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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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二日,小貸方才知道,欲要推辭,已來不及了。

    兩邊都挂了燈彩,東宅是男客,園子裡是女客,兩處皆有戲酒,頗為熱鬧。

    接着王祝江雲四處,也補送戲酒。

    小黛又作主人,複請大衆。

    雖然是個小生日,整忙了半月有餘方止。

     此時正屆大暑,小儒等人通不出門,隻在園内避暑納涼。

    伯青、漢槎也不回去,同着梅仙、五官都住在園裡。

    這日早間,落了一陣雨,覺得涼爽。

    小儒起身,向園子裡來,不着衣衫,科頭跣足,上身穿件熟羅小衫,下着小白綢褲,腳下趿了雙棕底涼鞋,手執雁翎羽扇,緩緩的由留春館,繞至迎羲亭,去看雨後荷花。

     到了亭前,早見王蘭、梅仙二人倚着闌幹,指手劃腳的談論。

    梅仙又折了一朵白荷花,在手内擺弄。

    小儒近前,笑道:“原來你二人先偏我在此玩賞荷花,也不約我一聲,我亦會尋了來。

    ”王蘭笑道:“人皆知雨後荷花分外鮮豔,不可不賞。

    我們縱不約你,你也該知道來的。

    ”小儒笑道:“你此時見我來了,樂得說句人情話。

    ” 正說着,隻見伯青、漢槎、二郎由河那邊,彎彎曲曲,分花拂柳的過橋而來。

    大家問了好,同倚着石欄。

    見池内紅白荷花相間而開,一朵朵奪豔争妍,清芬撲鼻。

    如四面鏡、重台佛座、金蝶種類不一,真乃翠扇凝煙,紅衣泛水,高高下下,如一座花城相似。

    甚至河岸上,都鑽出幾枝早蓮花來。

    又見那荷叫【上的雨珠,微風擺動,跳走不已。

     早有家丁們送茶來,王蘭道:“五官何以不來,難不成還睡着麼?平日在裡面貪睡,勢所必然。

    現在一人住在叢桂山莊,也該早起了。

    ”梅仙道:“何曾是貪睡,我來的時候,他已起身半晌,在那裡靜靜的用功呢。

    我去約他同來,他口内隻答應着,卻不起身。

    我因此不耐煩,才獨自走來,恰好路上碰見者香。

    我看老五終日在詩畫上講究得廢寝忘餐,還要入魔氣呢!” 小儒道:“五官事事專心一志,而且始終不怠,何患無成。

    他的詩不必說已是好的了。

    前日聯句中,頗為出色。

    字亦寫得秀勁勻潤。

    火有錘主體格。

    惟有畫沒有見他出過子,不知如何?若論詩字有這般長進,他又精益求精,料想畫也不得十分離奇。

    他既不肯出來,我們大家鬧他去。

    ” 梅仙道:“他前日畫了一軸十個美人,現在裝潢好了,挂在屋内。

    我就很愛他那軸畫兒,和他要過幾次。

    他說改日再畫一軸送我,原本舍不得送與别人。

    其實他也不曾學得多時,即如此精妙,可見他的天分聰明高人一頭。

    若說詩字,我還可以将就得過,獨有畫我是不恤的。

    ”小儒點首道:“不意五官猶有這般手段。

    你的天分本來也好,詩字兩層,亦不弱似他。

    所欠的不過是學,隻要你用心去畫,暇時就跟着他調調顔色,臨臨底稿,包管你不上一年半載,不愁不會畫的。

    俗說,天下無難事,隻怕有心人。

    ” 說話時,衆人已出了亭子。

    梅仙又在池邊近處,折了幾朵荷花帶與五官插瓶。

    大衆即從河畔繞至半村亭,穿出紅香院,來至叢桂山莊。

    進了園門,見服侍五官的小童,坐在石磴上打盹。

    衆人聽屋内寂靜無聲,便悄悄走到窗外,隔着碧紗向裡一望,見五官坐在案前,吮筆作畫。

    案上鋪着一張一丈長的紙,已畫成半幅,紙上遠塗近抹,是作的一幅山水。

    五官卻筆不停揮的,或點或染,或皴或鈎,疾如風雨,勢若雲煙。

    不必計劃之工拙,見他這般下筆,即知其技已精,不同俗手。

     五官一心專注在畫上,競不知窗外有人窺看。

    衆人望了一會,見他畫已将成,一齊笑着,走進道:“好畫呀!我們特地過來瞻仰的。

    ”五官正在得意作畫之際,心無旁注,猛不防的被衆人吓了一跳,忙擱筆起身讓坐。

    衆人都圍攏來,争看他的畫本。

     畢竟五官所畫的山水若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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