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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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公館,将秋霞接進新宅,忙忙碌碌安置帶來對象。

    一連數日,方算清閑-,便打點去歸标。

    外面料理定局,即去禀見漕帥,見面庭參禮畢,略回了幾句話,便将王蘭的薦書呈上。

    洪鼎材見是女婿的親筆,忙展開看,上面寫着無非懇情提拔王起榮的話。

    王蘭亦未欺瞞丈人,将王喜的出身,從頭叙出。

    -洪鼎材看罷,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碰你造化罷。

    ”王喜答應退下,從此即在漕标候補聽差。

    又備了幾席酒,遍請同寅各官。

     漕标中軍仍是鄭林,他曉得王喜是陳小儒的心腹,更外比别人照看得周到。

    王喜又善于逢迎,各事極力拉攏,不上兩月,同寅等人莫不與他契合。

    洪鼎材亦愛他幹辦,又有女婿的囑托,遂有心想提拔他。

    該應王喜的時運到了,揚州衛守備在任病故出缺,申詳上來,洪鼎材一面出折具奏,一面即委千總王起榮暫行護理。

     王喜奉到委劄,不勝喜悅,忙去叩見漕帥,禀辭下來,即收拾行裝帶了家眷,至揚州赴任。

    此番與來的情形大不相同,在碼頭上封了數号官座,船頭上排列揚州衛牌傘執事,桅杆上丈許長官銜黃旗,大書揚州衛正堂。

    臨行前兩日,同寅諸官紛紛餞送。

    是日黎明,王喜夫婦坐着四人大轎,前呼後擁,來至河邊下船,當即鳴鑼開行,一路上甚為威武。

     行了四日,已至揚州。

    早有衛官衙門各色吏役人等,前來迎接。

    前任衛官家眷,于新任未到之先即扶柩回裡。

    衙門是空的,王喜便不另封公館。

    擇了吉日接印,是日秋霞亦進了衙署。

    所有接印繁文,不過行香參府,拜見同城文武諸官,又出示曉渝旗丁軍戶人等。

    衛官雖小,衙署卻也款式。

    況系武員文做,并無操演等事,除了運漕以外,十分蕭閑自在。

    每年的額規出息,頗有生色。

    王喜真乃夢想不到有此一日,歡喜異常,當修了禀啟寄呈小儒。

    又想到護理不能長久,雖有洪大人主持,究屬于例不合,遂措了一宗款項,寄往部中,捐升守備,可以改為署事。

    此乃後話,暫且勿提。

     單言前任聘請了一位幕友司理衙中公務,賓主極為相契,幕友亦很有機變,是前任的一條膀臂。

    此人姓賈名實,字子誠,是甘泉縣學文生,年紀約在三十歲外,生得鷹腮鼠目,膽大心深。

    外人送他個綽号,改賈子誠為假至誠。

    因他外面遇事似覺誠笃,一毫不苟,其實内裡髒婪濫要,又慣走衙門包攬詞訟。

    合城的人無不懼他,伺學中盡鄙而不與往來。

     前任衛官聞他的聲名,怕他尋事生非,不如将他羅緻幕中,方可安穩,遂登門聘請為座上之賓。

    賈子誠正慮近來無人搭他,沒有撈摸,”恰好借着衛官聲勢,出去招搖撞騙,便就了前任的聘請。

    明說代東家張羅,暗中幹沒肥己的卻雙倍不止。

    數年來雖非大富,亦是小康。

    生平無他所好,單有一個“色”字,酷喜如命。

    那些花柳場中,無人不知“假至誠”這三個字。

     他有一至好朋友,姓朱名丕,字席珍,原籍浙江人氏,寄居揚州多年,便捐納了一員兩淮鹽運司運判。

    其人居心險詐,奸刁百出,與賈子誠對了心路,且又性喜眠花宿柳。

    所以賈朱二人,分外如膠似漆,終日不離。

     王喜初任衛官摸不着頭緒,難得前任有個幕友在此,又是熟手,正可與他談談,便宜行事。

    賈子誠為人向來口齒伶俐,滿面春風,說得天花亂墜,頑石點頭。

    王喜見了面,即許為知己,又想怪不得前任用了多年,原來此人有一番本領。

    賈子誠見新官已入他術中,為他所惑,更外膽大了十倍,任意所為。

     一日早起,正坐在房裡納悶。

    近日又是閑漕的時候,毫無公事。

    正想出門一行,見貼身的小童來回道:“朱大老爺過來了。

    ”賈子誠忙起身叫請,早見朱丕搖搖擺擺的走進,笑道:“子誠兄,久違了。

    連日什麼事忙得緊,連我舍下總足迹不到?”一面說話,一面賓主歸座。

    朱丕又道:“我久欲來看你,約你出去走走。

    又因你新居停初到,不識是何性格,未敢造次奉訪。

    ” 賈子誠即搖手低聲道:“不要提起,真是我的運氣,你我至好,可以直言。

    來的這新官是個初任,一毫不懂得。

    ”說着,笑嘻嘻的,用二拇指在桌上畫了個圈兒道:“又早在我個中了。

    我連日非好意不出去,不能不在我新東家面前殷懃一二。

    今日實在悶的不耐煩,意在吃過午飯,到你公館内去走一趟,不意你席翁竟先期光降。

    妙極,妙極,在我這裡便飯,吃了好一同上街散散悶。

    ” 零丕聽了,拱手道:“恭喜,恭喜。

    這麼看起來,你的大運還有幾年呢!不是我說句奉承你的話,随他來的三頭六臂官兒,你總可降伏得住,不怕賓東不成水乳,何況是個初任。

    ”說罷,兩人鼓掌大笑,談談說說,早擺上飯來,對面吃畢。

    賈子誠喚過一個家丁來道:“老爺若問我,你就說師爺同朱大老爺出去訪個朋友,少停即回來了。

    ”便起身邀着朱丕,一同出了衙門。

     朱丕道:“我們到那家去逛逛?”賈子誠道:“别人家總覺沒趣,還是到章家罷,瞧瞧如金姊妹去。

    ”朱丕道:“好雖好,我實在怕看他家那種架子,看不起人的樣子似的。

    你既要去,我隻好奉陪-行。

    ”賈子誠笑道:“你别要瞞神見鬼的,你既然怕到他家,為什麼又想同如玉交好呢?未免口是心非,我就不相信你這句話。

    ”說得朱丕笑了起來道:“走罷,走罷,别要唠叨了。

    ”兩人穿銜過巷,走未多時,已至章家門首。

     原來揚州近日新到了一家流妓,住在天甯門内柳巷,叫章三保家,南京人,有姊妹兩個,大的名如金,小的名如玉,頗有聲名。

    如金的容貌比如玉尤好,賈子誠久已有心如金,無奈如金雖畏子誠勢焰,卻不肯與他結交,惟有外面假作親密。

    賈子誠明知故昧,發恨偏要謀他上手。

    朱丕因如金已為子誠賞識,隻得再思其次,欲與如玉結交,亦未說明。

     閑言少叙,章家的人見賈朱二人走進,忙向裡面報信,一面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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