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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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谷鳴莺,高時若暴風雷雨,又若行舟大江,江潮澎湃,波濤似萬馬奔騰。

    正彈得熱鬧時,徒聞砉然一聲,猶如裂帛,接着是叮地一響,如空山擊着清磬,幽遠彌長,直徹霄漢。

    這一聲過去,便戛然而止,萬聲俱寂,而耳畔似依稀尚有風雨之聲。

    聽得個崇祯帝神形如醉,不知不覺地呆了過去,半晌才回複原狀。

      還連連稱贊是絕技。

    便命重賞了王氏,又着内監兩名,送她出宮。

     後來國亡,田貴妃已逝世。

    王氏常對人講宮中的情景,什麼銀床金爐,皇上賜她撫琴,坐的錦龍繡椅,玉案上置着八寶瑤琴,禦爐中香煙缥渺,直透珠簾。

    那種富麗華美的所在,坐在那裡,幾乎疑入了天阙。

    又說田貴妃的宮内,無一處不是绮羅錦繡,滿眼是珠光寶氣。

    初踐其地,令人眼花缭亂,行坐不安,正不知置身在怎麼地方了。

    王氏講來,有聲有色,聽的人目瞪口呆。

    所謂野老談故國遺事,真有興亡今昔之感咧。

    這田貴妃不但工琴,又能譜曲。

    不論舊調新聲,經貴妃譜成曲兒,令官人們低聲輕唱起來,便覺得格外地悠揚動聽。

    崇祯帝令貴妃,把宮中的故事,制成新曲。

    每至開筵夜飲時,田貴妃親為按拍,宮女們曼聲而歌。

    宮内故事,多悲哀幽怨的事實。

    宮女們歌來,蒼涼凄惋,悱側纏綿。

    崇祯帝聽了,免不得執杯欷欺,凄然垂涕。

    宮人們一面唱着,也為聲淚俱落。

    霎時宮中,滿罩着慘霧愁雲,使人不忍卒聽。

      田貴妃見崇祯帝動了愁腸,恐他傷心太甚,便令宮女,易韻變節,改歌霓裳豔曲。

    凄楚哀音,一變而為繡靡佳曲,所謂檀闆金樽,淺斟低唱。

    那歌聲的清越絕響,又覺得聆聲悅耳。

     崇祯帝不禁也笑逐顔開,歡然飲暢起來。

    因笑着對田貴妃說道:“卿之歌曲,能令人忽喜忽悲,聽的幾乎做了傀儡,任你在股掌上搬弄着,要他笑就笑,要他哭就哭,所謂笑哭都由曲中來。

     足見歌曲的一道,入人之深了。

    “田貴妃也笑道:”上古之時,本以樂立國,春秋必鳴大樂,以樂能移風易俗,懲惡勸善,正因為入人之深的緣故。

    “崇祯帝點頭歎息。

    于是令田貴妃制成百曲,頒布各地,令人民兒童歌唱。

    曲中大旨,無非是導人于善。

    在崇祯帝的意思,欲借歌曲,以挽救當時的頹風。

     誰知道這種歌曲,流行開來,一般人民和兒童,都唱得悲感蒼涼,音韻出于商聲,大似纣時靡靡之曲,遂成亡國之音。

      因為五音中宮商角徵羽,算商聲最是凄涼,也是最動聽。

    婦女大都喜歡商聲,這也是性之所近了。

    識者知道這商音流行,柔而不振,柔近乎陰,所以婦女好之。

      但是陰盛則陽衰,自然是佳征。

    又有人說,商聲去而不返,必有大變。

    哪裡曉得不僅變亂,還要亡國咧。

    崇祯帝愛聽田貴妃的新曲,常常同她臨幸萬歲山、千佛崖。

     又登秋水一色處,即今之北海。

    崇祯帝徘徊遠眺,不由地慨然歎道:“天下不靖,災荒頻年,百姓流離,哀鴻遍野,朕猶筵歌酒宴。

    從今日起,宜力加節儉,以濟災民,也是好生之德。

    ”田貴妃聽了,立即卸去豔服,更了淡抹輕妝,并收拾钗钿,及連年賞赍的金珠,共得三千餘金,令中官赍往京畿災赈外,充作赈資,崇祯帝深嘉田貴妃賢淑。

     那時田貴妃父宏遇,官右都督副将軍,性極好客,一時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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