奶奶在屋裡,也沒見不說出款目來單要銀子,怎麼好上賬呢?可不是笑話麼!你說叫我去問他才得明白,倒是煩你問明白了他,再來兑銀子。

    ”說罷,仍坐下理那未完的針線,不去招睬他。

     雙喜被媚奴搶白得紅透耳根,回身即走道:“你不發銀子,幹我甚事?何苦給嘴臉我瞧。

    我就問明了再來,看你可發不發?”便回到紅雯房内,将媚奴的話,逐細說了。

    紅雯不由的大怒,罵道:“媚奴小女娼婦,他也瞧不起我麼?以為他家奶奶當了家,連他都長了身分。

    我要銀子,自有我的用處,難道要報細數給他聽麼?好大面孔的小娼婦,我倒要親自問他去。

    ”雙喜道:“姨奶奶别要去罷。

    媚奴那張嘴,比刀猶快。

    我們當丫頭的,被他數說幾句,不值什麼。

    若姨奶奶去也被他數說了,那才犯不着呢!” 紅雯被雙喜兩句話挑得滿腔火發,站起身望着雙喜,啐了一口道:“呸!沒中用的該死東西,我怕那小娼婦麼?這屋子裡一隻狗走出去給人打了,我都沒臉,還虧你阻攔我不要去。

    他火不了是我府中的丫頭,就是太太說出這些話來,我尚要去請問聲呢!”便喝令雙喜跟着,急急的來至蘭姑房内。

     媚奴擡頭,見紅雯氣生生的走進,明知雙喜回去說了什麼,他來淘氣的,使仍然坐着不動,且看紅雯怎生開口。

    紅雯見媚奴并不起身,氣上加氣,指着媚奴的臉,問道:“你既在府中多年,可知道主子下人的尊卑麼?我叫雙喜來取銀子,你不發與他,還要數說他,是何情理?我要銀子,自然有款目去用,你要問長問短的,不成我落己麼?即是我落己,隻要開得出賬去,幹你的屁事,也輪不上你來盤查我。

    究竟是太太叫你不發,還是你家奶奶叫你不發的?爽性明兒回了太太,就派你當家,豈不省便?” 媚奴聽了,立起身冷笑一聲道:“姨奶奶這話,是同我說的麼?你問你家雙喜去,他來也不說長短,即要銀子,我知道要什麼銀子呢?況且奶奶又不在屋裡,叫他去問個明白來,這也不為數說他。

    若早說出是公款用的,我早趕着送過來了。

    你問他,牙縫裡都沒有進出半個字來。

    姨奶奶若說到落己不落己的話,更外扯淡。

    銀子是府中的,真如姨奶奶說的,幹大家的屁事。

    這些話,沒說回太太,就是回老太太去,也不至殺下頭,問充軍罪。

    我也沒有說我是當家的,又沒去鑽謀這個差使,不過奶奶叫我幫着記記數,寫寫賬。

    亦未曾有礙人家的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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