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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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刺刺地談講,某公凝神細聽,兩個轎夫所談的,都是精深的易理,而且論得異常地精确。

    某公聽了半晌,心下十分驚駭,但究不知兩個轎夫,到底是何等樣人,大略審度起來,必是流落京華的斯文人,決計不是尋常的平民。

    擡到了京城,某公除給轎金外,又給了八錢銀子,算是一種賞錢。

    那兩個轎夫,不禁喜出望外,謝了又謝,高高興興地去了。

    某公本生性好奇,見兩個轎夫去後,便慢慢地随後跟着,看那兩人到哪裡去。

      經過好幾條街,兩個轎夫把轎子交給了轎行,竟自往石頭胡同,走進一個公寓中去了。

    某公也走進公寓,見那轎夫所住的門上,大書着某太史寓。

    某公怔了一怔,又想這兩個轎夫,或者是某太史的仆人,也未可知。

    又轉念兩人的狀貌,實在不像個庸仆,某公想了一會,萬分忍耐不住,就借着同鄉的名義,竟投刺谒見某太史,及至兩下見面,大家都弄得呆了,半晌作聲不得。

    那個某太史,更其慚愧得無地自容。

    你道是什麼?原來所謂某太史的,正是方才擡轎的轎夫,他見了某公,依稀有些面熟,仔細一想,知道他是适才坐轎的人,不覺慚愧滿面,低着頭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某公心裡老大地不忍,便問足下職任清貴,為儒林之宗,怎麼自卑若是? 某太史見說,不禁歎口氣道:“公是長者,就是直言,諒也無害。

    咱們做這清苦的翰林,平時已入不敷出,往往帽破衣敝,沒錢置備,如今天下大亂,盜賊蜂起,國家庫藏空虛,連支發軍饷不夠,哪有餘金來發給咱們文官的俸金呢?統計朝廷已七八個月不給俸金了,咱們窮官,怎禁得起許多時日的延擱,衣笥所有,早已典質一空了。

    但既沒有分文的進款,每天的食用,是萬萬省不得的。

     咱們讀書的人,到了這種柴荒米貴的當兒,文字是不能充饑的,又不能當衣穿。

      典質沒人要,出賣不值錢,所謂亂世文章,不及太平時的敗紙,怎樣能夠過得下去?  隻好糾了一個意旨相合的同宴,大家放出些力氣,換些錢來,也就可以度過去了。

     可憐!咱們堕落到這樣的地步,也是不得已啊!“某公聽了,不由地肅然起敬道:“足下以斯文道學,人謂力不能縛雞,而足下竟能自食其力,真是先賢所不及了。

    ”某公說罷,起身告辭,某太史相送出外,并囑某公嚴秘其事。

    某公别了某太史,匆匆擇了寓所,便命寓役,送五百金至太史寓,自己勾當完畢,見京師風聲日緊,即起程南歸。

    及至到了南方,和人談起某太史的事來,無不為之歎息。

    當時的朝臣,朝聚暮散,大家不過盡一點人事罷了。

    最可憐的是一班窮官,把上朝視作到卯一樣,每天五更,循例入朝排班,一經退班,便各人去幹各人的工作。

    那些屍位素餐臣子,身雖在朝,心裡早已暗自打算滑腳了。

    他如稍具忠心的範景文、邱喻等幾個朝廷重臣,到了這時,任你赤膽忠心地為國設謀,也覺得一籌莫展了。

    至于崇祯帝所信任的中官内宦,如曹化淳、王之心、王則堯等,晝夜在那裡密議獻城。

     其時是崇祯十七年的三月十六日,李自成命賊兵攻打平則、西直、德化、彰儀等門,炮聲震天,徹夜不絕。

    崇祯帝在宮内,聽得炮聲隆隆,不由地歎口氣,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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