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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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丕起身去了。

     窦泗送過朱丕回到獄中,仍将各犯大刑松下。

    原來獄中各犯,不過上個铐鐐而已,其餘火刑:,都俟查監的下來,上這麼片刻遮掩耳目。

    窦泗備了一壺酒,将内中一名盜首,名毛三拐子的,邀入自己房内對飲。

    着實稱贊毛三,蓋世英雄,綠林豪傑,欲與他結拜兄弟,又允他觑便設謀,開活罪名。

     毛三是久慣江湖上的人,人一開口,他即猜得三四分。

    今日見窦泗恁般殷懃,明知有事要和他商量,樂得不即說明,先吃他娘一頓再議。

    飲過數杯,窦泗起身親代毛三拐子斟了一杯酒道:“三哥請幹這一杯,小弟有句話要與三哥斟酌,千萬不可推卻。

    ”毛三仰起脖子,一吸而盡,放下杯子,哈哈大笑道:“窦班長,你把我毛三當着什麼人看待,你起先請我吃酒,我即知道你斷非無故而設。

    不怕你班長見氣的話,你們不讨我們浮油吃,就算佛心慈悲了。

    俗說,手執無情棒,懷揣淌淚錢。

    那裡還有閑飯閑酒來請我們呢!什麼話,請說罷!” 窦泗臉一紅道:“哎喲三哥,你不免太輕量小弟了。

    你在監中也有一月多了,見我可是那般龌龊人?你果然這麼疑心,我也不敢相煩。

    别說要得着你三哥,才肯請你。

    ”毛三忙陪笑道:“和你說笑話的,怎麼發起喉急來。

    說說說,再遲我就不聽了。

    ”窦泗也笑了笑,便将朱丕之意,與毛三說明。

    “朱太爺情願丢官,身擔處分,放你逃生。

    你第一須知會同伴,不可說我放你,要一口說你自家越獄的。

    其次你要遠走他方,切勿再被别人獲住。

    當知朱太爺一團好意,放你逃生;囚犯越獄,疏于防範,是款公罪;若私縱囚犯,即難擔承了。

    不能他出好心,你沒有好報他。

    ” 毛三聽說要放他,好生歡喜,忙立起謝了又謝,口内假說:“怎生對得過朱太爺呢?”窦泗搖頭道:“罷喲,你還不想走嗎?隻要你依我的話,即是報效了朱太爺了。

    ”兩人重又飲了一會,毛三自回号内。

    是夜即與同夥諸盜說知,同夥亦樂得毛三逃走。

    因為毛三是名首犯,一日擒不住他,其餘即不好拟罪。

     次日,窦泗悄悄至捕廳衙内,回了朱丕的信,即托故告假回去。

    日間,早将毛三铐鐐扭開,隻虛虛的扣在上面,臨時一掙即斷。

    又将近号的各處鎖鑰中三簧用線紮住,皆告訴了毛三,方才回家。

    一至初更時分,俟查監的下來過了,衆禁卒因今夜窦泗不在獄中,沒人拘束,即大衆三個一堆,五個一叢,吃酒的耍錢的,自去方便。

     毛三先将刑具脫下,辭别了人衆,悄地将内号門撬下,即從裡間天井内縱身一躍,上了獄牆。

    用腳踢折三角尖釘數支,立住了腳,一步一步踅到屋上,始越房過屋的去了。

    這裡衆禁卒鬧到半夜,有幾個細心的,偷空進來瞧瞧。

    見内号門開着,先白吃了一驚。

    忙跑入内間,點了燈火,進号來查數。

    東邊查到西邊,南号點至北号,甚至連尿桶毛廁裡面,無不尋遍,單單不見了首犯毛三一人。

     衆人隻吓得冷汗直淋,急問衆犯道:“毛三那裡去了?”衆犯道:“毛三到号外小解去的,進來不進來,我們就不知道了。

     那裡派我們看住他麼,問的可不好笑。

    ”衆人聽說,隻急得幹哭,又向别号内查了一回,皆不少數。

    此時滿獄中大燈大火,點得明如白晝。

    衆禁卒都來了,一個個搔耳撓腮,毫無一策,隻得分頭去察報獄官,到窦泗家送信。

     窦泗得了信,假作驚惶,連稱怎生是好!也飛風似的,跑入獄中道;“怎麼我去了一天,就鬧下這般亂子來。

    你們多分又是賭錢去的,好在我是申明告假的人,與我不甚相幹。

    ”衆人被窦泗一句話,問到心坎兒上,無言可答,惟有互相埋怨而已。

     朱丕在衙裡聞報,心内暗暗歡喜,先密遣心腹去告訴魯鵾。

    一面不及坐轎,步行到獄,一疊聲傳喚窦泗進來道:“你怎麼了,首犯脫逃,是件什麼事,怎麼你這麼不小心?你的腦袋子還有嗎?不是連我都被你坑煞了。

    我也不管,你自去見陳大老爺去講。

    ”說着,跺足喀聲,連叫怎好! 窦泗不慌不忙,跪下禀道:“獄犯脫逃,小的原罪不容赦。

    無如小的早間,曾向太爺請假兩天,小的今夜不在獄中。

    太爺的明見,要問這一千人才知道呢!”朱丕聽了,沉吟半晌道:“不錯,你是今早告假的。

    雖然如此說,你終不能無咎。

    你們窩子裡去辯去罷。

    ”說畢,喝令從人帶住窦泗來見縣裡。

    陳寶焜早得了消息,正在疑信不定,揣摹之際,朱丕上前諸了安,侍立一旁,便将毛三越獄情形,說了一遍。

    “請堂翁示下,若何辦理?”未知寶焜怎生回答朱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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