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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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半點,從此于姓雲的大為不睦。

    伯青、王蘭雖然無甚關礙,究竟交掌院申饬,也覺無趣,乘勢請假回鄉祭省。

    江丙謙因拜了相,也命漢槎告假祭祖,以免他母親挂念。

    雲從龍與馮二郎也請給假回省。

    一時都準了,大衆收拾出京。

    洪鼎材隻得說明了秋間将女兒送出京,同王蘭完姻。

    陳小儒在吏部料理,除授了揚州府江都縣,領了部文,也要收拾赴任。

    原想今科點入詞林,不然亦可留京以待下科,所以才将家眷帶入都中。

    誰料得個榜下知縣,又不能不掣眷而行,徒然往返,深為懊悔。

    所喜衆人同來,仍然同去,沿途倒不寂寞。

    衆同年紛紛替他們餞行,該辭的,該去的,整整鬧了十餘日才得清閑。

    衆人擇定,五月初七日起程。

     端陽這一日,伯青備了席酒,邀了小儒等人至金梅仙家賞午。

    到了他家,梅仙迎衆人入内。

    伯青道:“我們初七要動身了,今日特地到你家來賞午,借此可以談談。

    我們此次出去,不知下半年可能來京呢!”,梅仙道:“我正欲代你們送行,今日反要你等自己備席來,難道我梅仙一席酒都備不起?今日東道,算我的罷。

    ”伯青道:“小臞未免太俗了,你我要算是心交知己,那裡還分什麼彼此。

    呀日你再請我們,不是一樣麼。

    ”跟的人進來,調開桌椅,衆人挨次坐下。

    席間,無非是些端陽即景的物件。

     酒過數巡,梅仙多吃了幾杯,覺得熱起來,把短挂脫去,露出淡秋葵夾紗比甲,襯着湖綠绮羅夾襖,越顯得異常秀冶。

    起身先與伯青把盞,因腳下穿着藕色嵌雲堆花蝴蝶履,出席時未曾立穩,一跄半邊身子歪在伯青懷内,兩隻手緊緊握住伯青手腕,生恐跌下來。

    伯青被他很吓了一跳,連忙用手将他扶住。

    梅仙笑着溜了伯青一眼道:“今日多喝了幾锺,腿肚子都軟了,若不是你扶住,我勢必要借這地上躺一躺呢。

    ”說罷,又抿住嘴笑個不止。

    伯青見他已有醉意,覺得他兩隻手伏在自己臂上,細緻膩人滑若棉絮,又見他俊眼瞇斜,紅生兩頰,不由得心内蕩了一蕩,也笑道:“你一跌事小,幾乎把我昨日吃的酒都吓散了。

    ”引得衆人大笑,梅仙又敬了合席的酒,方才入座。

     伯青呆呆的凝思了一會,起身回敬了梅仙的酒道:“小臞,我有句話,早經要同你說了。

    我想你父母墳墓均在蘇州,因為貧不自給,才進京唱戲的。

    近來你腰内也該積聚少許,何苦還戀着這生計?不如早點回去料理料理,讨房妻小,接續祖宗血食,不枉當日父母生你一場。

    雖說半途失足,也可挽回于将來。

    你是個聰明人,諒想不用我細說。

    ”衆人齊聲道:“是。

    ”梅仙聽了伯青一番話,不住點頭,那腮邊紛紛淚落道:“你這番話,真乃金石之言,指我迷津。

    我豈不知這個生涯不能養老。

    我也是好人家子孫,因窮所使,難道就沒有羞惡之心的麼?隻因我近年雖然積得若幹,要說贖了自己身子,就不得餘剩了,不贖身子,師父也不肯放我走。

    你想可難不難?我這火坑,不知那一年才跳得出。

    ”說到此處,不禁哭了起來。

     伯青用帕代他拭淚道:“若說贖身一事,倒極容易。

    你師父不過要的是錢,不用你出一文半鈔,我們大衆各出若幹,代你贖身,想你師父也不敢不依。

    ”小儒等人道:“我們情願,但不知你師父要多少銀子,方許你出師。

    ”梅仙聽了,心内着實感激衆人,道:“不能依我師父的貪心,說過要一千銀子才準我出師呢!”伯青道:“一千銀子不難,我們五個人,每分隻派得二百兩一人。

    明日你就對師父說,一面交銀,一面出師。

    說定了,好後天一同起身,大家路上也有個伴兒,你斷不能一個人出京的。

    ”梅仙聽了,分外欣然,起身向衆人謝了又謝。

    大衆飯罷各散,臨行又囑咐梅仙早對他師父說明,“不可遲誤,我們一定後天起程”。

     衆人散後,梅仙到他師父那邊,把衆人代他贖身,同他出京的話說了一遍。

    他師父搖頭道:“好輕巧事,我辛辛苦苦将你教成個好手,原想多尋幾宗銀子,我後半世就想靠你呢!到了那個時候,自然許你出師。

    你此刻出了師,我本錢沒有賺得着,是白吃一場辛苦了。

    若一定你要去,俗雲:心去意難留。

    罷罷!這幾位闊大老爺、貴公子替你贖身,至少也要一萬銀子,我才夠本呢,少了是不行的。

    料想他們不能因我不許你出師來尋事,我也不怕的。

    ”梅仙見他口風甚緊,又用了一套吓騙的工夫,道:“師父不準我出師,我隻好罷了。

    我隻怨我罪沒有受得足,是命中注定的,我也不怨師父。

    但是他們是一起貴公子的性情,既然一句話說出了口,斷不肯就這麼罷了。

    一時惱怒了他們,竟與你師父為起難來,你老人家雖說不怕他們,難道一個堂堂首相的公子,一個是他女婿,以及通政司大堂的東牀,與現任鴻胪寺正卿,一齊設法收拾你師父不成麼?我看師父見機而作的為是。

    就是我這幾年,也替師父掙了若幹,你老人家心要放在當中想想。

    ”他師父被梅仙硬一句軟一句說了,改過口來定要三千銀子。

    梅仙又與他講了半會,好容易減到二千足數,萬不能再少。

     梅仙次日大早,套了車到伯青處商議。

    伯青慨然應允道:“小臞不要心焦,既說過替你贖身,即如你師父咬定牙關要一萬銀子,我也說不得這句話,何況隻得二千銀數,就難住我姓祝的不成?你坐一坐帶了去,好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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