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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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生那裡肯依,頭也不回,出了小黛家大門,轉了一個彎,到了籬前,見雙扉緊閉,上前叩門。

    裡面二娘答應,開了門問道:“你是尋誰的?”道生見了二娘,好像那裡會過的,一時想不起來,也不回答,擠進門内直朝裡面走。

    二娘怒道:“你這個人太無禮,不問皂白,向人家内裡跑,可不是胡話。

    ”二娘開口說話,道生聽得聲音,猛然想起元妙觀的事,不由得怒從心起,腳下的步子越發走得快。

    轉過正間,恰好慧珠與小黛對坐下棋,旁立洛珠、小風、小憐觀陣。

    道生認得慧珠姊妹,回嗔作喜,滿面堆下笑來,上前作揖道:“小生何幸,今日得睹諸卿。

    猶記元妙觀中那樣铮铮的口氣,言猶在耳,何以一到南京就改變了?” 慧珠正在凝想,忽見對面來了幾個生客,心内早吃了一驚,又認得是元妙觀會過個姓祝的,正欲起身回避,又聽得他口内提及前事,皆是嘲笑的話,不禁滿面绯紅,氣得癱在椅上,臉都變了色。

    洛珠聽了,也氣得要死,發作道:“外面的人都是不管事的,怎麼外人走到内裡來,都不攔住他?那裡來的這種冒失鬼,人家内眷在此,不知進退,嘴裡胡裡胡塗的,不知道說些什麼?曉得是好人不是好人,還不把他攆出去!”二娘也跟了進來,扯住道生的袖子,往外就推道:“你這個人多分是個瘋子,怎麼走路走到人家内眷的所在來。

    我們是省事的,不然叫起地方,要當做白日撞辦的,快點出去罷。

    ” 道生本有點氣,又聽得他們這一番話,不由得七竅煙生,順手把二娘一個嘴巴打得跄了多遠,指着慧珠等罵道:“該死的娼根,放肆的花娘,前次在蘇州挺撞我少爺,後來你等去了,我少爺未忍究辦你們。

    今番到了南京,誰不知道你家是個行戶。

    我少爺寬宏大度,不記前惡,高興來訪你們談談,也算十二分體面。

    你們又挺撞我起來,難道你等是瞎的,認不得太歲?着實可惡,到底仗着誰的勢力?你家是條龍,我也要扳隻角;是隻虎,我也要敲幾個牙。

    ”說着,拉起衣衲向洛珠就打。

    衆人起初見他來意不善,早離了座位,又見他來勢兇猛,意将用武,一齊跑入裡面去了。

    道生怒沖牛鬥,把桌椅物件打個罄盡,口内罵不絕聲。

    兩名家丁,也幫着打罵。

    二娘在旁邊見打損對象太多,肉疼之至,也顧不了許多,奔上來一把揪住道生胸前道:“你好端端打到良戶人家來,該當何罪?與你到上元縣評理去,我這老命不要了,與你這小雜種拚掉了罷。

    ”一頭拳夾胸撞到,兩名家丁趕忙擋住,又被道生乘勢推了一交,頭上的油皮碰破了一塊。

    二娘在地上亂滾亂喊,叫“地方救命,強盜打死人了”。

    又把血塗了一臉,頭發亂披在肩上,像活鬼一般。

    早驚動鄰人,走了過來問明情由,做好做歹将道生勸住。

    道生罵不住口道:“你這老娼根,小花娘,仔細着,都叫你們試驗試驗我祝少爺的手段。

    ”氣洶洶帶着兩名家丁,大踏步去了。

     這裡衆人扶起二娘,慧珠等見來人已去,方敢走出,王氏也随了出來。

    二娘坐在地上大哭大罵,拍手打掌道:“這個姓祝的,不是今世冤家,定是前世對頭。

    在蘇州受了他一頓惡氣,如今又趕到南京來尋事。

    我們這是那裡說起,我家不走人已幾個月了,他怎麼知道?多分是些嚼舌根,害嘴疔指使來的。

    ”忽見五兒走進來,見衆人如此光景,曉得是那姓祝的鬧過了。

    将他姐姐扯過一旁,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小黛方才明白,反覺自己對不過他家,不是為尋他而來,也不緻鬧成這個樣兒,苦苦的勸住了二娘。

     衆鄰人道:“二奶奶,你是個老手,就不該同他鬧。

    俗說道,哄死人不償命。

    你既在蘇州會過這姓祝的,曉得他不是個好惹的人,他到了你家,斷不肯善自走出去,何妨敷衍幾句,将這瘟神送出門,就沒有事了。

    若怕他下次再來,慢慢設法治他,何苦淘這場惡氣。

    你想一想,他受了你們辱罵,雖然打了一頓,他心内未必幹休,聞得他是鹽法道尤大人的女婿,要尋你家訛頭也不難。

    在我們看,三五日内定有是非的。

    ”你一句我一言,把二娘說了害怕起來,自己返悔不疊,火不該同他們鬥氣,好好的敷衍他出門,他也無可如何。

    倘然鬧出旁支的事情來,祝、王等人又遠在京都,那個代我家支持,豈不是要吃他的現苦麼,;王氏、慧珠等人也想了怕起來,又不好埋怨二娘,面面相觑,不發一言,衆人心内都懷首一個鬼胎。

    鄰人等見他家沒事,各散回去。

    二娘叫人把打碎的物件,搬去一旁。

    小黛同了五兒,也回家去。

    二娘又托人探訪祝道生回衙如何處置。

     一日,慧珠等正在房内閑話,見外面送進一封信來。

    拆開看時,知道祝、王等人已抵京師,沿途平安,又聞雲從龍立了戰功,不日班師回京,小風格外得意。

    又過了一日,買一本《題名錄》來,見他們都中了進士,慧珠等無不歡喜。

    随後又知道伯青點了探花,王蘭等人皆得了科,喜得衆人眉開眼笑,連二娘同王氏也得志非常,有了這種大靠背,料想人也不敢欺我家了。

    慧珠等專盼他們回鄉祭省。

     這日清晨,二娘坐在堂前看人打掃,忽見惡狠狠的走進幾個人來,不由分說,一鐵繩把二娘頭頸套住。

    打掃的人吓得飛跑至後面,報信與王氏等人去了。

    不知這來的究系何人,二娘所犯何事,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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